燭火微微搖曳,浮過潔白玉瓶,襯得眼前柳枝更加鮮綠。
小霜的臉霎時紅透,忙轉身撥開珠簾走了出去,留陸錦鶴二人獨處。
陸錦鶴垂下眼:“哥哥深夜到訪,就隻為這件事?”
劉獻瀛捏著柳枝的手抖了抖,半晌才吐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光影顫動,模糊一片,連帶著他的麵龐,她也看不分明。她忽然笑了一聲,接過那根柳枝,慢條斯理地cHa進瓶中,又取出那截枯枝放置在燭火上燃燒。
她對著火光說:“冇有彆人,從來就冇有彆人。”
今夜有風穿堂,屋中並不算悶熱。
案上玉瓶發了新枝,石榴金鉤在燭火中分外惹眼。
他心中震顫,喜悅從心尖溢位,像飽滿熟透的貢果,汁水從皮r0U中淌出。隻是他剛要開口,就聽她低著頭說:
“隻是,晏之哥哥……我阿孃還在落雁關,父兄戰Si疆場,外祖一家沉冤未雪,我早已想好離開洛yAn,到落雁關去。而你是太子,根基未穩,更不能輕易離開洛yAn……就算心意相通,我們又能有什麼結果?”
他起身站在她麵前,看著睫毛在她麵上投出一小片Y影,那果r0U似乎迅速g癟下去,徒留酸澀。
他深x1一口氣,歎道:
“所以今日在書房裡,你說了那些話……你說我該立洛yAn顯貴人家的nV兒為太子妃,你還說你的心意與我無關,是嗎?”
她的聲音更輕:“是。”
隨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陸錦鶴,不論如今在後g0ng,還是將來在前朝,我都願替哥哥守住屬於哥哥的東西……我知哥哥心中也有不甘,瀛州未複,此恨難消。滿朝皆知‘獻瀛’二字是皇上心中舊恥……但我偏想有朝一日,若我真能收複瀛州,那便是我獻給哥哥的禮物。”
“我不求你我之間有什麼結果。我隻希望來日哥哥登基時,不要忘了我們的諾言,不要忘了你說過,要為董家洗刷冤屈……若有時,哥哥還能記起在東g0ng時同鶴兒往日的情意,鶴兒便心滿意足,再無他求……”
他將她拉進懷裡,慢慢順著她的背。
她頓了頓,還是伸手抱住了他。這樣也好,明知冇有未來,如今能快樂一刻便是一刻。
她聽到他沉悶沙啞的聲音響起:“鶴兒。”
他鬆開她,順勢坐在她身邊,撥開她額前亂髮。
“你要去落雁關參軍,我不攔你,我也攔不住你。”他牽起她的手,“但你也不能替我做決定。朝中的事,我自會處理。無需姻親,我也能登上皇位。我答應你的事,定不會食言。”
他察覺到她的手微微發顫,握得更緊了些。
“鶴兒,你可信我?”
“哥哥……”
他從懷中取出那塊龍紋玉佩交到她手中:“以此玉起誓,我定替董家翻案。”
玉質冰涼,她收緊手指。
“此路艱險,但我相信哥哥。”
劉獻瀛俯身,將她連人帶玉佩一併擁入懷中,他吻上她額間,撫著她的臉笑道:“我也相信鶴兒會替我收複瀛州。好好休息吧。”
床帳前,他替她吹熄蠟燭,將薄被搭在她腰間。陸錦鶴正要扯開,被他按住手。
“彆貪涼。”
陸錦鶴臉上一紅,微微點頭,目送他離去,心中卻滿溢著幸福。
次日起身時,她卻見小粼憂心忡忡地站在她床前。
“怎麼了?”
“小姐,惠淑妃來了……還帶著鄭……鄭良娣……”
“良娣?”
“是今晨下的聖旨,將鄭氏的嫡長nV,冊為良娣……”小粼想了想,又小聲說道:“奴婢倒是聽內醫局的g0ngnV說,皇上今日多服湯藥,不知是不是藥X使然,竟不曾先知會太子殿下,便差王公公來東g0ng宣了旨。”
陸錦鶴心下疑竇叢生,惠淑妃向來瞧不上東g0ng,又有三皇子傍身,怎會捨得讓鄭氏嫡nV與東g0ng扯上關係?更何況這位鄭小姐此前也從未在後g0ng出現過,怎就一來便封了良娣?但既然人已經到了,便冇有躲著的道理,她暫時放下疑慮,吩咐小粼道:
“替我梳妝吧。”
她換上月白sE襦裙,在琳琅滿目的珠釵中挑了劉獻瀛送給她的那一支鶴釵。
花廳內,惠淑妃手中的茶已經涼透,陸錦鶴這才姍姍來遲。
“見過惠淑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今日是什麼日子,竟讓娘娘屈尊至此?”陸錦鶴規規矩矩地行禮。
惠淑妃不輕不重地將茶杯放在案上,瓷器與木案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哼,陸小姐在東g0ng的日子真是好過,本g0ng與良娣都在此等候多時了。”
陸錦鶴佯裝不知,抬頭問道:“良娣?”
著緗sEg0ng裙的nV子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麵上卻是一個再溫婉不過的笑容:“妾身靜嫄,早聞陸小姐在東g0ng極得太子殿下信重,如今一看,果真同旁的nV兒家不同。”
陸錦鶴從善如流道:“見過良娣。臣nV蒲柳之姿而已。”
惠淑妃這才吩咐侍nV賜坐,彷彿她纔是玉華院的主人。
鄭靜嫄瞥向陸錦鶴頭上的鶴形金釵,還有她腰間的東g0ng令牌,心中腹誹,成sE這樣好的金釵,區區一個東g0ng伴讀,哪裡配擁有?
“陸小姐在玉華院中也住了多時了。如今殿下雖未有太子妃,但有了良娣,也算是東g0ng的主子。”惠淑妃紅sE的護甲在案上輕輕點著:“內眷禮法不可不正。陸小姐終究未有名分,久居玉華院,恐傷了清譽,不如即日起,就搬出東g0ng,遷住飛香殿。本g0ng已命人打點妥當,陸小姐若有什麼需要,再同本g0ng說便是。”
陸錦鶴冷笑一聲,打的竟是這種主意。
“如今聖上雖未封皇後,但後g0ng中總算有貴妃娘娘,也算是後g0ng的主子。不知這內眷遷g0ng之事,何時輪到娘娘您做主?”她伸手端過茶杯,啜飲一口。
惠淑妃眉頭緊皺,此nV伶牙俐齒,不知良娣是不是她的對手——
“貴妃娘娘日理萬機,這等小事何需麻煩她?更何況此事已稟過太子殿下。殿下並未反對。陸小姐雖是奉旨在東g0ng伴讀,但到底也是nV子。”鄭靜嫄開口勸道,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陸錦鶴聽到劉獻瀛也同意此事,便知道他心中已有打算,隻是鄭靜嫄此人不得不防,若留她在東g0ng,實在後患無窮。
正要再爭辯什麼,隻聽院外來報,劉獻瀛來了。
他麵上是少見的嚴肅,走到廳中看了陸錦鶴一眼,示意她安心。幾人正要行禮,被他製止:“都無需多禮。”
他的眼神掃過鄭靜嫄,眼底一片冷意:“陸氏即日起遷往飛香殿。隻是玉華院乃東g0ng客院,舊置不動。良娣既已入東g0ng,便該按東g0ng內眷規製安置。本g0ng已安排人收拾了嘉慶殿的偏殿,良娣便住在那裡吧。”
鄭靜嫄麵上的笑容僵住,劉獻瀛卻冇有再看她,隻對陸錦鶴說:“飛香殿那邊已替你安排妥當。安心搬過去吧。”
陸錦鶴心下瞭然,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多謝太子殿下,臣nV今日便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