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平十九年四月,陸錦鶴將要滿十五歲。按晉朝慣例,nV子在十五歲時應當有已定親的人家,而後行及笄禮。陸錦鶴雖身無婚約,但身份貴重,皇上也就在杜建言的建議下,大手一揮,安排後g0ng協理此事,將生辰宴當作及笄禮C辦。
玉華院中,陸錦鶴正翻閱著書信。
一封來自徐州,是宛娘所寫。
“問表小姐金安。感念表小姐與太子殿下恩德,我母nV二人才能回到故裡,安居樂業。初到徐州時,承g0ng中恩典,替我租下一間小鋪,讓我能賣些熱酒、湯餅為生。幸得街坊照應,如今生意尚可。小滿病已大好,在學堂唸書。這封信還是她教我寫的。知表小姐及笄禮在即,不能麵表祝賀,唯附銀票一張,權當恭賀表小姐生辰之喜。另有小滿手書賀詞一封。附問太子殿下安好。”
陸錦鶴撚出信紙後那張五十兩銀票,又看到另一張紙上小滿歪歪扭扭的字跡:願表小姐喜樂無憂。她笑了笑,將銀票與信紙交給小霜收好,打開了另一封信,是阿孃寄來的。
“吾nV鶴兒親啟:
展信如晤。邊關春遲,落雁關外積雪未消,軍中諸事紛雜,阿孃不能回洛yAn,心中甚憾。
家中變故時,你年歲尚小,如今亭亭矣。g0ng中風雲變幻,阿孃不能時時在你身側,務必事事小心。前塵往事不必掛念,你隻需照顧好自己,不可衝動行事,不可行差踏錯。
聽聞你跟隨楊統領學槍,他在槍術上頗有造詣,若你虛心求教,必能有所長進。
遙祝吾nV長樂無憂。”
隨信的還有一本槍譜,是董問晴年少練槍時所用,如今當作生辰禮送給了她。
陸錦鶴想到什麼似的,轉頭問小粼:“這封信如何來的?”
“回小姐,是快馬送到羽林衛,讓楊統領檢查後送來東g0ng的。您放心吧。”
陸錦鶴點點頭,鬆了一口氣。畢竟在仁壽殿那位眼裡,她向來對武學一竅不通,練槍時也唯有親近之人在場,絕不能將訊息放出東g0ng。
“表小姐,徐貴妃遣人來請您去山齋殿呢。”小霜從外間回來說道。
小粼看了一眼外頭,低聲說:“是徐貴妃身邊的靈兒。想來是要同小姐商量及笄禮一事。”
陸錦鶴點點頭,小粼小霜為她更衣。
一身豆綠sE襦裙,外罩淺艾半臂,以金銀絲線繡著細竹,腰間繫著月白絲絛,未佩尋常禁步,而是彆一枚東g0ng令牌。
小粼為她梳了圓髻,發間海棠髮飾以細金為枝,白玉為瓣,hUaxIN嵌著三顆圓潤的東珠。鬢邊各另垂兩串珍珠流蘇。滿頭珠翠,光彩奪目。
“聽聞小姐以前在府中就喜歡珠花頭飾,小姐看看這套海棠髮飾可還喜歡?是拿聖上賞的東珠新打造的呢。”小粼笑嘻嘻道。
陸錦鶴在鏡前也不禁多看了兩眼:“的確好看。”
小霜也接著誇道:“小姐本就生得好顏sE,如今一打扮,更是襯得六g0ng粉黛無顏sE!”
“好了,這話出了玉華院可不能再說。”陸錦鶴隨手拿出金葉子賞給她們,走出了玉華院。
山齋殿內。徐貴妃坐主位,惠淑妃坐在左下首。
自惠淑妃鄭氏誕下三皇子,她便晉了位份,得了賞賜,雖明麵上位份低徐貴妃一頭,但有了皇子傍身,在後g0ng中早已與徐貴妃平起平坐,分了六g0ng協理之權。更彆說她的族妹進了g0ng,也封了美人,同住流杯殿中。
“臣nV見過貴妃娘娘,惠淑妃娘娘,二位娘娘萬福金安。”
“平身吧。”徐貴妃瞧她一眼,心中煩悶極了。先是因著摘綠一事,皇上冷落她許久,那姓鄭的又懷了孩子,流杯殿被看護得密不透風,連隻麻雀都飛不進去。惠淑妃孕中又帶來了族妹固寵。好不容易熬到三皇子出生,皇上又喜歡得不得了,賜了“琰”字為名,還常常到流杯殿看望。她這山齋殿不可謂不是門可羅雀。她若是再不做點什麼,改日姓鄭的封後,她這貴妃也是當到頭了。
好在,她在東g0ng,還有兩個“朋友”,念及此,她麵上的表情又和善起來。
“來,坐在本g0ng身邊吧。”
陸錦鶴雖覺得有些訝異,但還是乖順地坐在她身邊。
“本g0ng許久不見你。在東g0ng一切都可還好?”
“勞娘娘掛心。臣nV一切都好。倒是娘娘,g0ng中諸事繁雜,都要娘娘C心,娘娘可要保重身T。”
二人在上麵親親熱熱地說著話。倒不把惠淑妃放在眼裡了。鄭氏白了她們一眼,平日裡連個照麵都不打,哪來這麼多話可說?
等到二人寒暄累了。徐貴妃才終於想起今日的正事。
“你及笄禮在即,皇上吩咐本g0ng與惠淑妃C辦儀式。本g0ng倒是有不少想法,但要聽聽你的意見纔是。”
“承蒙皇上與娘娘厚Ai,臣nV冇有什麼想法,但聽二位娘孃的便是。”
還不等徐貴妃開口,惠淑妃便搶過話頭:“若說這辦及笄禮的地方,也大有講究。本g0ng倒是覺得,陸小姐雖是外臣nV,但身份地位與公主也並無二異,便也按公主及笄的規製,在大業殿C辦即可。”
徐貴妃眉頭一皺:“錦鶴雖非宗室nV,卻奉旨入東g0ng伴讀,衣食起居皆在東g0ng。自然也該在東g0ng辦笄禮,名正言順。”
“姐姐這話倒真有趣。東g0ng是太子居所,不是nV眷內宅。陸小姐在東g0ng讀書是皇恩,難道及笄這等nV兒家的禮,也要在太子寢殿前辦麼?”
“你!”
陸錦鶴趕緊開口:“二位娘娘為臣nV勞心勞力,臣nV實在感激不儘。隻是臣nV不敢與公主b擬,若是在及笄禮,能由二位娘娘在東g0ng嘉慶殿賜簪便再好不過。”
徐貴妃滿意地點點頭:“既然錦鶴都這樣說了,本g0ng即日派人去與杜大人商量詳細事宜。妹妹,你說呢?”
惠淑妃冷哼一聲,算是默許。
從山齋殿出來後,陸錦鶴與惠淑妃本該各走一邊。但惠淑妃攔住了她:“陸小姐留步。”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陸錦鶴擺手,示意小粼和小霜退下。
“陸小姐是聰明人。如今後g0ng形勢,你應當看得分明。我兒一出生便被聖上賜‘琰’字,取美玉之意,前途無量。你又何必拘於東g0ng?”惠淑妃繞著她轉了個圈,眼中滿是打量。
“本g0ng同你一樣,祖上風光無限,如今門庭凋落,不得不靠自己。如今總算苦儘甘來。”惠淑妃挑眉,看著她腰間令牌低笑道:“你當他太子之位真能長久?身後冇有母族依靠,身前又有舊事橫亙。聖上每見他一次,就會想起當年朝局艱難。你說,這樣的人,能在東g0ng苟活多久呢?”
陸錦鶴的拳頭一寸寸握緊,忍住將它砸在麵前此人臉上的衝動。咬牙道:“娘娘厚Ai,臣nV心領。隻是臣nV既奉旨入東g0ng伴讀,便不敢朝秦暮楚。東g0ng如何,自有皇上定奪,臣nV不敢妄議。臣nV告退。”
她拂袖而去,小粼和小霜趕緊跟在她身後。
他冇有依靠麼?她就是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