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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明道登仙 > 第192章 離北境,入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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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時未至,薑風便已結束調息,周身氣機圓融,精神飽滿。他整理好衣袍,來到昨日覲見天璣祖師的主殿大廳,靜立於昨日所站位置稍後處,眼觀鼻,鼻觀心,耐心等候。

殿內星輝依舊,穹頂星圖緩緩輪轉,比昨日似乎多了一絲送彆的靜謐意味。不多時,大殿後方那彷彿連接著另一片星域的幽深廊道中,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若星緩步走出。

她已換下昨日那身略顯隆重的正式道袍,穿著一身更為利落貼身的深藍色長裙,衣料依舊點綴著細碎的星紋,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星辰木簪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修長的脖頸。她眉宇間那份清冷空靈未減,但似乎多了一絲緊繃與對未知的疏離感。她走到薑風身側前方約三步處站定,並未轉頭,隻是安靜地等待著。

兩人到齊,大殿上方,那模糊的星光身影輪廓似乎清晰了一絲。

“若星。”天璣祖師的聲音響起,比昨日更多了幾分鄭重與囑托,“此去曆練,短則數十年,長則百年。唯有當你成功突破,成就‘星河境’時,或百年曆練期滿,方可思歸。此為宗規,亦是你道途必經之坎,可記清了?”

若星微微吸了口氣,抬起頭,清澈的眼眸望向那星光身影的方向,聲音雖輕,卻帶著決心:“弟子……謹記祖師教誨。”

“好。”天璣祖師的聲音緩和下來,帶上了一絲長輩的溫和,“去吧。帶明道去後殿‘星空門’。記住,外界非比峰內,人心紛雜,世事難料。遇事多思量,多向你明道師兄請教,謹慎行事,保全自身為要。”

隨著話音,天璣祖師右側不遠處,那原本光滑如鏡、流淌著星輝的殿壁,忽然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向內凹陷,顯露出一道拱形的門戶。門內並非實體通道,而是一片深邃旋轉的星空漩渦,點點星芒在其中明滅不定,散發出穩定而玄奧的空間波動。

“弟子拜彆師尊。”若星再次深深一禮,這一次,她稱呼的是“師尊”,而非“祖師”,其中親近與不捨之意,悄然流露。

禮畢,她不再猶豫,轉身,對薑風微微頷首示意,便率先向著那星空門戶走去。步履依舊輕緩,背影卻挺得筆直。

薑風見狀,也立刻跟上。行至門戶前,他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大殿上方那模糊卻偉岸的身影,再次深深一揖,聲音懇切:“晚輩明道,再謝天璣祖師成全與信任之恩!”

天璣祖師並未再出聲,但那星空門戶的光輝似乎柔和了一瞬,如同無聲的迴應。

薑風直起身,不再停留,緊跟在若星身後,一步邁入了那片旋轉的星空之中。

兩人的身影瞬間被星光吞冇。那道星空門戶隨之緩緩閉合,殿壁恢複如初,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唯有穹頂星圖,似乎有幾顆星辰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重歸永恒的靜謐流轉。

星光流轉的暈眩感與空間拉扯的微妙失衡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當薑風雙腳重新感受到堅實的地麵,視覺恢複清晰時,他已置身於一個陌生的山洞之中。

山洞頗為寬敞,高約三丈,方圓十數丈,四壁是粗糙但堅硬的灰褐色岩石,洞頂垂下幾根半透明的鐘乳石,尖端凝聚著欲滴未滴的水珠。地麵平整,顯然經過人工修整,中央殘留著複雜但已黯淡下去的陣法紋路,正是他們傳送而來的星空門餘韻。除此之外,洞壁四周還能看到一些其他陣法的刻痕與鑲嵌凹槽,不過大多靈光儘失,似乎已經廢棄或處於未啟用狀態,使得整個山洞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空曠寂寥。

他迅速收斂心神,體內五行之力悄然流轉,神識如同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謹慎地探查著山洞內外。確認並無埋伏或即時危險後,他才轉頭看向身旁的若星。

幾乎同時,若星清冷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她似乎還未來得及做任何調整,那張不似凡塵的容顏毫無遮掩地呈現在略顯昏暗的山洞光線下。眉如遠山含黛,眸似古潭映月,肌膚瑩潤生輝,彷彿自帶一層柔和的星輝光暈。山洞的粗糙與黯淡,反而將她那份空靈出塵的氣質襯托得愈發驚心動魄,彷彿一顆墜入凡間的星辰,與這簡陋的環境格格不入。

薑風隻看了一眼,心頭便是一跳。這等容貌氣度,放在外界,絕對是禍非福,尤其是在情況未明的陌生地域。

他立刻移開視線,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若星仙子,請立刻用麵紗或法術遮掩容貌!”

若星似乎微怔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解,聲音平靜無波:“為何?”

“仙子容光過盛,遠超常人。”薑風語速加快,儘量簡潔明瞭地解釋,“外界龍蛇混雜,人心難測。如此樣貌極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覬覦甚至禍端。我等初來乍到,當以低調探查為先,不宜招搖。”

若星靜靜地看了他兩秒,那雙映著微光的眼眸裡似乎流轉過一絲思考。她冇有反駁,也冇有流露出被冒犯的神色,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明白了。”

隨即,她素手一翻,掌中便多了一方淡如煙雲的淺藍色麵紗。麵紗材質奇特,似紗非紗,似霧非霧,表麵隱隱有星芒閃爍。她動作嫻熟地將麵紗覆於麵前,瞬間,那驚世容顏便被遮掩大半,隻餘下一雙依舊清冷明澈的眼眸和流暢優美的麵部輪廓。儘管仍能看出是個氣質非凡的女子,但那份直擊人心的“星海仙姿”已被巧妙地淡化、隱藏。

薑風心中暗自鬆了口氣。聽話、明理、且行動迅速,這無疑是極好的開端。看來天璣祖師這位弟子,心性至少是通透的。

“我們先離開此處,探查周圍環境,確認方位。”薑風不再耽擱,身上遁光微起,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淡青色流光,朝著山洞唯一的出口,一處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悄無聲息地掠去。

若星冇有任何言語,腳下星輝微閃,身形便如一道輕盈的星光,緊隨薑風之後,速度絲毫不慢,且行動間幾乎不帶起任何風聲與靈力波動,顯露出精妙絕倫的身法。

兩人一前一後,瞬息間便穿過藤蔓縫隙,來到了山洞之外。出了山洞之後,再回頭,剛剛傳送陣之所在便不可見了,應是設有特殊陣法,掩蓋了存在。

飛行了約莫半個時辰,腳下連綿的丘陵與林地逐漸被開墾整齊的農田所取代,阡陌縱橫,溪流如帶。果然,前方地平線上,幾縷灰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

兩人按下遁光,在離那村落尚有數裡之遙的一片林地邊緣尋了條略顯泥濘的土路,悄然降落。薑風整了整衣袍,收斂所有外放的靈光與威壓,看上去便如一個風塵仆仆、氣質稍顯出塵的遊方道士。若星也依樣收斂氣息,麵紗遮顏,默默跟在他身後半步。

兩人沿土路步行,穿過一片稀疏的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正是正午時分,金紅色的陽光灑在一片寧靜的村莊上。遠處是依山而建的簡陋屋舍,近處是剛剛結束一日勞作的農人扛著鋤頭歸家,田埂邊有孩童追逐嬉戲,雞犬之聲相聞,炊煙……嗯?

薑風眉頭微蹙,目光落在那“炊煙”的源頭——並非農舍,而是村莊中央一座占地不大、卻修葺得頗為整潔的小廟。廟宇簷角掛著鈴鐺,門楣上掛著“福德祠”的匾額,門口兩邊用石頭刻著一副對聯:土能生萬物;地可發千祥。門前香爐裡插滿了線香,青煙繚繞,嫋嫋不絕。不少村民正排著隊,神情虔誠地將手中的香燭、果品等物供奉進去。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檀香味,更有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屬於香火信仰的獨特“氣息”,讓習慣了清靈元氣的薑風感到些許不適。

“此地的信仰,倒是頗為熾盛。難道是到了神朝了?”他心中暗忖。

就在這時,一位鬚髮皆白、穿著整潔粗布衣衫、拄著根老藤柺杖的老者,注意到了這兩位明顯是外鄉人的訪客。老者眼神還算清明,上下打量了薑風與若星一番,尤其在若星那即便遮著麵紗也難掩特殊氣質的身形上多停留了一瞬,才緩緩走近,開口問道:“二位客人,可是從外地來的?”

聲音蒼老,帶著此地特有的口音,但還算清晰。

薑風拱手還禮,態度溫和:“正是。我二人途經此地,見貴村香火旺盛,不知可是有何節慶或祭祀?”

老者聞言,臉上露出自豪而又虔誠的笑容,指了指那香火繚繞的小廟:“我們這是在供奉土地爺哩!客人有所不知,我們這兒的土地爺可靈驗了,保我們村子這幾年風調雨順,田裡收成也好。二位遠道而來,也進去上一炷香吧,土地爺定會保佑你們一路平安。”

“土地爺?”薑風目光再次投向那小廟,神識卻謹慎地冇有直接探入,隻是感應著那廟宇散發出的、混合了香火與微弱靈性的氣息。他婉拒道:“多謝老丈美意。隻是我二人尚有要事在身,不敢叨擾神靈。敢問老丈,離此地最近的郡城當往何處去?”

老者見他們不打算上香,也不勉強,依舊和氣地指點道:“無事,土地爺慈悲,不會怪罪。你們沿著腳下這條路一直往前走,穿過咱們村子,再經過前麵五個村子,差不多就能看到鹹豐城的城牆了。腳程快的話,天黑前能到。”

“多謝老丈指點。”薑風再次道謝,示意若星跟上,兩人便沿著土路,繼續向村內走去。

經過那座香火鼎盛的“福德祠”時,薑風腳步未停,卻悄然運轉了“靈眼術”,雙眸深處一絲微不可察的五色光華流轉,朝廟內那尊被香菸熏得有些發暗的土地公泥塑瞥去。

泥塑看上去平平無奇,尋常匠人手藝,但就在薑風目光掃過的刹那,那泥塑空洞的眼窩深處,似乎有兩點極其微弱的、常人絕難察覺的靈光一閃而過!那靈光並非惡意,更像是一種被驚動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感應,彷彿泥塑“活”了過來,也在回望著他。

薑風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迅速收回了目光與法術。這土地神,果然不是單純的泥胎木偶,已凝聚了不弱的香火靈性,甚至可能是位神明。

兩人剛走出村子範圍,來到一片相對空曠、臨近稻田的土路拐彎處,四周無人。

忽然,前方路旁的一棵老槐樹下,一縷淡淡的青色煙氣毫無征兆地自地麵升起,迅速凝聚成形。

煙氣散去,一位身著樸素褐色員外袍、麵容慈和、手持一根虯結木杖的老者,赫然出現在兩人麵前。其容貌,與方纔廟中那尊土地公泥塑,一般無二!

老者麵帶微笑,目光先是掃過薑風,隨即更多地在若星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與審慎。他手持木杖,微微欠身,開口道:“老朽乃此方土地,見過二位上仙。上仙遠來,有失遠迎,還請見諒。”語氣謙和,姿態放得很低,顯然感應到了薑風與若星身上遠超尋常修士的隱晦氣息。

“土地神不必多禮。”薑風拱手還禮,開門見山道,“我二人意外流落此地,正欲打聽方位。不知此地隸屬何國何郡,何方勢力管轄?”

土地神聞言,態度更加恭敬了幾分,詳答道:“稟上仙,此地乃是大周神朝治下,風車郡鹹豐城所屬的鬆林村地界。小神便是受鹹豐城隍鐘山大人敕封,掌管此村及周邊五裡之地的福德正神。”

“大周神朝……”薑風低聲重複,心中瞭然。果然遠離大燧國,進入了以神道信仰立國、體製迥異的大周疆域。此等神國,城隍土地體係嚴密,與世俗王朝緊密結合,修士在此行事需格外注意分寸。他念頭急轉,接著問道:“多謝土地神解惑。不知這風車郡內,何處設有可遠距離傳送的陣法?我二人亟需返回故土,願支付相應資費。”

土地神捋了捋鬍鬚,略作思索,答道:“上仙所問傳送陣……據小神所知,風車郡內,唯有郡城‘風車城’附近的城隍域中,設有官方管控的遠距離傳送陣,用以溝通神朝其他大城乃至邊境要地。上仙可前往郡城城隍廟,依禮求見城隍爺,或能得允使用。”

他話鋒微轉,略帶歉意地補充道:“不過……容小神多嘴一句。近來聽聞神朝西境與那‘金山寺’佛國有些摩擦,邊境不靖。為防奸細與物資非法流通,各處傳送陣的啟用審批似乎都收緊了許多,非緊要公務或持有特殊令牌者,恐難獲準。上仙若無緊急公務在身,隻怕……需有些波折。”

“城隍域,傳送陣收緊……”薑風眉頭微皺,這倒是個麻煩。神朝體製內,尤其是涉及跨域傳送這等敏感事務,規矩森嚴,絕非散修或外來修士可以隨意通融。

“既如此,多謝土地神指點。我等便先去郡城看看情況。”薑風不再多問,向土地神拱手道彆。

“上仙慢行。”土地神也連忙還禮。

薑風與若星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頷首。兩人不再停留,身上遁光亮起,化作一白一淡藍兩道流光,騰空而起,向著土地神所指的郡城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天際。

待兩人遠去,土地神才直起身,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輕輕舒了口氣。這兩位“上仙”氣息莫測,那戴著麵紗的女修,雖無逼人威壓,但那份冰冷漠然的氣度與周身隱約流轉的、他從未見過的奇異道韻,讓他本能地感到敬畏。好在對方隻是問路,並無滋事之意。

他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化作一縷青煙冇入地下,迴歸自己的小小陰域。隨即,他取出一方刻畫著簡單符文的土黃色令牌,將今日有兩位氣息深沉、詢問傳送陣的外來高階修士路過之事,以神道秘法凝成訊息,恭敬地傳向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鹹豐城城隍,鐘山。

做完這一切,土地神才重新坐回自己的神座,繼續處理起村中那些瑣碎卻關乎村民生計的祈願與瑣事。神道修行,便是於這細微處見功夫,半點馬虎不得。而那兩位過客,以及他們可能帶來的變數,已不是他這個小小村野土地能夠操心的了。

離開鬆林村,薑風駕著遁光,一邊朝土地神所指的郡城方向飛行,一邊在腦海中梳理著關於大周神朝的相關見聞與知識。

神朝體係,與玄天界主流仙道宗門迥然不同,甚至可說是背道而馳。其根基並非天地靈氣與個人悟道,而是萬民信仰、香火願力。整個神國的力量源泉,皆繫於那位至高無上的統治者——神皇。傳聞神皇掌握著敕封神明的“香火神器”,能夠彙聚、梳理、分配浩瀚無邊的香火願力,並以此敕封各級神靈,構建起一個自上而下、嚴密如網的信仰與權力體係。

在這個體係中,神靈的力量直接來自於管轄區域內生靈的供奉與信仰。香火越旺,信仰越虔誠,神靈所能調動的神力便越強,其神位也往往更加穩固,甚至有機會獲得升遷。反之,若廟宇荒廢,信眾離散,神靈便會逐漸衰弱,甚至可能神位崩解,重歸虛無。

神朝的行政架構,與世俗王朝有相似之處,卻又更加玄奧。最基層的,便是如鬆林村土地這般掌管一小片地域的“福德正神”。往上,則是權柄更重、管轄範圍更廣的城隍。城隍亦有等級之分:掌管一縣之地的縣城隍、管轄數縣的府城隍、以及坐鎮重要都城、位高權重的都城隍。城隍不僅管理陰司鬼事,更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陽間秩序,執掌一地生靈的禍福生死,權柄極大。

城隍之上,還有管轄一郡的陰守,通常由實力強大的都城隍兼任,統籌更大區域的神道事務。而這一切的,便是統禦萬神、執掌乾坤的神皇。

此外,神朝體係內還有許多不直接管轄固定地盤的“職能神”,如監察神、巡察神、功曹神、力士神等等。他們負責神道體係的運轉、監督、升調、雜務等,雖然通常冇有固定的廟宇享受香火供奉,但每年可以從神皇主導的香火分配中獲得相應份額,以供修行與維持神職。

神道的修行境界劃分也與仙道大相徑庭,自成體係:

通靈境:初步凝聚香火神軀,能與信眾簡單溝通,施展微小神通,對應仙道練氣期。之前的土地公便是此境。

法相境:香火願力凝練,可顯化威嚴法相,神通大增,能庇佑一方,對應金丹期,一般的縣城隍與府城隍便處於此境界。

掌域境:對管轄地域的掌控達到極高層次,可調動地域內部分天地之力,神威赫赫,對應神通期。強大的都城隍多在此境。

大帝境:近乎與所掌廣袤疆域相合,神通無邊,乃神道頂峰,對應仙道洞天境。神皇及其麾下極少數古老尊神,方有此等修為。

正因如此,那通靈境的土地神,在麵對明顯氣息強於他的薑風,以及氣質特殊、來曆莫測的若星時,纔會那般恭敬小心。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大周神朝排斥其他修行體係。恰恰相反,對於非“教派類”(特指那些有嚴密組織、廣泛信眾、可能動搖神道信仰根基的宗教,如某些佛國、道統)的修士,神朝往往持歡迎甚至招攬的態度。

原因在於,神道雖依托信仰,力量獨特,但也有其侷限與不便。絕大多數神靈,其力量與管轄地域深度綁定。在其神職轄區之內,他們能調動香火願力,實力倍增;可一旦離開自己的“地盤”,神力便會迅速衰減,甚至可能跌落境界。這種地域性限製,使得神靈在處理某些需要遠行、跨域或涉及複雜外部事務時,往往力有不逮。

因此,神朝需要藉助其他體係的修士力量,來處理一些神靈不方便或無力處理的事務,比如跨域探索、追蹤要犯、處理某些不涉及信仰爭奪的修士糾紛、乃至一些需要特殊專業知識的任務(如煉丹、煉器、破解古陣等)。

而對於許多仙道無望、或是不願受大宗門束縛的旁門左道、散修而言,為神朝效力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通過完成神朝釋出的任務,積累“功績”,不僅能在生前獲得資源、庇護乃至官職,更重要的是,若能積累足夠的功績與認可,死後魂魄有望被神朝接引,敕封為最低階的神吏甚至土地、山神,從而獲得另一種形式的長生與權力,這對許多前路已斷的修士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先到郡城,摸摸情況再說。”他打定主意,稍稍提升了遁速。

遠處,一座規模遠比鬆林村龐大、城牆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的城池,已然在望。風車郡郡城——風車城,快到了。

遠遠望去,城池規模頗為宏大,灰黑色的城牆高逾十丈,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城門樓上懸掛著巨大的銅質風車標誌,在晚風中微微轉動,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軋軋聲響,似乎是這座以“風車”為名的城池特有的一種報時或祈福裝置。城門洞開,人流車馬絡繹不絕,多是結束一日勞作歸家的農人、行商的小販、運送貨物的牛車驢隊。守門的兵卒穿著半舊的號衣,拄著長槍,懶洋洋地打量著進出人群,偶爾對看起來闊綽些的車馬吆喝兩聲,收幾個進城錢,對於衣著華貴、步行而來的薑風二人,隻是隨意瞥了一眼,並未在意。

一入城內,喧囂熱騰的市井氣息便如溫暖的潮水般湧來。街道算不上特彆寬闊,地麵是夯實的黃土,被無數足跡車轍壓得平整光亮。兩旁是擠擠挨挨的屋舍鋪麵,多是單層或兩層木結構建築,門板老舊,招牌幌子在暮色中招展。飯鋪裡飄出燉肉和蒸餅的濃香,鐵匠鋪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布莊的夥計正忙著收起門外的布匹,雜貨鋪前婦人挎著籃子與小販為了幾文錢爭得麵紅耳赤。孩童們像泥鰍一樣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嬉笑打鬨。空氣裡混合著飯菜香、牲畜味、塵土氣息,以及那股無處不在的、淡淡的檀香味——源自街角巷尾隨處可見的大小神龕和香爐。

而在城中偏北方向,那股尤為厚重、純淨的香火願力如同無形的華蓋,籠罩著一片區域。即使隔著數條街巷,薑風也能清晰感知到。那裡,便是風車城隍廟所在。

兩人並未直奔城隍廟,薑風決定先找處落腳之地,並讓若星初步感受一下外界凡人城鎮的模樣。

他們沿著主街漫步,薑風一邊留意著兩旁客棧的招牌,一邊低聲向若星介紹著一些常見的事物——那些飄著“酒”字旗的是賣酒食的,掛著不同顏色幌子的可能是旅店,路邊小攤販賣的是此地特色的炊餅或糖人。若星戴著麵紗,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眸,靜靜地跟隨著薑風的腳步,目光卻如初生的星辰,好奇地流轉於這陌生而鮮活的景象之間。

她看到糖人攤販用熬化的糖稀飛快地勾勒出鳥獸形狀,孩童們歡呼雀躍;看到街角說書人唾沫橫飛,周圍裹著粗布衣裳的聽眾們聽得如癡如醉,時而歎息時而鬨笑;看到挑著鮮亮果子的農婦與顧客為了幾個銅板爭執得臉紅脖子粗;也看到不遠處一座小小的“井神祠”前,有穿著補丁衣服的老嫗正顫巍巍地奉上一碗清水與幾顆乾棗。

這一切,都與摘星峰上永恒的寂靜、規律的星力流轉、簡潔到近乎淡漠的日常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嘈雜的聲音、混雜的氣味、粗糙卻鮮活的色彩,以及最為直觀的——屬於凡俗眾生的、為生存而奔波勞碌、又於細微處尋找樂趣與慰藉的蓬勃生命力。她看得仔細,卻很少發問,隻是偶爾在薑風解釋時,會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但那眼神中的專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新奇,卻瞞不過薑風的觀察。

最終,薑風在離主街稍遠、相對清淨的一條巷子裡,選中了一家名為“老張客棧”的普通旅店。門麵不大,燈籠昏黃,院子裡拴著幾頭馱貨的毛驢,瀰漫著草料和牲畜的氣味。店主是個滿臉皺紋、叼著旱菸袋的老漢,見有客來,忙不迭地招呼。薑風要了兩間乾淨的普通客房,付過銅錢後(從城中幾個小偷手裡借來的),並未急著休息。

“天色尚早,我帶你去看看此地的城隍廟。”薑風對若星道,“那是神朝在此地的權力核心,香火最盛之處。”

若星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客棧,向著香火願力最為濃鬱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城隍廟區域,街上的氛圍似乎也隱隱莊重了幾分,行人說話聲不自覺地放低,販賣香燭、紙錢、神像的攤販多了起來,空氣中檀香味愈發濃烈。

轉過一個街角,風車城隍廟的全貌便映入眼簾。

那是一片占地頗廣的建築群,比周圍的民居商鋪明顯高大莊嚴許多。硃紅色的圍牆有些斑駁,但依舊氣勢沉凝。廟門寬闊,門楣上懸著“風車郡城隍廟”的匾額,黑底金字,在門口懸掛的燈籠映照下顯得肅穆。門前是青石板鋪就的廣場,此刻依舊人流不息,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著樸素,麵容虔誠。他們或手持粗長的線香,或挎著裝有瓜果點心的竹籃,在廟門前排起不算整齊但井然有序的隊伍,等待著進入正殿焚香禱告。一些上了年紀的信眾,甚至就在廣場角落的蒲團上跪拜,口中唸唸有詞。

廟宇上空,濃鬱的香火之氣幾乎肉眼可見,凝聚成淡淡的灰白色煙雲,繚繞在殿宇飛簷之間,在漸深的夜色與燈籠光暈映襯下,透著一股人間信仰所獨有的、沉甸甸的煙火氣與神聖感。廟內隱約傳來廟祝低沉而有韻律的誦經聲,伴隨著清脆的罄響,在這喧鬨又虔誠的廣場背景下,形成一種奇特的氛圍。

廣場兩側,立著幾座石碑,刻著勸善罰惡的鄉約民規,以及本地一些受褒獎的善人義舉。廣場邊緣,有幾個穿著乾淨藍布褂子的廟祝在維持秩序,他們態度溫和,不時提醒香客注意香火,或為初來者指點殿內方位,看起來更像是儘職的管事,而非身負法力的神吏。

“香火鼎盛,民心所向。”薑風心中暗忖。這座城隍廟的力量根植於此地萬千凡民的信仰之中,厚重而綿長。想要在此等地方辦事,尤其是動用敏感的戰略設施如傳送陣,絕非易事。

他轉頭看向若星,隻見她正靜靜地望著那進進出出、神色各異的香客,望著那嫋嫋升騰、彙入廟宇上空白煙的香火,麵紗之上的眼眸中,映照著燈籠搖曳的光與人間信仰的煙。她神色依舊平靜,但薑風似乎感覺到,她那慣常清冷的眸光深處,掠過了一絲極淡的、類似“觀察另一種存在與運行規則”般的專注。對於自幼隻與星辰、虛空打交道的她而言,這種由無數脆弱短暫個體彙聚而成、卻能誕生出如此持久且帶有秩序性力量的現象,無疑是陌生而又值得思考的。

“走吧,今日先看到這裡。具體情況,我們晚上再來此處求見城隍吧。”薑風低聲道。此時凡人眾多,並非探查的好時機,尤其是在這種信仰核心之地。

回去的路上,街市兩側的食肆攤點正是最熱鬨的時候。油鍋裡翻滾著金黃酥脆的炸糕,蒸籠裡冒出白濛濛的熱氣,傳來麪食的甜香,烤架上油脂滴落的滋滋聲伴著誘人的焦香,各種叫賣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食客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夜宴圖。

若星的腳步似乎微微放慢了些,目光悄然流連過那些琳琅滿目、香氣撲鼻的凡俗食物。她自幼服用的是宗門煉製的辟穀丹或汲取星辰精粹,對於這般充滿煙火氣的“吃食”,僅有極模糊的概念。那些鮮豔的色澤、濃鬱的香氣、食客們大快朵頤時滿足的神情,對她而言,都是一種陌生而新奇的體驗。

薑風察覺到她細微的變化,略一沉吟,低聲道:“這些凡間食物,用料粗樸,烹製也簡單,其中雜質頗多,食之雖能果腹,但於修行無益,反而需耗費靈力祛除雜滓。待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修士聚集的坊市,那裡有專門的靈膳館,選用蘊含靈氣的食材精心烹調,不僅滋味絕佳,更能增益修為,溫養神魂。”

若星聞言,收回了目光,轉向薑風,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知曉,並未多言。對她來說,這隻是觀察的一部分,既然薑風說“不宜”,那便不去嘗試。

兩人回到略顯冷清的“老張客棧”,院子裡靜悄悄的,隻餘下拴著毛驢偶爾的響鼻聲和草料咀嚼聲。

“先回房稍作休息,”薑風在房門前對若星道,“待子夜時分,城中萬籟俱寂,我們再去城隍廟正式拜會此地的城隍爺。白日裡人多眼雜,不是談事的時候。”

若星依舊隻是點頭,推開自己的房門,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

薑風回到自己房中,盤膝坐下,調息凝神,同時梳理著稍後可能與城隍交涉的說辭與策略。

子夜將至,城中絕大部分區域都已沉入黑暗與寂靜,唯有幾處勾欄瓦舍方向還隱約傳來絲竹嬉鬨之聲,在夜風中飄渺不定。

薑風悄無聲息地來到若星房門外,輕輕叩了一下。門應聲而開,若星已穿戴整齊,麵紗覆麵,靜靜立於門後,彷彿一直等待著。

“走吧。”

兩人身影融入夜色,如同兩道淡淡的影子,在屋簷巷道間快速穿行,冇有驚動任何凡俗生靈,連夜間巡邏的更夫和野狗都毫無察覺。

再次來到城隍廟前的廣場,景象與白日迥異。空曠的青石板上灑著清冷的月光,白日裡熙攘的香客與攤販早已散去,隻餘下廟門兩側的石獅沉默矗立。廟宇本身在夜色中顯得更加巍峨肅穆,朱門緊閉,唯有簷角懸掛的幾盞長明燈,散發出昏黃而恒定的光芒,照亮門前一小片區域。

然而,在薑風與若星的靈覺感知中,此地絕非空無一人。廟門兩側,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隱約有兩道高大、凝實、散發著淡淡金輝與威嚴氣息的身影,如同門神般佇立。那是城隍赦封的“金甲力士”,屬於城隍麾下的低階護法神兵,尋常凡人不可見。

當薑風與若星在廟門前數丈外顯出身形時,那兩道金甲力士虛影立刻凝實了幾分,目光如電,鎖定二人。其中一位向前一步,手中虛幻的金瓜錘微微一頓,發出低沉而肅穆的聲音,直接在薑風二人識海中響起:

“來者止步!此乃城隍爺神居重地,陰司之所。兩位仙長夤夜來訪,所為何事?”聲音帶著神道兵將特有的鏗鏘與不容置疑。

薑風上前一步,拱手為禮,語氣客氣但也不失分寸:“二位力士有禮。我二人乃是雲遊四方的修士,道號明道,這位是我師妹若星。因宗門忽有急事相召,需即刻返回,奈何路途遙遠,耗時太久。聽聞風車郡城隍爺座下設有傳送陣,可通邊境,故特來拜見城隍爺,懇請行個方便,允我二人借用傳送陣一用。所需資費或貢獻,但憑城隍爺吩咐。煩請力士代為通傳一聲。”

金甲力士的目光在薑風與若星身上掃過,尤其在若星那即使遮麵也難掩特殊氣息的身形上多停留了一瞬。他能感覺到眼前男修氣息沉凝,修為不弱,而那女修更是氣息幽深難測,絕非尋常散修。這樣的組合夤夜求見,雖有些突兀,但言辭客氣,理由也算正當。

略一沉吟,先前開口的那位金甲力士點了點頭,聲音依舊肅穆:“原來如此。仙長稍候,容某入內稟報城隍爺知曉。”說罷,他對同伴示意了一下,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冇入那緊閉的硃紅廟門之中,消失不見。

薑風與若星便站在原地等候。夜風拂過空曠的廣場,帶來遠處依稀的犬吠與廟宇簷角銅鈴輕微的叮噹聲。月光如水,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過了一會兒,那扇緊閉的硃紅廟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方纔進去通傳的金甲力士從中走出,身上的金光似乎比之前凝實了些許。他來到薑風麵前,抱拳道:

“仙長,城隍爺已知曉二位來意。”他的聲音依舊低沉,但語氣比剛纔緩和了一些,“隻是……如今西境戰事已起,神朝與金山寺摩擦升級,上方嚴令,各郡城隍域內傳送陣,除神朝緊急軍務、物資調配及特許事項外,一律暫停對外啟用,以防不測。城隍爺雖知二位歸宗心切,卻也不敢違抗上命,還請仙長見諒。”

薑風眉頭微蹙,這結果雖在意料之中,但仍不免失望。他沉吟道:“既如此,不知城隍爺可有其他建議?我二人確需儘快離開大周疆域。”

金甲力士似乎早有準備,答道:“目前戰事焦灼,神朝境內傳送陣皆不可用。兩位隻能自行前往邊境。不過城隍爺慈悲,確為仙長指了條路。仙長可自此向西而行,穿過我大周風車、河西、望西三郡地界,便可抵達‘黃沙大漠’邊緣。那大漠深處,有一座名為‘綠水城’的修士城池,乃是一位神通境散修真君‘黃龍上人’所立,不受神朝直接管轄。城中據說設有連通外地的傳送陣,隻要支付足夠代價,或完成黃龍上人設下的某些條件,便有使用之機。此去路途雖遠,且需穿越三郡及部分荒漠,但或許是眼下最可行的辦法了。”

黃沙大漠?黃龍上人?綠水城?薑風迅速將這些資訊記下。雖要繞遠路,且那黃龍上人聽起來也非易與之輩,但總好過困在此處,或硬闖神朝禁令。

他輕輕歎了口氣,向金甲力士拱手:“多謝力士告知,也請代我二人謝過城隍爺指點之恩。”

“仙長客氣。”金甲力士還禮。

薑風心念一動,想到一事,又從紫金葫蘆中取出約莫數枚中品靈石,用袖袍遮掩著遞了過去,同時低聲問道:“還有一事請教力士。我二人初來乍到,對周邊修士聚集之所不甚熟悉。不知距離這風車城最近的、仍在正常運作的修士坊市在何處?想購置些丹藥符籙,以備長途跋涉之需。”

那金甲力士目光在靈石上掃過,不動聲色地接過,迅速收入甲冑之內,語氣也越發和善了些:“仙長問得巧。由此向西約三千裡,便是‘潛江河’。河中主事的乃是‘潛江水神’大人。水神大人性情……嗯,頗為通達,在其水域設有一處‘潛江坊市’,專供往來修士交易,不受前線戰事直接影響,目前應當還在開放。仙長若需補充物資,或可去那裡看看。坊市中亦有租賃飛舟、購買地圖的商鋪,或許對仙長西行有所幫助。”

“潛江河,潛江水神,潛江坊市……”薑風記下,再次拱手,“多謝力士指點,感激不儘。”

“仙長慢走。”金甲力士側身讓開道路。

薑風不再停留,轉身對一直安靜立於身後的若星道:“師妹,我們走吧。先去那潛江坊市看看,再做打算。”

若星微微頷首,依舊是那副清冷沉默的模樣,彷彿剛纔的對話與她無關。

兩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城隍廟前的廣場,身形融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街道巷陌的陰影之中。

金甲力士目送他們遠去,直到感知不到二人的氣息,才轉身,金光一閃,重新冇入那厚重的廟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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