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潮：死亡的救贖 第97章 伏翎

迴到虹鎮，古蘭格肩上扛著昏迷不醒的梧黎，立刻引起了鎮民們的注意。

一位正在掃雪的老伯看清他扛著的人後，不禁驚呼：“這不是梧黎那小子嗎？怎麽傷成這樣了？”

阿漂上前詢問：“您認識他？”

老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些無奈：“這倒沒有深交……隻是這小子一來鎮上，就抓著我們這些老頭子問些莫名奇妙的問題，什麽古早傳說、秘法地點之類的，搞得老夥計們見到他就躲。”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梧黎發出一聲含糊的夢囈：“長生秘法……我找到了……”

老伯聞言，歎了口氣，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唉……他還真一個人跑上山去了？唉呀……真是不要命了！快，快送去醫師那裏吧！”

梧黎似乎被周遭的聲音刺激，掙紮著微微清醒，抗拒地低語：“不……我沒事……找、去找伏翎……”

長離看向老伯，禮貌詢問：“您可知他口中這位‘伏翎’，現在在何處？”

老伯再次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鎮子裏這兩天，倒是來了不少和他穿著打扮很像的年輕人，聽說是同一個什麽…‘公約’組織的？不如去找他們問問？”

阿漂點頭：“多謝指點。”

古蘭格看著懷中又陷入半昏迷狀態的梧黎，對兩位同伴說：“恐怕他如此執著，根源就在他口中那個人身上。之後我們也留意一下，找找那個叫伏翎的人。”

……

說來也巧，沒走多遠，古蘭格就看到了早些時候遇到的那位熱情洋溢的攸寧，她身上的徽記和服飾風格，與梧黎確實有相似之處，顯然同屬“先行公約”。

古蘭格便上前叫住了她。

攸寧轉頭一瞧，目光首先就黏在了長離身上，臉頰瞬間泛紅，語氣激動又帶著羞澀：“嗚……是長離大人！”

她努力讓自己顯得端莊些，“您，您找我有什麽事情嗎？啊，漂泊者和古蘭格也在，等等…”

她這時才注意到古蘭格背上的人，驚訝道，“…你背著的那個人是……”

古蘭格言簡意賅：“你認識他？”

長離代為說明：“我們在乘霄山中遇到了這個人，他身受重傷。你可知道他是否有同伴在此，現在又在何處？”

攸寧湊近仔細看了看，確認道：“這不是梧黎嗎？他可是我們公約裏很有名的探險家！怎麽傷成這樣？”

阿漂解釋道：“他在乘霄山裏遭到了殘象圍攻。”

古蘭格補充：“他傷勢不輕，精神也透支得厲害，還在昏迷，一時半會說不清楚話。”

攸寧提供了更多資訊：“他是先行公約的資深探險家，不過他的活動範圍很廣，並不經常來今州，所以我平時也很少能見到他。”

“隻聽說幾個月前，他申請了長假……是和伏翎一起離開總部，說要辦私事。”

阿漂捕捉到關鍵名字：“伏翎？”

古蘭格追問：“這個人和他是什麽關係？”

攸寧立刻迴答：“啊，伏翎是他的戀人，感情非常好。這次他們也一起來虹鎮了，就在鎮子東邊那家‘望山居’旅館落腳。伏翎姑娘不久前還焦急地來我們臨時駐地打聽過他的訊息，看上去非常擔心。”

她看著梧黎蒼白的麵色，擔憂地說：“話說……他真的沒事嗎？臉色好差，還是先帶他去醫館吧？”

彷彿是聽到了“醫館”二字，梧黎又掙紮著發出囈語：“不，不去醫館……伏翎……她在等我……”

古蘭格低聲道：“我估計，他口中那個‘伏翎’，恐怕本身也遇到了什麽麻煩，或者狀態不佳，才讓他如此不顧一切。”

長離聞言，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對著昏迷的梧黎說道：“無需擔心，我們這就帶你去找她。”

………

經過攸寧的指引和一番尋找，眾人很快在“望山居”旅館下方，一處可以欣賞雪景的休閑區露台邊，找到了一位獨自坐著的少女。

她戴著白色的針織帽，麵容清秀姣好，但臉色蒼白，身形單薄，看上去確實帶著幾分病弱的疲憊。

少女看到被古蘭格背著的梧黎，立刻激動地想要站起來，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啊……！是梧黎！咳咳……”

長離快步上前，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小心，不要勉強自己。”

少女順了順氣，感激地看了長離一眼，隨即焦急地將目光投向梧黎：

“咳……謝謝你，我沒事。請問你們是……還有梧黎他，他這是怎麽了？”

古蘭格走到她麵前，確認道：“你就是伏翎吧？”

伏翎連連點頭，眼中充滿了擔憂和疑惑：“我是……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他怎麽會傷成這樣？”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梧黎再次掙紮著清醒了一些，看到眼前的伏翎，情緒瞬間激動起來：“伏翎……！”

伏翎看到他身上粗略包紮的傷口和血跡，心疼得聲音發顫：“你……你受傷了？！我一直在找你，你的終端一直沒有任何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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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黎不顧自己的傷勢，話語中充滿了找到希望的激動，緊緊抓住伏翎的手：“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他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我找到了能真正延緩你病情惡化的辦法！從今以後，你不用再那麽辛苦地忍受病痛了，我們以後……可以一直在一起！”

伏翎愣住了，有些難以置信：“你是說……那個關於‘長生’的傳說……是真的？”

梧黎見她沒有立刻表現出狂喜，有些不解：“伏翎……你，不高興嗎？”

伏翎連忙搖頭，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努力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不……我很高興……真的，太好了。”

得到她的迴應，梧黎緊繃的神經似乎終於放鬆，巨大的疲憊和傷勢一同襲來，他喃喃道：“嗯……太好……了……”

話音未落，便再次暈了過去。

伏翎驚呼：“——梧黎！”

眾人不敢耽擱，立刻將力竭昏睡的梧黎送到了虹鎮的醫館，請醫師進行專業的清創和包紮處理。

古蘭格看著梧黎，微微皺著眉頭：“我的能力隻能暫時穩住他肉體的傷勢，阻止惡化。但他精神透支太嚴重，心靈上的疲憊，我無能為力……”

伏翎坐在露台邊，向古蘭格深深低下頭：“不…先生，請不要這麽說。謝謝你把他從那麽危險的地方安全帶迴來。”

她又看向阿漂和長離，“也謝謝你們救了他……”

阿漂安慰道：“人沒事就是萬幸。”

伏翎稍稍平複了一下情緒，問道：“請問……究竟發生了什麽？我認識他這麽久，從來沒有見過他……那副樣子……”

古蘭格簡略地將發現梧黎被殘象圍攻，以及他口中關於“半日”和找到“秘法”的事情概括了一遍，最後道：“然後，根據線索，我們就找到了你。”

伏翎敏銳地抓住了時間問題，她微微睜大眼睛，確認道：“……你們剛才說，他在山中，隻度過了半日？”

長離察覺到了她話中的異樣：“嗯？莫非……對你來說，並非如此？”

伏翎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後怕和一絲不可思議：“嗯。我已經……在這裏等了他快七日了。因為他職業的緣故，經常需要出遠門勘探，三四日沒有音訊也是常事，我雖然擔心，也習慣了。但這次實在太久，如果不是你們及時出現，我……我可能就要忍不住，去請求夜歸軍帶我進山尋人了……”

古蘭格瞭然：“是時流紊亂造成的時間感知差異。他可能誤入了某個尚未完全平複的時空碎片區域。”

他看向伏翎，問出了關鍵：“那麽，他為什麽要如此執意，甚至不惜違反規定獨自冒險進山？我們找到他時，他昏迷中都在反複喊你的名字。”

“是……你的身體出了什麽很嚴重的問題嗎？”

伏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輕輕點頭：“梧黎他……是為了我。” 她開始講述，“我原本是一個風景畫師，因為工作需要四處采風，和作為探險家的梧黎結識。我們誌趣相投，一起遊曆了很多地方，記錄下了無數美好的景色。”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念，隨即轉為苦澀：“可是……半年前，我生了一場重病。身體越來越虛弱，行動也越來越困難，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陪著他一起翻山越嶺，探險寫生了……梧黎知道後，就推掉了所有外界的委托，開始為我四處尋醫問藥。”

“即使每次……帶迴來的訊息都是‘無能為力’或者‘隻能緩解’，他也從未放棄過。” 她的眼中泛起淚光，“但就在兩周前，他忽然帶著我來到了虹鎮，說一定要給我一個驚喜。”

“我原本以為，他隻是想讓我在這個風景如畫的地方散散心，轉換一下心情……但他安頓好我之後，就獨自消失了整整七天。”

“等他迴來時，就是滿身狼狽，卻異常興奮地告訴我，他找到了能真正延緩我病情惡化的辦法……”

古蘭格眉頭緊鎖：“所以…他這次不顧一切進山，是為了你…”

伏翎沉重地點了點頭。

阿漂想起梧黎的囈語：“剛才聽到他昏迷前，反複提到有關‘傳說’的事情……”

長離介麵道：“是指乘霄山中流傳的「長生秘法」，或者說，關於某些區域時間近乎停滯的傳說，對嗎？”

伏翎：“嗯……梧黎說，他查閱了很多古老的資料和筆記，得知乘霄山深處，有一片不被打擾的‘世外桃源’，那裏的時間是永恆停滯的。”

“隻要在那裏生活，我的病就永遠也不會惡化，雖然……沒有辦法治癒，但在那裏，時間對我們失去了意義，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她說到這裏，語氣帶著一絲複雜：“我原本……一直認為這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美好的傳說……直到剛才，你們告訴我，他在山中的體感時間，隻過去了半日……”

阿漂推測：“所以，他很可能是意外遇到了尚未完全平息的時間亂流，產生了時間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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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翎：“我原本也是這樣猜測的。但梧黎非常、非常肯定地對我說，他親眼所見，親身所曆，他尋找的那個傳說是真實存在的！”

長離分析道：“乘霄山曾因歲主傷勢和殘星會的陰謀而陷入大規模的時間紊亂之中。但在今汐和古蘭格的共同努力下，乘霄山核心區域的時空亂流理論上應該已經被基本撫平才對。”

古蘭格沉吟道：“乘霄山地域廣闊，地勢錯綜複雜，能量脈絡盤根錯節。可能還存在一些隱蔽的、未被發現的時空褶皺或者漏網之魚……”

長離總結道：“……也就是說，山中很可能還存在個別未被記錄、被特殊地形或能量場隱藏起來的時間亂流區域。而梧黎出於某種機緣巧合誤入其中，自身的時間感知被扭曲，他便堅信自己找到了追尋的傳說之地。”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但它絕非解決問題的良方，反而是充滿未知危險的區域。這次是殘象，下次可能就徹底迷失在錯亂的時空中。”

伏翎聽完，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了瞭然和釋然，還帶著一絲後怕：“原來……是這樣……”

她低聲道：“之前就聽說夜歸軍來虹鎮，除了維持秩序，也是為了處理山中殘留的異象和危險，所以才暫時不允許我們這些外人隨意進山……也是這個緣由吧……”

她抬起頭，目光懇切而堅定地看向古蘭格、阿漂和長離：“那麽……如果這個時間亂流真的如此危險，不僅會讓人產生錯覺，還會吸引殘象，危及他人……”

“請古蘭格先生，還有漂泊者大人和長離大人，務必想辦法解決它，不要再讓其他人像梧黎一樣遇險了。”

古蘭格平靜地糾正：“叫我名字就好。”

長離則看著伏翎，輕聲反問：“在他看來，這是唯一能夠真正拯救你，讓你們能長相廝守的方法。”

“即便希望渺茫，但若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它真實存在呢？你……真的不希望他去尋找嗎？”

伏翎：“我……”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堅定，搖了搖頭：“停滯……對現在的我來說，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無論是身體的停滯，還是時間的停滯。三位大人無需顧及我的感受而有所猶豫。”

古蘭格看著她，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找到的傳說是真的，那麽你就有機會活下去，擺脫病痛的折磨，和他長久地在一起。這或許是他唯一的希望。”

伏翎微笑著，再次搖了搖頭，那笑容帶著一種通透的悲傷和無比的堅強：

“再美的夢，也總有必須蘇醒的時候。重要的是，醒來之後的人，應該收拾好心情，繼續勇敢地前進。”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力量：“所以，即便那傳說萬一是真的，我也不想選擇停滯不前。我願意去麵對我的命運，無論還剩多少時間。而且……”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心疼，“我也不希望自己，成為他永遠拋下責任、不顧危險的……累贅啊。”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的話，她緩了緩，歉意地說，“我……我沒事，抱歉，很久沒有說過這麽多話了，有點累。”

阿漂關切道：“不要勉強自己，休息一下吧。”

伏翎微微喘息著：“……我隻是，有點累了，休息一會就好。”

她看向醫館的方向，眼神溫柔而堅定，“等梧黎醒來的時候，我會和他好好解釋的。”

“我會告訴他，我不需要什麽永恆停滯的時間，我隻要他平安，隻要我們能珍惜彼此擁有的每一天，就夠了。”

長離讚許地點點頭，柔聲提醒：“如果你心中還有其他的想法和顧慮，也最好直接告訴他。”

“有些事情若不說出口，哪怕是最親密的人，也無從得知啊。”

伏翎認真地點點頭：“……嗯，我明白了。謝謝您，長離大人。”

古蘭格走上前，在伏翎麵前蹲下，與她平視，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靜：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如果說，梧黎真的找到了他所說的，那個時間停滯的‘世外桃源’，你是否願意，和他在那裏，與世隔絕，走到生命的盡頭？”

伏翎沒有絲毫猶豫，她微笑著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而堅定，彷彿早已看透了生死與執念：“我不會選擇永遠的停滯不前。盡管…我…可能沒剩下多少時間，但我還是想走完剩下的路，和他一起，去看更多的風景，去創造更多真實的迴憶。”

“哪怕短暫，但隻要真實地活過，愛過，這樣就足夠了……”

古蘭格靜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一團純淨而溫暖的潔白火焰，自他掌心悄然浮現，散發出柔和而充滿生命氣息的光芒。

伏翎有些疑惑，但還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這是……”

古蘭格將手靠近她：“拿著，握緊它。希望能幫到你。”

伏翎依言，輕輕握住了那團看似火焰、卻毫無灼熱之感，反而無比溫暖的光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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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白華如同流水般包裹了她的全身，那股溫暖而磅礴的生命能量溫和地滲透進她四肢百骸，流淌過每一寸衰弱的經脈。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適與充盈感，彷彿幹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潤。

待到她再次睜開眼，驚訝地發現，之前那種如影隨形的虛弱感和沉重感竟然消失了！

身體久違地感覺到了輕盈和力量。她不敢置信地動了動手腳，甚至嚐試著，在阿漂的攙扶下，緩緩站了起來！

伏翎略顯激動地望著古蘭格，喜極而泣，聲音哽咽：“謝謝，真的，謝謝你…先生…”

古蘭格默默地轉過身，隻留下一個背影，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來：

“…和他一起…繼續走下去吧…”

說完，他便和阿漂、長離一起，悄然離開了醫館。

…………

走在迴去的路上，阿漂用胳膊輕輕戳了戳古蘭格，臉上帶著好奇的笑意：“我記得一開始，你對梧黎這種不顧規矩、擅自行動，還滿口謊言的行為，可是相當反感的。”

“為什麽後來，你還是會選擇動用力量幫助伏翎呢？”

古蘭格笑了笑，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發，：“雖然說我算不上什麽好人，但好歹還算是有一點同情心…”

“我的確痛恨那些令人作嘔的畜生。”

“但…我也願意相信，並且願意幫助那些真正善良的靈魂，以及…像他們之間那樣，純粹而真摯的感情。”

他的目光似乎望向遠方，“這樣的東西……才值得我的幫助。”

阿漂聞言，笑著總結道：“看來對你而言，真誠纔是唯一的‘必殺技’……”

古蘭格失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好了，別貧了。”

長離靜靜地在一旁看著他們互動，看著古蘭格側臉上那抹罕見的、溫和的倦色與釋然，她沒有說話，隻是唇角含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道：“古蘭格，事發突然，我們先去向辛夷大人說明情況吧。”

古蘭格收斂了神色，點頭：“嗯，事不宜遲，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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