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潮：死亡的救贖 第96章 同看雪後山

二人率先抵達了約定的棧道入口。

此處林木稍疏，晨光得以透過零落的枝葉，在覆雪的地麵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

細雪依舊不緊不慢地飄灑著，四周靜謐，唯有雪落枝頭的微響。

古蘭格緩緩伸出手掌，看著那一片片晶瑩的六角冰晶悠然降落在掌心，感受著那瞬間的冰涼，隨即化作一滴微小的水珠。

看到那抹熟悉的優雅身影準時出現在視野裏，古蘭格唇角微揚，開口道：“很及時嘛……”

長離步履輕盈地走近，雪花沾染在發梢與肩頭，她微笑著迴應，目光掃過周遭的雪景：“看來你很喜歡這裏的景色呢……”

古蘭格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罕見的鬆弛與愜意：“安靜，祥和，遠離紛擾……這份安寧，正是我所求之不得的。的確能讓人心境平和，豁然開朗。”

他轉而問道，“怎麽說？接下來怎麽安排？”

長離顯然早有準備：“作為引路人，對這山中的一些隱秘捷徑，我還是略知一二的。”

古蘭格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些許信任與調侃：“那麽，這一次的路線也交給你了，‘引路人’小姐。”

長離開始說明情況：“手記中隻記載了棋譜最後現世的大致範圍。我上次獨自前來山中調查，已經根據地形和傳說記載，排查出一個可能性最大的區域。”

她指向山林深處：“我們直接去那片區域，仔細搜尋，看看有沒有什麽新的線索或痕跡。”

阿漂評論道：“聽起來，是意外樸實的尋找方式。”

長離解釋道：“當初解決掉殘星會的殘餘黨羽後，這幾日我一直在乘霄山沿途排查其他可能區域。”

“隻是，之後的尋找僅憑我一人之力已經難以為繼，所以才需要你們的相助…”

古蘭格語氣平穩：“既已同行，我自會陪伴到底。”

長離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暖意，輕輕頷首：“真是可靠。”

她不再多言，“那麽，我們出發吧。”

…………

三人漫步於落滿潔白新雪的山道之上，細雪如同無聲的紗幕，將此刻的氛圍襯托得格外祥和寧靜。

古蘭格敏銳地注意到，身旁的長離神情間似乎掠過一絲微微的惆悵，與她平日從容的笑意有些不同。

“怎麽了…” 他輕聲詢問。

長離愣了一下，彷彿從某種思緒中被喚醒，隨即唇角重新漾開溫柔的弧度，隻是那笑容背後似乎藏著更深的東西：

“隻是在想……眼前此情此景，不知算不算是‘同看雪後山’呢？”

她的聲音很輕，眼神深邃而真摯，那裏麵似乎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如同被冰雪覆蓋的溫泉，暖流在深處湧動，卻始終沒有更多地表露。

古蘭格看著她，似乎理解了那份未竟之言。

他迴以溫和的微笑，聲音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帶著暖意：

“飛雪攜君遊，同覽玉山幽。相伴同行處，心安即是歸。”

能與重要的人共享此刻，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

阿漂注意到了遠處那片之前引起他們注意的環形遺跡，在雪中顯得更加神秘。

長離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你很在意那邊的遺跡嗎？”

阿漂觀察著說：“看上去……結構和風格與稷廷的遺跡有些類似，但是規模似乎更大，也更古老。”

長離提供了一些資訊：“聽說那裏是隨同歲主初次降臨而產生的異象之一，後來稷廷的人進山研究時空現象，便是以那片遺跡的結構為原型，製造出了早期的迴溯裝置原型。”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追憶，繼續說道

“曾經在我的故鄉，每逢初雪降臨，人們就會在潔淨的雪地上留下腳印，或者用手指書寫寄語，許願當冰雪消融時，心願也能隨之順遂實現。”

阿漂有些好奇：“難道長離你……也會這樣做嗎？”

古蘭格也感興趣地問道：“有許過什麽特別的願望嗎？”

長離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淡淡的、帶著些許無奈的微笑：“我的共鳴能力屬性偏暖，體溫也比常人略高，總是會很快讓身邊的積雪融化……所以，從小到大，我隻是遠遠地看著別人許願罷了。”

阿漂惋惜道：“那……也真是可惜…”

就在這時，古蘭格卻幾步走到前方一片平整無暇的雪地中央，然後轉過身，朝著二人揮了揮手，臉上帶著明朗的笑容。

“這次……”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不用再遠遠地看著了。”

他向著長離，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向上。

一縷極其細微的血焰，如同擁有靈性般，在他掌心靜靜燃起，跳躍著。

長離略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輕輕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這是…？”

“來，輕輕的，沒關係…”

當長離微涼的指尖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那股奇異的、溫和的力量順著接觸點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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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她感到驚訝的是，以往她靠近便會迅速融化的積雪，此刻卻安然無恙。

是古蘭格的力量中和了她偏高的溫度，抑製了冰雪的消融。

哪怕心中情愫暗湧，長離此刻也隻是遵循著他的引導，輕輕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珍惜，用指尖在雪地上劃動。

她最終，隻是緊緊地、卻又極其輕柔地握住了他引導她的那幾根手指，彷彿那短暫的接觸，傳遞來的不僅是實現願望的可能，更是一種久違的、令人心顫的溫暖，令人嚮往，又……勾起一絲模糊而深沉的懷念。

古蘭格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動作，眼神柔和，輕聲說：“好了，現在…你可以寫下願望了。”

長離抬起頭，望著他那在雪光映襯下格外溫柔的笑容，一時竟有些怔住了。

他不僅看穿了她的遺憾，更用這種體貼入微的方式，為她彌補了這份遺憾。

片刻後，她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點了點頭，輕聲道：“謝謝……”

她俯下身，用指尖在雪地上認真地寫下了四個清秀的字跡——「盛世太平」。

古蘭格看著她寫下的願望，目光深邃，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默默地走到她身旁，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護者，陪她一起靜靜地站著，看著那片承載著宏大願望的雪地，以及空中緩緩飄落、試圖將其覆蓋的細雪。

長離則微微側首，柔情似水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默不作聲地，緩緩將自己另一隻手也覆上了他那隻剛剛引導過她的手，輕輕握住。

她沒有用力，隻是感受著他手背傳來的、與冰雪截然不同的溫度，感受著心中那份異樣的、悄然滋生的情感漣漪。

…………

隨即，阿漂也走了過來。

盡管看到兩人之間那不言而喻的默契和親近，心頭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小小的氣憤，如同被細微的針刺了一下。

但在共同經曆過這麽多生死與共的事情之後，她對古蘭格身邊會出現其他優秀的、被他吸引的女性，已經能夠給予更多的理解和包容。

她明白他的與眾不同，也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獨一無二的位置。

話雖如此，理解歸理解，那點屬於少女的小小醋意，卻還是真實存在的。

她走上前，帶著點不容分說的意味，親昵地攬住了古蘭格空著的那隻胳膊，然後拉著他，一起在旁邊的雪地上也寫下了自己的願望。

阿漂寫下的，是

【願常伴君側，歲歲共朝暉。】

古蘭格看著她寫下的字，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隨後，他用指尖，在阿漂的字跡旁，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心願：

【願以殘軀護卿安，換得餘生片刻寧。】

寫完後，阿漂便緊緊靠著古蘭格，兩人一同望著那片寫滿心願的雪地，以及天空中不斷飄落、彷彿在聆聽願望的雪花。

望著身旁緊緊相依的二人，那份自然而然的親昵與溫暖，長離的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湧起一陣複雜的悸動……

那其中，或許有一絲淡淡的羨慕，或許，還有一絲被深深掩藏的、同樣熾熱的渴望。

…她…內心深處，或許也同樣…渴望著能擁有那樣一份毫無保留的溫暖與依靠吧…

…………

眾人繼續前行，不久後抵達了一處建在山腰的亭台。

從此處眺望，視野極佳。

長離倚著欄杆，望著遠處被白雪半掩的虹鎮輪廓，輕聲說道：“從這邊望過去，正好能將虹鎮的景色盡收眼底呢。”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新發現的感慨：“之前數次造訪此地，竟從未注意，從這裏看去的風景，竟是如此…觸動人心。”

“山依舊是那座山，小鎮也依舊是那個小鎮，”

她微微側頭，感受著山風拂麵，“隻是這次同行的心境，倒是與以往截然不同了。”

古蘭格站在她身側，笑著問：“哦？有什麽不同？”

長離轉過頭，望向他的眼睛——在平常，那雙眼眸是沉穩的赤橙色，如同餘燼中的暖光。

她看著這雙眼睛，語氣輕柔而真誠：“或許…也是因為…此次同行的旅伴，格外令人心安吧。”

就在這寧靜溫馨的時刻，阿布突然“噗”地從阿漂手背的聲痕中鑽了出來，它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語氣帶著警覺：

“等等……！那邊的山洞裏，有殘象的味道！”

它又仔細感知了一下，小臉上露出困惑：“不對……還有更奇怪的，混雜在一起……有殘象，有人類的氣息，還有……”

阿漂輕輕戳了戳它：“你是睡糊塗了嗎？還是餓出幻覺了？”

阿布急得在她肩頭跳了跳：“這種頻率混亂的味道……很熟悉……哎呀！都共患難有一段時間了，你怎麽還不信我的鼻子！我可是好意給你提醒！”

古蘭格此刻也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感知到了遠處傳來的、極其微弱但確實異常的能量波動：

“不…阿布的感覺沒錯，確實有問題。我們得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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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離見狀，關切地問道：“古蘭格，漂泊者……？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古蘭格指向山林深處某個方向：“在那邊，能量頻率很亂，可能有人被殘象襲擊了，而且情況不尋常。”

長離順著方向望去，臉色微變：“那個方向……和我們此行的目的地，似乎是同一區域。難道是……”

古蘭格當機立斷：“我們走…”

眾人立刻朝著氣息異樣的方向快速趕去，很快便發現了一處被枯藤和積雪半掩的洞穴入口。

長離仔細觀察著洞口：“這個攀爬痕跡……還很新。看來在我們之前，這裏已經有人先一步造訪了。”

他們謹慎地進入山洞，光線驟然變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混雜著淡淡腥味和……硝煙味？

一個陌生的、帶著驚慌與力竭的男性聲音，伴隨著幾聲能量手槍的脆響，從洞穴深處傳來：

“給我……走開！可惡……沒、沒力氣了……”

眾人循著聲音和能量波動，快速向洞穴深處趕去。

繞過一處嶙峋的鍾乳石，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同時也充滿了緊張感。

一位身著探險服飾的男子，正背靠著冰冷的岩壁，手中緊握著一把手槍，氣喘籲籲地與幾隻殘像對峙。

他的衣物有多處撕裂，臉上帶著擦傷，臉色蒼白，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就在一隻殘像嘶吼著撲向他的瞬間——

一道暗紅色的血影如同閃電般掠過！

甚至沒看清具體動作，那幾隻猙獰的殘像便在一聲輕微的、如同灰燼湮滅的“噗”聲中，瞬間化為了飄散的黑色飛灰，消失無蹤。

探險家驚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氣，身體幾乎脫力地順著岩壁滑坐在地：“呼……呼……多、多謝兩位恩人相助……”

他抬起頭，感激地看向出手的古蘭格和一旁的阿漂。

阿漂上前一步，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古蘭格則沉默地注視著這位不速之客，眼眸中帶著審視，沒有立刻說話。

探險家緩過一口氣，這才仔細看清來人的樣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難以置信：“呼……我、我沒事。你……你難道是漂泊者……？那身旁這位……難道是那位古蘭格先生？”

古蘭格微微挑眉：“你認識我們？”

探險家連忙點頭，語氣帶著敬佩：

“對抗殘星會的英雄，贏下那場關鍵戰爭的勇士……還幫助令尹大人一起解決了乘霄山的時間亂流，這些事跡在今州都傳遍了……”

他的目光又轉向剛剛走進來的長離，更是顯得侷促和恭敬，“還、還有長離大人……沒，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您……真是失禮了……”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行禮，卻牽動了傷勢，疼得齜牙咧嘴：“……這次如果沒有你們及時趕到，我可真的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我可不能死在這裏……還有人在等著我迴去……”

他的情緒忽然變得有些激動，眼神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我終於、終於找到了……不枉我找了這麽久……唔呃……”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

阿漂見他狀態不穩，安撫道：“冷靜些，深呼吸，已經沒事了。”

古蘭格蹲下身，檢查了一下他腿部和手臂的傷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別亂動…如果你不想讓這些傷口崩裂，情況惡化的話。”

長離走上前，神情嚴肅：“乘霄山雖已擺脫危機，但山中尚未完全對外開放，仍有餘孽和危險區域。”

“按照規程，來此進行學術或探險考察的人員，需要提前向相關部門報備，並由夜歸軍士陪同入山，以確保安全。”

她目光銳利地看著探險家，“閣下為何會孤身一人出現在這深山洞穴之中？這既不合規矩，也極其危險。”

探險家眼神閃爍了一下，顯得有些心虛：“我、我隻是……聽到了一些關於乘霄山裏的古老傳說……心裏好奇，所以就想自己來找找看……”

“其實我上山也就半天功夫，之、之前一直都很順利，沒遇到什麽危險，沒想到就在返迴途中，突然遇到了這些殘象……咳咳……”

他反複強調著：“我得快點迴去……伏翎……她還在等我……”

話音未落，或許是因為傷勢、疲憊加上情緒激動，他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阿漂看著昏迷的探險家，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沾滿泥土的揹包和磨損嚴重的裝備，搖了搖頭：

“這可不像是隻上山了半天的樣子……看他的裝備損耗和身上的汙跡，明顯已經在這山裏待了許多時日了…”

古蘭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肯定：“很明顯的謊話…而且從他剛才的話來看…恐怕是懷著某種強烈的目的，或者是為了某個人、某件事，才冒險獨自深入此地的……”

長離仔細檢視了探險家衣物上的破損和某些細微的痕跡，補充道：

“以這些損傷痕跡來看，他至少在山中活動了數日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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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傷勢不輕，需要專業的醫師和藥物，必須盡快送到虹鎮才能得到妥善處理。這洞穴陰冷潮濕，絕非久留之地。”

阿漂點頭同意：“先把他安全送下山去吧。救人要緊。”

長離：“好。”

她思索著，“山中按理說經過清掃，不應有如此規模的殘象活躍，此事甚是蹊蹺……待他恢複體力意識，再詳細詢問情況也不遲。”

她看了看探險家的裝束和裝備上的徽記：

“隻是目前還不清楚此人的具體身份……從他的裝束和部分裝備式樣來看，很像是‘先行公約’那個探索組織的成員。”

古蘭格淡然道：“至少…他身上沒有惡意和邪穢的氣息，靈魂波動雖然急切，卻不算渾濁。”

“暫時可以相信他並非歹人……”

阿漂想起他昏迷前的話：“剛才聽他反複提到，有人在等他。叫‘伏翎’？”

長離推測道：“嗯。或許在虹鎮之中，有他的同伴，或者他口中那位正在等待他的人。”

古蘭格沒有再多言，他熟練地用血刃劃開了自己的掌心，白華自血液上靜謐燃起，散發出溫暖而純淨的光芒。

他將這團白華之光輕輕按在探險家傷勢最重的幾處地方，光芒滲透進去，暫時穩定住了不斷惡化的傷情，止住了滲血，但顯然這隻是應急處理。

長離注意到他手腕上那道迅速癒合卻依舊留下淡淡痕跡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你的傷…”

古蘭格無所謂地甩了甩手，那道小傷口已然消失，但他臉上還是露出一絲無奈的疲憊，歎了口氣：

“這點消耗算不了什麽。就是有點麻煩…等這事了結，我看我真得去趟華胥研究所看看，問問有沒有辦法搞出能儲存治療能量的裝置…總靠自己現放血也不是個事兒。”

他看向昏迷的探險家和兩位同伴，做出決定：“先帶他迴虹鎮吧。這裏不宜久留。”

長離點頭：“就依古蘭格所言，我們先帶他迴去。”

於是，古蘭格輕易地背起了昏迷的探險家，與長離、阿漂一起，沿著來時的路，迅速離開了山洞，踏上了返迴虹鎮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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