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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 > 鳴潮:死亡的救贖 > 第120章 我想要…再靠近你一些

不知為何,今晨的天色異樣陰沉。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屋簷與遠山之巔,彷彿浸透了水的厚重棉絮,沉甸甸地蓄積著某種不祥。

沒過多久,淅淅瀝瀝的雨絲便飄落下來,起初細密如牛毛,漸漸連成一片,敲打著窗欞屋瓦,發出單調而持續的聲響,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與灰暗之中。

古蘭格一向喜歡黎明時分,那破曉的光輝與萬物蘇醒的生機,常讓他覺得是生命贈予的靜謐禮物。

他時常會在天未亮透時,獨自踱步至虹鎮後山的涼亭,看晨光如何一寸寸驅散夜幕,染亮山巒與鎮落的輪廓——這在他看來,是動蕩生活中難能可貴的、純粹的“樂趣”與慰藉。

但陰雨天,他倒也不討厭。

雨幕能洗去塵埃,雨後空氣總會格外清冽甘甜。

更重要的是,雨天自有一種隔絕喧囂的靜謐氛圍,雨聲淅瀝,反而讓心更容易沉靜下來,是另一種形式的享受。

隻是今日,這往常能帶來平靜的雨,卻不知為何,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絲揮之不去的、莫名的不安。

那感覺細微卻頑固,如同陰濕牆角悄然蔓延的青苔,悄無聲息地浸潤著他的心神。

他站在簷下,望著連綿的雨幕出神。

昨晚與阿漂久別重逢的纏綿,雖然熱烈,卻也不至於影響他今日的安排。

關於“治療彈”的研究,還有一些關鍵的資料驗證和穩定性測試需要收尾。

必要的工作,他從不會因為私事或天氣而輕易推遲。

隻是……這雨,還有心頭這絲沒來由的悸動……

‘奇怪,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古蘭格微微蹙眉,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疑慮。

但他很快搖了搖頭,試圖將這無端的憂慮甩開。

或許隻是昨夜未曾休息妥當,又或者是這過於陰沉的天氣影響了心緒。

他向來不是喜歡杞人憂天的人,更相信實際的行動而非虛無的預感。

他撐起一把深色的長柄傘,踏入雨幕,如同往常一樣,朝著白芷的住處走去。

細密的雨點打在傘麵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街道上空曠寂靜,隻有雨水匯成細流,沿著石板路的縫隙匆匆流淌。

…………

然而,今天的情況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按照白芷那近乎刻板的規律作息,即便不像古蘭格這般黎明即起,此刻也早已該出門前往研究院了。

可是,古蘭格在她公寓樓下的門廊處等了許久,雨勢時而綿密時而滂沱,卻始終不見那道高挑清冷的身影出現。

雨聲嘈雜,掩蓋了周遭大部分聲響。古蘭格側耳傾聽,門內寂靜無聲,連最細微的走動或開關門的動靜都捕捉不到。

這異常的寂靜,與白芷一貫的準時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陰沉的天氣沒能給他帶來預想中的平靜,反而讓那份潛藏的不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擴散、加深,變成一種實實在在的擔憂。

‘一個人先去了嗎?’ 他眉頭緊鎖,這個可能性存在,但不符合白芷的行事風格。即便她提前去研究院,通常也會在個人終端上留言告知,或者至少……不會完全悄無聲息。

心中的疑慮與擔憂交織,古蘭格不再等待。

他收起傘,索性冒著漸大的雨勢,加快腳步,朝著華胥研究院的方向快步趕去。

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肩頭和發梢,帶來冰涼的觸感。

這場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天空愈發昏暗,雲層翻滾,彷彿醞釀著更激烈的傾瀉。雨線在風中斜織,模糊了視線。

就在古蘭格跑到半途,穿過一條相對僻靜的街巷時,他手腕上的個人通訊器突然急促地震動起來

古蘭格腳步一頓,心中那根弦驟然繃緊。他立刻抬起手腕,看清了來電顯示——是莫特斐。

他迅速接通,雨聲混雜著電流的滋滋聲,讓通訊質量有些受影響,但他還是立刻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急迫:

“莫特斐?出什麽事了嗎?你知道今天白芷去哪了嗎?我在她住處沒等到人。”

更讓人心頭發沉的是,通訊另一端的訊號極其不穩定,背景音嘈雜混亂,隱約能聽到警報聲、急促的腳步聲和模糊的呼喊,彷彿研究院此刻正陷入某種突如其來的緊急狀況,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莫特斐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帶著罕見的焦急與喘息:“

古……古蘭格!羽鷺……羽鷺濕地那邊!剛剛監測到……異常強烈的共鳴頻率爆發!原本相對穩定的迷霧……開始不受控製地急速擴散!有……有大量高活性殘像從迷霧深處湧出,正在攻擊濕地外圍的觀測站和巡邏路線!”

他喘了口氣,聲音更加急促:

“部分駐守的夜歸軍已經緊急前往支援攔截了!但是……白芷!白芷她今天一早……狀態就有些不對勁,收到初步警報後,她說要去應急支援……我攔不住她!她現在……很可能也在那邊!”

古蘭格的心髒猛地一沉,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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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鷺濕地?

那裏確實常年被異常的迷霧籠罩,環境複雜,但近年來一直處於一種脆弱的平衡狀態,雖有危險殘像徘徊,卻從未發生過如此大規模的異動和擴散!

“瘋了嗎?!”

古蘭格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驚懼

“那種環境下,迷霧本身就足以致命,再加上突然湧現的大量殘像……她一個研究員跑去前線,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莫特斐的聲音在嘈雜中顯得無比艱難:

“我……我知道!但她的性格你也……古蘭格,我們這邊監測到頻率還在持續異常升高,情況可能比預想的更糟……我們需要……”

古蘭格已經聽不下去了。

他對著通訊器厲聲道:“保持觀測!有任何新的異常情況,立刻設法通知我!我現在就過去!”

“收……收到!古蘭格,你小……”

莫特斐的叮囑還未說完,通訊便在一聲刺耳的電流噪音後,被突兀地切斷了,隻剩下令人心悸的忙音。

古蘭格臉色鐵青,一把將手中礙事的長傘扔到路邊積水中。

雨水瞬間將他全身澆透,他卻渾然不覺。

眼眸深處,一點危險的血紅光芒驟然亮起。

“嗡——!”

暗紅色的血焰自他掌心升騰而起,瞬間纏繞上他憑空抽出的一柄燃燒著不祥火焰的巨刃虛影。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握住刀柄,對著身前被雨幕籠罩的空氣,狠狠一斬!

“刺啦——!”

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利爪撕裂,一道邊緣躍動著暗紅火苗、內部光影扭曲的裂縫憑空出現。

古蘭格一步踏入,身影瞬間被裂縫吞噬。

下一秒,裂縫合攏,原地隻留下濺起的水花和逐漸消散的熾熱餘溫。

…………

羽鷺濕地,位於今州城東南方向,是一片被特殊能量場籠罩的沼澤與淺水湖區。

常年不散的灰白色迷霧是這裏最顯著的特征,迷霧不僅遮蔽視線,幹擾方向感,其本身似乎也蘊含著某種影響神智或扭曲感知的力量。

以往,這片區域雖然危險,但迷霧範圍相對固定,內部殘像的活動也有一定規律可循,屬於需要警惕但尚可監控的“異常區域”。

然而此刻,古蘭格透過空間裂縫穿梭趕路,尚未抵達濕地核心,便已能感覺到周圍環境的急劇惡化。

空氣中的水汽異常沉重,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煩躁的“嘶嘶”聲,彷彿是無數細小的蟲豸在耳畔低語。

原本隻該存在於濕地深處的灰白迷霧,此刻正如活物般向外翻湧、擴散,所過之處,草木迅速失去鮮活色彩,變得灰敗枯萎。

‘迷霧擴散……大批殘像湧現……異常共鳴頻率爆發……’

這幾個關鍵詞在古蘭格腦中飛速旋轉,組合成一幅極其不祥的圖景。

自從鳴式一役,北落野的無音區與大量殘像被一並抹去後,理論上今州周邊的異常威脅應該大幅降低,局勢趨於平穩。

為什麽原本相對“穩定”的羽鷺濕地會突然發生如此劇變?這背後絕對有超出自然規律的誘因!

眼前的危機讓他無法分心去深入探究緣由。更讓他心急如焚的是莫特斐那句“白芷狀態不對,她也在那裏”。

在這樣詭異突變的環境中,一個心神不寧的研究員身處前線……後果不堪設想。

他必須爭分奪秒!

就在他高速掠過一片臨近濕地邊緣的稀疏林地時,一股強烈的異樣感猛地攫住了他。這裏已經是迷霧擴散的邊緣區域,能見度很低。

按照莫特斐的情報,應該已有部分夜歸軍在此建立防線或進行阻擊。可是……

死寂。

絕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除了雨水敲打樹葉和地麵的聲響,以及迷霧本身那令人不適的“嘶嘶”低鳴,古蘭格聽不到任何屬於戰鬥的聲音——沒有士兵的呐喊與指令,沒有武器碰撞的鏗鏘,沒有殘像的嘶吼,甚至連受傷者的呻吟都沒有。

彷彿這片區域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被某種力量徹底“清洗”過,抹去了一切活物的聲響。

可距離事件突發到他趕來這裏,總共才過去了不到十分鍾!

即便真的有大量殘像潮水般湧出,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夜歸軍,也絕不可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被無聲無息地擊潰、吞噬,連一點抵抗的餘波都未曾留下。

這裏的異常,已經遠遠超出了“殘像襲擊”或“迷霧擴散”所能解釋的範疇。

一股寒意,順著古蘭格的脊椎悄然爬升。

突然——

“呱——!”

一聲嘶啞、幹澀、彷彿用砂紙摩擦金屬發出的難聽叫聲,極其突兀地打破了這片死寂,從斜前方的濃霧中傳來。

古蘭格血紅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淩厲的目光穿透雨幕與稀薄的霧氣,鎖定在聲音來源處——一根枯死樹枝的頂端,正站著一隻通體漆黑、唯獨眼睛猩紅如血的烏鴉。

它的羽毛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姿態僵硬,歪著頭,猩紅的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古蘭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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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能量紊亂、迷霧擴散、殘像暴動的區域,出現一隻普通的烏鴉本就極不尋常。

更詭異的是,在古蘭格那能窺見靈魂本質的“血瞳”中,這隻烏鴉……根本沒有靈魂!

它並非活物,周身縈繞著一層扭曲、晦暗、充滿惡意的共鳴力波動,彷彿一個被精心製造出來的、用於窺視的“假象”或“傀儡”。

古蘭格的右手,已然無聲無息地、穩穩地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刀鞘內的利刃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與警惕,微微震顫著,發出極低沉的嗡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隻怪異的烏鴉似乎並非單純的攻擊性造物。

它沒有立刻撲上來,反而更像是在……觀察?審視?

猩紅的眼珠轉動著,將古蘭格的姿態、氣息、甚至細微的能量波動,都納入那冰冷的“視線”之中。

氣氛在雨幕與迷霧中凝固,劍拔弩張。

就在古蘭格指尖發力,即將拔刀斬出,將這詭異之物徹底湮滅的刹那——

“嘭”的一聲輕響,伴隨著幾縷黑煙。

那隻烏鴉竟當著古蘭格的麵,自行瓦解了。

它的身體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化作無數片漆黑、輕盈、卻透著不祥光澤的羽毛,紛紛揚揚地飄散在潮濕的空氣中,隨即被雨水打落,融入泥濘,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近乎嘲弄的從容。

怪誕的景象讓古蘭格眉頭緊鎖,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點。

但這種獨特的、以共鳴力製造並操控“現實假象”或“觀察傀儡”的能力……卻讓他腦海中,猛然閃過一段曾經聽過的描述。

那是在調查殘星會相關情報時,某個知情者略帶恐懼地提及:

“……他們的會監,尤其是那位‘導演’,似乎掌握著某種極其邪門的能力……能編織幻影,影響現實認知,甚至將人心底的恐懼具象化……就像在導演一場真實的噩夢……”

殘星會……會監……影響現實……

一個熟悉的、代表著陰謀與災難的名稱,驟然浮現在古蘭格的心頭。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拚圖,在這一刻被這個關鍵詞強行拚湊起來——異常的頻率爆發、不自然的迷霧擴散、大批殘像的湧現、夜歸軍的無聲消失、詭異的觀察烏鴉……

是那群陰魂不散的畜生,在背後搞鬼!

如果這真的是殘星會蓄意製造的災難,那麽其目的絕不會僅僅是製造混亂。羽鷺濕地本身或許就隱藏著他們需要的東西,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場陷阱!

而白芷,很可能因為她的研究身份或與自己的關聯,不幸捲入了其中。

‘白芷……’

一想到那個總是清冷理性、此刻卻可能因狀態異常而深陷絕境的身影,古蘭格隻覺得一股灼熱的怒火混合著冰冷的恐懼,瞬間席捲了全身。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緊握刀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殘影,毅然決然地衝進了前方翻湧不休、彷彿巨獸之口的濃鬱迷霧之中。

…………

衝入迷霧的瞬間,世界彷彿被一層厚厚的、粘稠的灰白紗布徹底包裹。

視線被壓縮到極致,最多隻能看清身前幾步的距離。

雨聲變得沉悶而遙遠,取而代之的,是迷霧本身那無孔不入的、彷彿無數竊竊私語的“嘶嘶”聲,幹擾著聽覺,更擾亂著心神。

方向感在這裏徹底失效,上下左右似乎都失去了意義,隻有無邊無際的灰白在緩緩蠕動。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死一般的寂靜。按照情報和常理,這裏應該是夜歸軍與湧出殘像激烈交鋒的戰場,理應充斥著各種聲響。

可古蘭格除了自己的呼吸、心跳和腳步踏入泥濘水窪的輕微聲響,什麽也聽不到。彷彿整個迷霧區域,都被某種力量強製“靜音”了。

古蘭格緊握著冰冷的刀鞘,全神戒備,緩步前行。

感知被放大到極限,試圖捕捉任何異常的動靜或能量波動。

然而,除了無處不在的、令人煩躁的迷霧低語,他一無所獲。

越是朝著記憶中濕地中心的方向前進,一種新的、更加詭異的感知開始浮現。

他開始能“聽”到一些聲音了。

但這些聲音並非通過耳朵傳來,更像是直接投射在他的意識之中,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緊的真實感:

“向後撤退!保持陣型!這霧不對勁!”

“注意右側!它們……它們從影子裏麵爬出來了!”

“通訊……通訊完全中斷了!我們和指揮所失去聯係了!”

“彈藥!我的彈藥快耗盡了!”

“……救……救我……”

這些聲音,交織成一幅慘烈抵抗與逐漸絕望的圖景。

古蘭格甚至能依稀“看”到一些模糊的、如同褪色照片般的人影輪廓,在濃霧中閃爍、移動、做出戰鬥或倒下的姿態。

然而,當他伸出手,試圖觸碰或靠近那些看似近在咫尺的身影時,他的手指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如同穿透了一道冰冷、虛無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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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幻覺?還是某種基於現實投射的扭曲影像?

古蘭格的心不斷下沉。

他已經意識到,這片迷霧絕不僅僅是遮蔽視線那麽簡單。

它正在扭曲現實與虛幻的邊界,將過去或可能發生的慘狀,如同噩夢般投射到闖入者的感知之中。

他隻能強迫自己忽略這些擾亂心神的幻聽幻視,繼續憑著直覺和對能量波動的微弱感應,向著迷霧更深處、那異常共鳴頻率的核心源頭艱難挺進。

直到……那道熟悉得讓他心髒驟停的身影,以同樣模糊、虛幻的方式,出現在了他“眼前”。

灰白色的迷霧勾勒出一個高挑、纖細、背對著他的輪廓。

她似乎正半跪在地上,烏黑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

即使隻是一個虛幻的投影,古蘭格也能從那緊繃的肩膀和急促的動作中,感受到她的專注、焦急,以及……疲憊與慌亂。

是白芷。

“該死……”

古蘭格低咒一聲。看著眼前這明明近在咫尺、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觸及的虛影,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夾雜著狂暴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能“聽”到她那邊傳來的、更加清晰和密集的戰鬥聲響與危險預警,能“看”到她周圍開始浮現出更多扭曲、猙獰的怪物陰影。

迷霧越來越濃,幻象越來越真實,帶來的精神壓迫也越來越強。

古蘭格感到自己的理智彷彿也在這無休止的虛幻侵蝕下,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我該怎麽辦?怎麽才能找到真實的白芷,怎麽才能破開這該死的迷霧幻境?!’

就在他心急如焚、幾乎要被這無形的囚籠逼入絕境時,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他混亂的思緒——

乘霄山的蜃境!

那種由強大精神力或特殊共鳴力場構築的、介於虛實之間的領域……和眼前的情景何其相似!當時,長離是以“離火”焚毀蜃境核心,那麽……

現實與幻境在重疊!

有東西在強行扭曲這片區域的現實法則,將所有人的感知拉入一個共通的“噩夢劇場”!

要破局,必須找到那個維係幻境的核心,或者……用更強大的、足以撕裂虛實邊界的力量,強行轟開一條路!

幾乎在這個念頭成形的瞬間,古蘭格做出了決斷。

他不再試圖分辨眼前景象的真偽,不再抵抗那些湧入意識的幻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盡管吸入的空氣中都彷彿充滿了迷霧的陰冷與惡意——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將所有外放的感知收迴,將所有的焦慮、憤怒、擔憂,全部壓入心底最深處。

將精神,完全集中於自身,集中於那流淌在血脈深處、銘刻於靈魂之上的……死亡的法則。

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

那枚獨特的的聲痕,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色光芒!

“呼——!!!”

血焰,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自他周身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肌膚之下,狂猛地噴薄而出!

熾烈、霸道、蘊含著毀滅一切生機的恐怖高溫與暴戾氣息,瞬間將他整個人吞沒!

【渴血】

“轟隆隆——!!!”

以他為中心,滔天的暗紅火浪如同憤怒的血海,呈環形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咆哮、衝擊!

火焰所過之處,雨水瞬間蒸發成白汽,泥濘的地麵被燒灼得龜裂焦黑,那些無處不在的、粘稠的灰白迷霧,彷彿遇到了天敵剋星,發出無聲的“尖叫”,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急速消融、潰散!

虛假的幻象,在絕對的真實暴力麵前,不堪一擊!

“嗤啦——!!!”

如同撕裂一幅巨大的、拙劣的油畫。

眼前的灰白世界,那層層疊疊的幻聽幻視,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與虛假的喧囂,在血焰火海的衝擊下,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撕開,露出了其後血淋淋的、真實而殘酷的景象——

滿地狼藉。

折斷的武器,破損的裝備,尚未完全消散的殘像殘骸,以及……或倚或倒、身上帶傷、臉上帶著劫後餘生茫然與震撼的夜歸軍士兵們。

他們原本被分割在不同的迷霧幻境中,各自為戰,逐漸絕望。

此刻幻境被強行撕碎,他們才猛然發現,彼此之間的距離其實並不遠,而那個站在火焰中心的身影……

“是古蘭格先生!”

一個眼尖的士兵率先認出,嘶啞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支援!是古蘭格先生來支援我們了!” 更多的呼喊響起,帶著絕處逢生的激動。

“太好了……我們還活著……”

短暫的喜悅在殘存的士兵間彌漫。

然而,古蘭格血紅色的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瞬間越過人群,鎖定了那個跪坐在一片泥濘水窪旁、渾身浴血、身影搖搖欲墜的熟悉身影。

她身上的白色研究服早已破損不堪,沾滿了泥汙和暗紅的血跡。

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鮮血仍在緩慢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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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鮮血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混著雨水。

在古蘭格撕開幻境的前一瞬,她周圍的怪物陰影已經凝實,利爪與獠牙幾乎觸碰到她的身體。

她耗盡了體力,也近乎耗盡了希望,隻能無力地垂下手臂,等待著終結的降臨。

或許……他聽不到。

但在意識渙散的邊緣,她還是對著這片絕望的迷霧,對著那個可能永遠也見不到的人,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微不可聞的呢喃:

“對……不起……”

對不起,明明是自己狀態不佳、衝動行事,卻連累了其他人陷入險境。

對不起,明明答應過你會注意安全,卻還是落得如此狼狽的結局。

對不起……或許,再也見不到你了……

然而,就在她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瞬間——

天……亮了?

不,是血紅色的火焰,撕開了永夜般的迷霧,帶來了毀滅,也帶來了……生機?

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簾。

血與火的背景中,那個高大、挺拔、周身燃燒著不祥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可靠的身影,正一步步,踏著焦土與殘骸,向著她走來。

他來了。

在她最絕望、最狼狽、最接近死亡的時刻。

古蘭格……他來了。

滾燙的液體,無法控製地從白芷酸澀的眼眶中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雨水與血汙,肆意流淌。

是疼痛?是後怕?還是……某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混合著巨大委屈與失而複得般慶幸的複雜情感?

她顫抖著,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試圖向前邁出一步,想要靠近那團彷彿能驅散所有寒冷的火焰。

“古……蘭……格……”

幹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的聲音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下一秒,早已透支的身體終於支撐到了極限,眼前徹底一黑,她向前軟倒下去。

“白芷!”

古蘭格瞳孔驟縮,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現在白芷身前,雙臂穩穩地、輕柔地接住了她癱軟倒下的身軀。

入手處一片冰冷濕滑,混合著血與雨水,那單薄而傷痕累累的身體輕得讓他心驚。

“白芷!醒醒!看著我!”

他急切地呼喚著,一隻手迅速覆上她冰冷的臉頰,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再次劃破自己的掌心。

純白的“白華”火焰升騰而起,帶著磅礴的生命氣息,溫柔地包裹住她身上最嚴重的幾處傷口,尤其是左臂那道可怕的撕裂傷,開始進行緊急處理。

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驅散著失血帶來的寒冷與麻木。

白芷的意識被這熟悉的暖流強行從黑暗中拉迴了一絲。她虛弱的視線聚焦,對上古蘭格近在咫尺的、寫滿了焦急與擔憂的眼眸。

“對……對不起……”

她氣若遊絲,斷斷續續地重複著歉意,“明明是我……卻還要……連累你……”

“沒關係!”

古蘭格打斷她,聲音低沉而有力,手上的治療動作絲毫未停,“別說話,儲存體力。沒關係……我來了,就沒事了。”

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不僅是因為傷痛和寒冷,更因為方纔瀕臨死亡的恐懼與精神上的巨大衝擊。

而此刻,周圍的威脅並未完全解除。被血焰暫時逼退的迷霧,似乎又在不遠處重新匯聚,陰影之中,隱約又有新的、扭曲的輪廓在蠕動,發出威脅的低吼。

殘存的夜歸軍士兵們雖然振奮,但麵對再次圍攏上來的怪物,臉色依舊凝重。

必須立刻帶她離開,徹底肅清這裏的威脅!

古蘭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暴戾殺意與對懷中人傷勢的揪心。

他再次扶住白芷的臉頰,讓她的視線與自己相對,然後,如同那天夜晚,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了她冰冷汗濕的額頭。

肌膚相觸的瞬間,傳遞的不僅僅是溫度,更是一種無言卻無比堅定的承諾。

“白芷,聽我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傳入她混亂的意識深處,“我絕對不會丟下你。”

“無論你在哪裏,陷入何種境地,隻要我還站著,就一定會找到你,帶你離開。”

他稍稍退開一些,血紅色的眼眸深深望進她渙散而脆弱的淺藍色瞳孔,彷彿要將這份保證刻印進去:

“別害怕……我在這裏,我一直都在。現在,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剩下的……交給我。”

他的話語彷彿帶有某種魔力,奇異地安撫了白芷瀕臨崩潰的心神。

她看著他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絕與守護,最後一絲緊繃的神經緩緩鬆弛下來,順從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然後真的緩緩閉上了眼睛,將自己全然交付給這個懷抱。

確認她暫時安穩,古蘭格輕輕將她靠在樹下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麵向那再次洶湧而來、試圖將眾人重新吞噬的灰白迷霧,以及迷霧中若隱若現的猙獰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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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血焰在他周身再次暴漲,烈焰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他單手持著那柄燃燒的巨刃,刀鋒低垂,指向地麵。

殘存的夜歸軍士兵們屏住呼吸,看著這個如同戰神般的男人。他

們能感覺到,一股遠比剛才撕開幻境時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毀滅氣息,正在他體內醞釀、攀升。

下一瞬。

古蘭格動了。

燃燒的血刃,自下而上,對著前方無盡的迷霧與黑暗,斜斜揮出。

【此斬,破霧】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切開空間的暗弧形刀光,無聲無息地離刃而出。

起初很慢,彷彿掙脫了某種束縛,然後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線!

刀光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濃稠的迷霧如同遇到沸油的積雪,瞬間蒸發、潰散,露出其後澄澈的天空與濕地原本的泥濘地貌。

那些藏身於迷霧中的、形態各異的殘像怪物,甚至連哀嚎都未能發出,便在刀光掠過的瞬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細微的塵埃,徹底湮滅。

一刀之下,前方近百米的扇形區域,被徹底“淨化”。

迷霧退散,怪物無蹤,隻留下一道深深的、冒著青煙與暗紅火星的焦黑溝壑,如同大地上猙獰的傷疤,訴說著這一斬的恐怖威力。

倖存的夜歸軍們呆立當場,震撼得無以複加。

他們見過強大的共鳴者,見過慘烈的戰鬥,卻從未見過如此……近乎“規則”層麵的抹殺。

古蘭格沒有迴頭去看自己的戰果。他抱著懷中昏迷的白芷,最後冷冷地掃了一眼迷霧深處——他能感覺到,那裏還藏著更深的惡意與窺視,但此刻,救治懷中之人纔是第一要務。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建立臨時防線,等待後續支援,我已經發出了通訊,補給馬上趕到,現在所有人撤離這裏!”

他向著剩餘的士兵們留下指揮

然後,他再次撕裂空間,抱著白芷,踏入裂縫,消失在了原地。

…………

無人注意的、遠離戰場的某處陡峭石崖頂端。

風雨在這裏似乎小了些,但依舊濕冷。一個穿著考究、姿態優雅卻莫名帶著幾分詭異韻味的修長身影,正靜靜佇立崖邊。

他手中捧著一本封麵古樸的厚重“劇本”,剛剛輕輕合上。

雨水順著他大衣的褶皺滑落,他卻彷彿渾然不覺。

一雙隱藏在陰影後的眼睛,似乎正“望”著古蘭格消失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義不明、帶著玩味與期待的弧度。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如同吟誦詩句般,輕輕響起,融入風雨:

“真是……精彩的序幕。”

“不顧自身損耗,強行撕裂虛實,隻為救一人……嗬,這份‘執念’,這份‘力量’……”

“我很期待……你的‘歸來’,又會給這場早已註定結局的‘戲劇’,帶來怎樣有趣的‘變數’呢?”

“拭目以待吧,‘主角’先生……”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霧氣般緩緩淡去,最終徹底消失在石崖之上,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那本合上的“劇本”,封麵上似乎有一個模糊的的紋章,在雨水的衝刷下,微微閃著幽光。

…………

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

彷彿隻是短暫地眩暈了一下,又彷彿在黑暗中漂浮了漫長的歲月。

當意識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感知重新迴歸身體時,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軟而幹燥的織物觸感,以及周身包裹著的、令人安心的溫暖。

沒有冰冷的雨水,沒有泥濘的汙穢,沒有刺鼻的血腥與焦糊味,也沒有那令人窒息的無邊迷霧。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藥草清香與陽光曬過織物的潔淨氣息。

白芷濃密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

隨後,那雙緊閉的、總是顯得冷靜理智的美眸,才緩緩地睜開。

視野由模糊逐漸清晰。

陌生的天花板,簡潔的線條,柔和的燈光。

‘這裏是……?’

她的大腦還有些遲鈍,試圖迴憶發生了什麽。

最後的記憶片段,是無邊的迷霧、猙獰的怪物、冰冷的絕望,以及……撕裂黑暗的血色火焰,和一個溫暖到令人想落淚的懷抱。

她嚐試著,想要挪動一下有些僵硬痠痛的身體。

左臂傳來清晰的痛感,提醒著她受傷的事實,但似乎已經被妥善處理過,纏著潔淨的繃帶。

身體的疲憊感依舊沉重,但那種瀕死的虛弱與寒冷已經消失了。

隨著她輕微的動作,一個身影映入了她仰視的視線邊緣。

她下意識地、極其緩慢地,仰起頭,向上望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線條清晰、帶著些許疲憊卻依舊堅毅的下頜。

接著,是微微抿著、顯得有些嚴肅的薄唇。

再往上,對上了一雙正低垂著、凝視著她的眼眸。

是熟悉的、沉澱著溫暖與關切的赤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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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此刻,那眼底深處,似乎殘留著未散的餘悸,以及一種深沉的專注。

古蘭格坐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背脊挺直,似乎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他的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身上隻穿著簡單的深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銀白色的碎發有些淩亂,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但眼神卻無比清醒。

看到她醒來,那雙赤橙色的眼眸微微一動,緊繃的肩線似乎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分。

“你醒了……”

他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更低沉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柔和。

白芷怔怔地望著他,眨了眨眼,似乎還在確認眼前景象的真實性。

幾秒後,她才緩緩地、有些艱難地撐著未受傷的右臂,試圖坐起身。

古蘭格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和後背,幫助她調整到一個相對舒適的半坐姿勢,又在她身後墊好了柔軟的枕頭。

“……嗯。”

白芷輕聲應道,目光依舊停留在他臉上。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是一個簡潔但設施齊全的房間,是他的家嗎?

窗外天色依舊陰沉,雨聲依稀可聞,但已經被隔絕在外。

是他……把自己帶到了這裏。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時候,是他一直守在這裏……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感激、後怕、愧疚,還有更多她無法厘清的東西。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臂,聲音很輕,帶著歉意:

“我……謝謝你,古蘭格。明明……你自己的傷都還沒好,還要為我……”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一隻溫暖帶著薄繭卻異常溫柔的大手,輕輕覆上了她擱在被子上的、微涼的左手,將她纖細的手指整個包裹進掌心。

那溫度透過麵板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古蘭格握緊了她的手,沒有讓她繼續那些自責的話語。

他的目光沉靜而專注地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白芷……我現在,不想聽這些。”

他微微前傾身體,拉近了一些距離,深深望進她有些躲閃的眼底:

“我隻想知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暈不暈?有沒有惡心的感覺?”

一連串的問題卻比任何華麗的安慰都更能體現他此刻最真實的牽掛——她的身體狀況。

白芷被他這直接而急切的關心問得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很輕,但清晰了一些:

“你的……治療已經修複了最嚴重的傷勢。”

“現在隻是還有些失血後的乏力,左臂的傷口……有些痛,但可以忍受。其他……都還好。”

氣氛似乎又迴到了某種怪異的平靜。白芷說完,便又沉默了下去,低著頭,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或者……不敢說。

古蘭格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瞭然。經曆了那樣的生死危機,又被他從絕境中救出,她此刻的心緒必定複雜混亂至極。

那些被理性壓抑的情感,那些瀕死時的恐懼與遺憾,或許正在衝擊著她一貫堅固的心防。

他鬆開了握著她手的那隻手。

白芷心中莫名一空,指尖微微蜷縮。

然而下一秒,那隻手卻輕輕撫上了她的側臉。

指尖的溫度熨貼著她微涼的肌膚,帶著一種珍視的力道,迫使她不得不微微抬起頭。

她下意識地想要偏頭躲閃這過於親密的觸碰,另一隻更溫暖有力的手臂,卻已經悄然環過她的腰背,將她更穩地固定住,同時也將她拉得離他更近。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古蘭格用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卻不容拒絕,讓她的視線無法逃避,隻能與他四目相對。

她的眼中帶著未散的迷茫、一絲慌亂,還有深藏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脆弱與依賴。

他的眼中,則是清晰的疼惜、不容置疑的守護,以及一種近乎固執的、要她麵對真實的堅持。

“白芷,”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撫平一切波瀾的魔力,“如果……你不想說,或者還不知道該怎麽說,那麽,不告訴我也沒關係。”

他的拇指指腹,極其輕柔地摩挲著她的臉頰,彷彿在安撫一隻受驚後豎起尖刺的小動物。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不需要去懷疑,不需要去反複思考‘對錯’,不需要用你習慣的邏輯,去苛責自己此刻的感受。”

他微微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理解與包容:

“如果你感到害怕,那很正常。如果你覺得後怕,那也是應該的。”

“如果你……心裏有某些連你自己都覺得陌生、甚至‘不該有’的情緒在翻騰……那也沒有關係。”

他的目光更加深邃,彷彿要看到她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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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需要我,需要確認我的存在,需要一份支撐,或者僅僅是一個可以暫時依靠、不用思考的地方……那麽,我就在這裏。”

“我一直都在。”

“不是作為研究員眼中的‘特殊案例’,不是作為需要攻克難題的‘合作物件’。”

“就是作為‘古蘭格’,作為那個……會因為你受傷而心急如焚,會不顧一切闖入險境帶你迴來,也會在你醒來後,隻想確認你是否安好的人。”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

“所以,白芷……我隻希望,你不要做出違背自己本心的選擇,不要用所謂的‘理性’或‘應該’,去強行壓抑、扭曲你內心真實的情感,從而折磨自己。”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勇氣,然後,用清晰而認真的聲音,說出了那句至關重要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請告訴我,你真實的想法,你此刻的感受。”

“無論那是什麽,無論它是否符合你對自己一貫的認知……我都願意去傾聽,去接受,去理解。”

“因為……”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更重的分量:

“因為是你。”

這番話,如同最溫煦的春風,吹散了白芷心中那層自我禁錮的、冰冷而堅硬的理性外殼;

又如同一把精準的鑰匙,開啟了那扇她一直不敢真正觸碰的情感之門。

淚水,毫無預兆地再次湧上眼眶。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真誠與等待的臉龐,那些盤旋在心底多日、在目睹他與阿漂相擁後變得更加尖銳的痛苦與迷茫,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她選擇開口,聲音帶著哽咽,卻不再猶豫:

“那天……在研究院門口……我看到你……和那位漂泊者……”

她斷斷續續地,開始訴說。

訴說自己那天看到他們親密相擁、攜手離去時,心中那莫名的、彷彿被什麽東西驟然掏空了一塊的失落與刺痛。

訴說自己之後一個人走迴家時,那份揮之不去的孤寂與冰涼。

訴說自己試圖用理性去分析、去說服自己“這很正常”、“這不關你的事”、“你沒有資格難過”,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平息心中那陌生而洶湧的難過情緒。

“……我找不到答案。”

她最終哽咽著,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眸望向他,那裏麵充滿了無助

“我不明白……為什麽我會這樣。這不應該……這不符合邏輯。”

“或許……或許那一切本就不屬於我,我也沒有任何立場和資格去感到難過……可我……我還是……”

她的話音,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溫柔卻堅定的吻,驟然截斷。

古蘭格在她傾訴到最無助的時刻,忽然低下頭,輕輕托起她布滿淚痕的臉頰,然後,毫無預兆地、卻又彷彿水到渠成般,對著她那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柔軟冰涼的唇瓣,印了上去。

“唔……!”

白芷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陷入了空白。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分析、所有的自我詰問與理性掙紮,都在唇上那陌生而又無比真實、無比溫暖的觸感降臨的刹那,煙消雲散。

她隻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鼻尖,感覺到他嘴唇的柔軟與堅定,感覺到他捧著自己臉頰的雙手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與力道。

那是一個並不深入、卻充滿了憐惜、安撫與確認意味的吻。

它輕柔地貼合著她的唇,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我聽到了。”“我明白了。”“沒關係。”

最初的震驚過後,一股奇異的暖流自相接的唇瓣蔓延開來,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那持續數日的煩躁、不安、自我懷疑帶來的冰冷與滯澀,彷彿被這溫暖的接觸悄然融化。

原本下意識想要抵住他胸膛、推開他的雙手,在空中僵持了一瞬,然後,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遲疑地,改變了方向。

它們不再試圖推開,而是慢慢地、試探性地,環上了古蘭格寬闊而堅實的後背,將他更近地拉向自己。

指尖隔著襯衫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線條與溫度。

那沉穩而有力的心跳,透過相貼的胸膛,一下,又一下,清晰地傳遞過來,如同最安心的鼓點,穩定著她慌亂的心跳。

唇齒間,是他幹淨而獨特的氣息。

伴隨著這熾熱卻又無比溫柔、令人迷亂的親密接觸,白芷感覺自己彷彿漂浮在一片溫暖的海水裏,意識漸漸沉溺,不再去思考那些無解的問題,隻是本能地、生澀地,迴應著這份突如其來的、卻彷彿期盼已久的親密。

良久,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又彷彿隻是一瞬。

古蘭格緩緩退開,結束了這個吻。

兩人的唇瓣分離,一道曖昧的銀絲在嘴角牽連,最終斷裂。

“哈啊……哈啊……”

白芷微微喘息著,臉頰早已紅透,如同熟透的蜜桃。

眼眸裏氤氳著未散的水汽,眼神迷離而失焦,似乎還未完全從那個吻的衝擊中迴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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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手臂,卻依舊緊緊環抱著古蘭格的腰背,沒有鬆開,反而更加用力地將臉埋進了他溫熱的頸窩,彷彿那裏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灣。

古蘭格也沒有鬆開環抱著她的手臂,隻是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身體的輕顫和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

又過了一會兒,他纔在她耳邊,用帶著一絲笑意的低沉嗓音,輕聲問道:

“現在……想到答案了嗎,白芷?”

白芷在他懷裏輕輕動了動,然後,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她臉上的紅暈尚未褪去,但那雙淺藍色的眼眸,已經不再充滿迷茫與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坦然,以及一絲剛剛破土而出、還帶著羞怯的勇敢。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含著溫柔笑意的赤橙色眼眸,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輕聲說道:

“我想……我知道了。”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彷彿在積蓄勇氣,然後,用更加清晰、也更加堅定的聲音,說出了那句遵從本心的話:

“我想要……再靠近你一些。”

說完,不等古蘭格迴應,她仰起臉,主動地、帶著些許生澀卻無比真摯地,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這一次,不再是古蘭格主導的安撫,而是她主動的靠近與確認。

古蘭格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的笑意加深,化為更深的溫柔與接納。

他收緊了環抱她的手臂,加深了這個吻,用更熱烈卻也更珍重的迴應,訴說著他的答案。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淅淅瀝瀝的餘韻。

陰雲似乎散開了一些縫隙,漏下幾縷微弱卻真實的天光,悄然映照進房間,為相擁而吻的兩人,鍍上了一層朦朧而溫暖的光暈。

漫長的冬季,冰封的心湖,似乎終於在這風雨過後的寧靜一隅,聽到了第一聲……春水融化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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