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潮：死亡的救贖 第119章 心照不宣的夜

溫和的燈光如水銀瀉地，將小小的餐桌籠罩在一片暖融的光暈裏。

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肴，色澤誘人，香氣交織。

古蘭格的廚藝一如既往地穩定出色，家常的食材在他手中彷彿被賦予了靈魂，簡單卻滋味豐盈。

阿布兩隻前爪並用，飛快地將離它最近的菜肴撥拉到麵前的小碟子裏，然後埋頭“嘩啦啦”地大快朵頤

看著它那風卷殘雲的樣子，古蘭格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帶著縱容的笑意。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阿布柔軟的腦袋，溫聲道：

“好了，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小心噎著。”

“唔唔……咕咚！”阿布費力地將一大口食物嚥下，抬起臉，用一種混合著幸福與抱怨的語調說道：

“嚼嚼……唔……還是古蘭格你的手藝好啊！”

“這幾天在野外，漂泊者除了烤肉還是烤肉，烤岩獸腿、烤蕈豬排、烤掠食鳥翅膀……我都快吃出幻覺了，感覺自己也快變成一塊行走的烤肉了！”

坐在對麵的阿漂聞言，挑了挑眉，暗金色的眼眸斜睨著阿布，毫不留情地拆穿：

“哦？是嗎？可我怎麽記得，每次我烤的時候，某隻聲骸先生總是第一個衝過來，吃得比誰都快，還嚷嚷著‘再來一塊’？”

阿布被戳穿，絲毫不見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晃了晃身子：

“嘿嘿……此一時彼一時嘛！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雖然說吃多了同一種東西會膩，但有得吃總比餓肚子強啊！這是生存智慧，懂不懂？”

阿漂輕哼一聲，嘴角卻微微上揚：“這話說的……可你好像也不是‘人’吧？”

阿布：“這話就不對了！聲骸怎麽就不是‘人’了？”

“我們也是有智慧、有感情、有追求美好生活權利的好嗎！”

“再說了，古蘭格做的飯，那能叫普通的‘飯’嗎？那叫藝術！是享受！”

它頓了頓，矛頭再次指向阿漂，“話說迴來，漂泊者，你真該好好跟古蘭格學學做飯了。”

“不是我說，你倆這手藝差距……嘖”

阿漂被它說得一哽，又好氣又好笑，作勢要拿筷子敲它：

“嘿……你還挑上了？有得吃就不錯了！再挑三揀四，下次野外你就自己找吃的去！”

“哎哎哎！別！我錯了還不行嗎！”

阿布立刻認慫，蹭了蹭阿漂的手背，然後又埋頭專注於眼前的“藝術”去了。

…………

餐桌上的氣氛輕鬆而融洽。

或許是因為今天隻有她和古蘭格兩人，阿漂顯得格外放鬆和高興，眉眼間都洋溢著許久未見的鮮活光彩。

她興致勃勃地，用她那特有的、帶著些許跳躍性但又不失條理的講述方式，向古蘭格分享著這幾天在城外執行委托時的種種經曆——如何追蹤狡猾的異化殘像，如何意外發現了一處被遺忘的小型古代遺跡，雖然沒什麽珍貴收獲，但景色頗為壯麗……

古蘭格安靜地聽著，不時給她碗裏添些她偏愛的菜，目光始終柔和地落在她神采飛揚的臉上。

聽她提到連續幾日在野外奔波，偶爾還需要應對突發戰鬥時，他心中那點熟悉的擔憂又浮了上來。

待阿漂一段講述告一段落，古蘭格才溫和地開口，順勢勸道：“阿漂，離追月節還遠，其實……在做下一步具體打算之前，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而且，我們現在並沒有財務上的壓力，真的不必花費太多時間在那些高風險或耗時很長的委托上。”

他給她盛了一碗熱湯，繼續道：

“就像這次，一去好幾天，待在城外，安全風險先不談，對身體和精神的消耗也很大。恢複和休養同樣重要。”

“不妨……和我一樣，把更多寶貴的時間用來休養生息，享受一下難得的平靜？”

“今州現在大體安穩，我們也可以多去看看不同的風景，嚐試一些安靜的樂趣。”

一涉及到她的安危與健康，古蘭格的話就不自覺地多了起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長輩式的語重心長與關切，與他年輕的外表格格不入。

阿漂聽著他這番嘮叨，非但沒有不耐煩，眼底反而漾開更深的暖意。

她放下筷子，單手托腮，歪著頭看他，眼眸裏閃爍著狡黠的光，反過來調侃道：“是是是，古蘭格‘老先生’說得對！”

“明明長得這麽一張年輕俊朗的臉，生活習慣和操心的事卻總跟個退休老幹部似的，每天不是研究做飯養生，就是勸人注意休息、享受生活……”

“嘖嘖，你這日子過的，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標準的‘養老生活’模板了！”

她嘴上調侃著，心中卻是一片柔軟。

阿漂在旁人麵前，是可靠、果決、甚至有些酷颯的文明引領者與強大戰士，理性而獨立，足以獨當一麵。

唯有在古蘭格麵前，她才會毫無顧忌地展露出這副少女般的嬌憨、依賴與調侃。

她當然會認真考慮古蘭格的建議，減少接取那些過於耗費心力的委托頻率。畢竟，能和他多待在一起，本身就是她最渴望的“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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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並不妨礙她抓住機會，對他這種“未老先衰”式的生活方式進行一番善意的“嘲笑”。

古蘭格被她這番話說得有些哭笑不得，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依舊噙著縱容的笑意。

或許……在經曆了太多動蕩與失去之後，他確實比旁人更加渴望和執著於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吧。

這份“老年人心態”，大概也是他靈魂上的一道獨特烙印。

餐桌上其樂融融的氛圍，讓這次久別重逢後的晚餐，顯得格外溫馨而珍貴。

燈光柔和，飯菜可口，愛人笑語嫣然，連聒噪的阿布都成了恰到好處的背景音。

…………

聊著聊著，阿漂忽然想起了古蘭格之前提到過的、關於儲存治療能力的設想。

她放下湯匙，看向古蘭格，眼神裏帶著關切與好奇：“對了，你之前說的那個‘治療彈’的想法，這幾天有進展嗎？在研究院還順利嗎？”

古蘭格點點頭，沒有隱瞞，將這幾日在研究院的大致情況，選擇性地告訴了阿漂。

他提到了最初的困難與失敗，提到了與白芷的反複研討，也提到了後來偶然從自己武器材質上獲得的靈感突破。

他略去了那些過於親密的細節，隻將重點放在技術層麵的探索與最終的成功上。

“……所以，雖然開始幾天遇到些瓶頸，走了些彎路，但後來找到了正確的材料方向，後麵的實驗就順利多了。”

“目前原型已經做出來了，測試效果基本達到預期。”

“接下來幾天再做些收尾的穩定性測試和優化，差不多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應該會是一項很有用的備用物資。”

“以後再遇到像之前乘霄山那樣，或者其它突發性的、多人受傷的情況，能省下我不少時間和精力，也能更及時地提供治療。”

阿漂聽完，笑了笑，伸手過去握住了他放在桌邊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掌心的紋路，深深地看著他：

“你還是這樣……永遠把別人的生命安危看得比什麽都重。”

“哪怕要一次次折騰自己，也要想辦法把‘代價’降到最低。”

古蘭格反手握住她微涼柔軟的手，指腹輕輕刮過她的虎口，語氣平靜卻堅定：

“從個人角度來說，生命的重量是無法估量的，拯救生命的‘代價’再高昂也值得。”

“但幸運的是，我的能力確實可以將這份‘成本’極大程度地壓縮。所以，這筆‘交易’，無論怎麽看，都是劃算的。”

阿漂卻收緊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眼神裏帶著一絲提醒與擔憂：

“你不會又忘了我，還有長離……我們之前都對你說過的話吧？‘劃算’不等於你可以毫無節製地消耗自己。”

古蘭格傾身向前，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然後微微下移，溫柔地吻了吻她的唇瓣，一觸即分，目光誠摯地看著她的眼睛：

“當然不會。我怎麽可能會再讓你們這樣為我擔心呢？我知道分寸。”

阿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襲擊弄得臉頰微紅，別過臉輕哼一聲：“油嘴滑舌……就會用這招。”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重新轉迴頭，臉上卻帶上了幾分似笑非笑的探究神色，話題一轉：

“話說迴來……你剛才說，這項研究，基本上就隻是你和白芷兩個人完成的？”

古蘭格點點頭：“嗯，一些基礎的輔助工作，比如材料預處理、裝置維護，會有其他研究員幫忙。”

“但核心的構想、實驗設計、關鍵操作和資料分析，確實基本上隻有我們兩個人參與。怎麽了？” 他隱隱覺得阿漂這問題似乎別有深意。

果然，阿漂嘴角的弧度加深了，那笑容裏帶著明顯的調侃與洞察，眼眸微微眯起：

“哦？兩個人……在實驗室裏好多天，為了你的構想忙前忙後…”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語氣裏的促狹意味更濃了：

“我還記得呢，你第一次去研究院做那個離譜的共鳴檢測時，她不小心碰到你的刀被灼傷，你可是直接拉過人家的手就‘治療’了。”

“後來你重傷昏迷躺在研究所，除了我和散華之外有好幾天都是她在旁邊守著吧？”

阿漂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古蘭格掌心畫著圈，眼神卻亮晶晶地盯著他：

“這要還說僅僅是對‘特殊觀測物件’的例行公事，或者純粹的研究熱情……是不是有點太‘格外的關心’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的調侃幾乎要滿溢位來，還帶上了點翻舊賬的意味：

“明明之前在乘霄山的時候，還跟長離參事你儂我儂、關係突飛猛進，一副情深意切的樣子。”

“怎麽？那邊剛‘攻略’完確認關係，轉頭迴到研究院，下一個目標就鎖定這位冰山美人了？”

她歪著頭，用那種“我都懂”的眼神看著古蘭格，繼續戲謔道：

“我說古蘭格，你身邊這‘陣容’已經夠豪華了吧？散華，長離，今汐……個個都是出類拔萃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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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夠你忙活的？現在這是嫌‘後宮’不夠充實，準備繼續開疆拓土，再添一筆風流債了？你這‘負心漢’的帽子，可是越戴越穩了啊。”

古蘭格被她說得一陣汗顏，耳根都有些發熱，無奈地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手感極佳的臉頰，力道輕柔，帶著求饒的意味：

“你又來了……怎麽什麽事都能被你拐到這方麵去？白芷是出於專業態度和對未知課題的興趣才幫忙的。”

“實驗出了事故，關心夥伴的身體狀況，這不是最基本的禮貌和責任嗎？被你一說，好像我是什麽行走的荷爾蒙發射器，走到哪兒桃花開到哪兒似的……我又不是魅魔，哪有那麽大的吸引力？”

阿漂任由他捏著臉，卻毫不讓步，反而抓住了他“犯罪”的手，笑眯眯地說：“這可難說哦。”

“畢竟，‘事實勝於雄辯’嘛。你看看你身邊這‘鐵一般的事實’……感覺這種事發生在你身上，概率還挺高的。”

她鬆開手，轉而用指尖輕輕描繪著古蘭格棱角分明的下頜線，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絲歎息般的溫柔：

“你呀，有時候就是太遲鈍了……或者說，是習慣性地把別人的好意都‘無害化’處理。”

“更多的時候，你真的需要多去在意一下週圍人情緒和情感的微妙變化。”

她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帶著點小小的抱怨和甜蜜的迴憶，低語道：“明明……第一次吻我的時候那麽大膽，……怎麽輪到分辨別人心意的時候，就跟塊木頭似的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熟悉的馨香和一絲嬌嗔，讓古蘭格的心絃被輕輕撥動。他攬住阿漂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無奈又寵溺地低笑：

“好好好，是我遲鈍…”

阿漂在他懷裏蹭了蹭，沒有說話，隻是更緊地抱住了他。

餐桌上暖光依舊，阿布早已吃飽喝足，鑽迴聲痕裏“消化”去了，隻剩下兩人相擁的靜謐與溫情流淌。

…………

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個寧靜安詳、相擁而眠的夜晚。

古蘭格洗漱完畢，換上舒適的睡衣，剛在床邊坐下，準備熄燈休息，忽然感覺到身側的床墊微微下陷，一個柔軟、溫熱、帶著沐浴後清新香氣的軀體，正悄無聲息地、目標明確地朝他“爬”了過來。

他有些詫異地掀開被子一角。

隻見阿漂穿著那身輕薄貼身的絲綢睡衣領口開得略低，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片雪白肌膚，正半趴在他身邊。

昏暗的床頭燈光下，她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不知是剛沐浴完的熱氣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裏麵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眼波流轉間，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思念，以及一絲意味深長的、隻有彼此才懂的暗示。

她什麽也沒說，隻是這樣看著他，手指卻無意識地揪住了他睡衣的衣角。

古蘭格看著她這副模樣，瞬間瞭然。

好吧……確實是隔了太久了。

小別重逢，又是如此溫馨的夜晚，某些積蓄已久的情感與渴望，自然需要更親密的方式來宣泄與安撫。

他伸出手，指尖拂過她微燙的臉頰，將她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然後緩緩俯身，吻了吻她輕顫的眼睫。

“看來……”他低沉的聲音裏帶著瞭然的笑意，以及一絲被點燃的暗啞，“今晚……睡得不會這麽早了。”

燈光被他伸手熄滅，隻餘窗外疏朗的星月微光，朦朦朧朧地勾勒出床上漸漸交疊、起伏的輪廓。

寂靜的夜裏，很快便響起了細碎而壓抑的聲響，交織成一首獨屬於愛人的、纏綿悱惻的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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