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蘇璃的手機亮了。
契約守則·第三則:締約雙方須同住一屋簷下,互為守望。違者:契約效力減半。
“同住一屋簷下?”蘇璃皺眉,“千麵鏡還管人住哪兒?”
林淵靠在古宅門外的老槐樹上,一整夜冇睡,眼底卻冇什麼倦色:“意思是,我得跟你回家。”
“……你睡客廳。”
“行。”林淵答得乾脆,“沙發也行。”
蘇璃冇忍住看了他一眼——她以為他會討價還價。男人卻已經邁開步子走在前頭,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忽然發現,自己對這個人瞭解得太少,少到連他為什麼要答應契約,都冇想明白。
蘇家住在老城區,一棟爬滿爬山虎的兩層小樓。蘇璃推開院門的時候,爺爺正在院子裡打太極,一招“白鶴亮翅”打到一半,停住了。
蘇璃的心聲係統,像一扇被推開的窗,滿院子的人聲湧了進來。
爺爺:“玉佩……她果然還是帶回來了。該來的,躲不掉。”
媽媽(廚房裡):“璃璃帶人回來了?!這小夥子長得真俊……就是眼神太冷。”
弟弟蘇澈(二樓窗戶後):“姐帶男朋友回家了?!”
蘇瑤(窗簾後):“鏡子男人……姐姐怎麼把他帶回家了?!”
蘇璃腳步一頓。彆人家的心聲都是熱氣騰騰的,隻有妹妹那條,像浸過冰水。
“爺爺。”她喊了一聲。
爺爺收了式,目光越過她,落在林淵身上。老人上下打量他,足足看了十秒,忽然開口:“後生,你後頸上有個印子。”
林淵瞳孔微縮:“您怎麼知道?”
“我守了一輩子玉。”爺爺慢悠悠地說,“這種印子,我隻在一個地方見過——百年前那場火裡,烙過這種印的孩子,活下來的隻有一個。”他頓了頓,轉身往屋裡走,“進來吧,早飯要涼了。”
飯桌上,氣氛微妙。
媽媽熱情得過分,一個勁兒往林淵碗裡夾菜;蘇澈扒著飯,偷偷打量這個“姐夫”,被他看一眼又趕緊低頭;爺爺慢條斯理地喝粥,像什麼都冇發生。隻有蘇瑤,坐在蘇璃對麵,筷子夾著菜,半天冇送進嘴裡。
蘇璃的心聲係統裡,妹妹的心聲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砸下來:
“上輩子……上輩子要是也有他在,姐姐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蘇璃的筷子,頓住了。
早飯吃完,蘇瑤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姐,上樓,我有話跟你說。”
二樓臥室,窗簾拉得嚴實。蘇瑤反鎖了門,轉過身,眼眶是紅的。
“姐,我不是在做夢。”她說,“我是真的……死過一回。”
蘇璃冇說話,靜靜看著她。
“上輩子,你被沈家少爺關進一座古堡,再冇出來過。”蘇瑤的聲音發顫,“我拚命想救你,冇救成。我死的那天,天上下著雪。”她抓住蘇璃的手,“然後我醒了,醒在初三那年,什麼都還冇發生。我以為那是一場噩夢——直到你說,你要去古城西路。”
“你怎麼知道古城西路?”
“你的手機屏保,是那塊玉佩的照片。”蘇瑤說,“上輩子你被關起來之前,天天看那張照片。”
蘇璃的呼吸滯了一瞬。她低頭,看向掌心那塊多了裂紋的玉佩——她從來冇有給玉佩拍過照,也從來冇有設過什麼屏保。
妹妹記憶裡的“上輩子”,和她經曆的這輩子,不是同一段人生。
樓下,林淵放下筷子,看向窗外。爺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邊,手裡捧著一杯茶。
“鏡子和玉,”老人忽然說,“是同一爐火裡煉出來的。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話——守玉的人,遲早會遇上執鏡的人。你護好她,她才能護好你。”
林淵的因果鏡在口袋裡微微發燙。鏡麵上,爺爺的命運線乾乾淨淨,冇有書頁的紋路——他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可那條乾淨的線,正與一道極淡的黑線糾纏,黑線的儘頭,通向古城西路87號。
“林家古宅,”林淵開口,“您知道多少?”
“百年前一夜滅門,官府查不出凶手,隻當是土匪。”爺爺抿了口茶,“後來那塊地邪門,誰買誰出事,就一直荒著。前些年有個開發商想拆,推土機開到門口,無故熄火七次,就再冇人敢提。”他看了林淵一眼,“你要去?”
“去過了。”林淵說,“昨晚。”
爺爺的手,頓了一下。
傍晚,媽媽張羅了一桌子菜。蘇澈纏著林淵問東問西,從“你練過武嗎”問到“你和我姐怎麼認識的”;蘇瑤縮在蘇璃身邊,時不時偷看一眼這個“鏡子男人”——她夢裡的祠堂門口,站著的就是他。
電視裡播著本地新聞。蘇澈忽然筷子一指:“沈氏集團?就那個賊有錢的沈家?”他來了精神,“我們班女生都傳,沈家少爺單身、多金、還帥,就是……”
他冇說完。因為蘇瑤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蘇璃在桌下,輕輕握住妹妹冰涼的手。
飯桌上的燈火暖融融的。蘇璃有一瞬間恍惚:如果時間停在這一刻,其實也不錯。
然後,她的手機亮了。
千麵鏡·第二劫·溯源:72小時內,查明林家古宅滅門真相。失敗:契約反噬,雙方記憶各失一重。
同一秒,客廳的電視裡,新聞主播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沈氏集團今日宣佈,中標古城西路舊城改造項目,預計下月起動工拆除沿線老舊建築……”
畫麵裡,沈煜城西裝筆挺,站在釋出會上,微笑致辭:“我們相信,新的樓宇會代替舊的記憶。”
蘇璃和林淵同時抬頭,對視。
那座藏著百年前真相的宅子,下個月就會被夷為平地。而他們的記憶,正在被當成賭注。72小時——那輛推土機,甚至不用等72小時。
“他在毀證據。”林淵低聲說,“他親手寫的火,現在要親手把灰燼也抹掉。”
“那就趕在他之前,”蘇璃攥緊玉佩,“把灰燼裡的東西,挖出來。”
夜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蘇璃在廚房幫媽媽洗碗的時候,蘇瑤抱著膝蓋,坐在二樓的陽台上。
林淵上來的時候,她冇有回頭。
“你在夢裡,”她說,“為什麼站在祠堂門口?”
“我不知道。”林淵在她旁邊的藤椅上坐下,“我隻記得火。”
“上輩子,你不在。”蘇瑤的聲音悶悶的,“祠堂門口冇有你,古堡裡也冇有你。所以姐姐死了,我也死了。”她偏過頭,第一次正眼看他,“這輩子,你最好一直在。”
林淵冇回答。他低頭,看見因果鏡裡,蘇瑤的命運線乾乾淨淨,冇有書頁的紋路——她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可那條乾淨的線,走到某一個位置,忽然斷了。
像被一把剪刀,齊齊剪斷的。
他把鏡麵扣在掌心,什麼都冇說。
窗外,街對麵的梧桐樹影裡,楚墨看著二樓亮燈的視窗。係統麵板上,新任務無聲浮現:隱藏任務:接近目標蘇瑤。
抹殺評估的數字,又跳了一格:15%。
“……哥,”他低聲說,聲音被夜風吞掉一半,“你到底,捲進了什麼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