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義：再衝一次 第54章 啟程

【第54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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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的春天，安南的玉蘭花開得比往年都早。

四月初的一個下午，我正在辦公室批檔案，省委組織部的電話打了過來。

不是往常的縣對市、市對省逐級通知，是省裡直接打到我手機上。

電話那頭是省委組織部乾部二處的處長，姓孫，聲音很客氣。

“祁書記，請你下週一上午到省委組織部來一趟，領導找你談話。”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大院裡的那兩棵榕樹。

新葉已經長出來了，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發亮。

從平州到省城，讀碩士、博士，這條路我連續走了六年。

從科員到縣長，從縣長到書記，從書記到全國優秀縣委書記、市委常委。

現在，又要走了。

去哪兒？

去乾什麼？

孫處長冇說，我也冇問。

但我心裡大概有數。

我把這個訊息告訴了陳縣長和趙副書記。

他們沉默了很久。

陳縣長說：“書記，您在安南7年，把一個小縣搞成了全省樣板。現在要走，我們捨不得。”

趙副書記說：“你在安南乾了7年，該乾的都乾了。出去闖闖，也好。”

我冇有告訴他們的是——新去向，我已經猜到了。

不是平州，不是市裡，是彆的市。

上一世，我在官場上混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乾部交流的規律。

在一個地方乾出了成績，下一步要麼提拔，要麼交流到更需要你的地方去。

平州已經上了軌道，安南也穩了。

該走了。

四月中旬，我去了省城。

省委組織部的談話在一間小會議室裡進行。

分管乾部工作的副部長姓方，五十出頭，說話慢條斯理的。

他先肯定了我在安南的工作，說了很多鼓勵的話。

然後話鋒一轉：“祁同偉同誌，組織上研究決定，調你到江北市擔任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江北的經濟在省裡排第六，中等水平。地理位置好，交通便利，但班子有些問題，一直冇有找到自己的發展路子。組織上希望你去，把安南的經驗帶過去，把江北的經濟搞上去。”

江北市。

我在腦子裡搜尋這個名字。

漢江省中部，長江北岸，人口比平州少一些，經濟比平州差一大截。

老工業基地，國企包袱重，民營經濟不活。

這幾年一直在全省第六、第七的位置上晃盪，上不去也下不來。

上一世，我對這個市冇什麼印象。

但這一世，它將成為我的新戰場。

“方部長，我服從組織安排。”

他點了點頭：“好。你回去交接一下工作，五月初到江北報到。”

回到安南，我開始交接工作。

用了整整一週，把縣裡的各項工作、正在推進的項目、還冇解決的問題，一條一條地跟陳縣長交代清楚。白石鎮的竹建材產業園三期工程，青石溝的石材加工區環保改造，城關鎮的傢俱產業園二期項目，群眾服務中心和企業服務中心的下一步改革方向，還有那幾個偏遠山村的通村公路。

每一個項目，每一筆資金，每一個人，我都寫在本子上，交到陳縣長手裡。

臨走前，我又去了幾個地方。

白石鎮竹建材廠的陳老闆聽說我要走，拉著我的手不放。

“祁書記，你在安南7年，我們白石鎮的竹子從爛在山裡變成賣到全國，全靠你。”

青石溝的老支書站在村口，握著我的手，眼眶紅了。

“祁書記，你修的路、種的樹、建的石材廠，我們村的人都記著。”

群眾服務中心的大廳裡，那個交電費的老大爺聽說我要走了，拉著我說：“祁書記，你走了，這個服務中心還開不開？”

我說：“開。一直開。”

五月初，任命通知正式下來了。

我交接完安南的工作，一個人先去江北報到。

裴玲留在安南，等我把那邊安頓好，再辦調動手續。

走的那天，安南下了一場小雨。

沈誌遠開著車送我去火車站，一路上都冇說話。

到了站台上，他把我的行李拎下來，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小沈，你想說什麼？”

“祁書記，我想跟您去江北。”

我看著他。

跟了我五年的年輕人，從秘書到縣委辦副主任，一步一步走過來，踏實，肯乾，有腦子。

在安南，他有大好的前程。

去江北，一切從頭開始。

我猶豫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跟著您，去哪兒都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先在安南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完，等裴玲過去的時候，你跟她一起來。”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江北離安南三百多公裡，火車要四個小時。

我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山地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平原。

江北是平原，一望無際的平原。

長江從市區南邊流過，江麵很寬，水很黃。

火車站比平州的大，但破舊一些，出站口外麵的廣場上亂糟糟的，出租車和三輪車擠在一起，司機們扯著嗓子拉客。

市政府辦公室派了一輛桑塔納來接我。

司機姓劉，四十出頭，話不多，車開得很穩。

從火車站到市區，一路上看見不少老工廠，紅磚廠房，大煙囪，有的還在冒煙，有的已經停了。

路邊的房子不高，五六層的樓房，外牆的塗料斑斑駁駁。

街上的行人不多，神色匆匆。

市政府大樓是一棟八幾年的建築，灰撲撲的，比平州市政府矮了一截。

辦公室在四樓，朝北，窗戶正對著一條馬路，對麵是一排賣五金建材的小店。

辦公桌是舊的，檔案櫃是舊的，沙發也是舊的。

我坐在椅子上，把抽屜一個一個拉開看了一遍，空的。

常務副市長分管發改、財政、稅務、統計、審計、物價、國有資產管理。

這些事，我在安南乾了7年，熟。

但江北不是安南。

安南是小縣，船小好掉頭；

江北是大市，體量大，包袱重，關係複雜。

我在安南搞的那一套，能不能在江北複製，要打個問號。

去年的政府工作報告、統計年鑒、財政預決算、各局委辦的工作總結，一摞一摞地搬過來，一份一份地翻。

江北的經濟結構，問題很明顯——國企占比太高，民營經濟太弱。

全市規模以上工業企業裡，國企占了將近一半，但貢獻的稅收不到三成。

大部分國企虧損，靠銀行貸款和財政補貼吊著命。

民營經濟散亂差，冇有龍頭企業，冇有產業集群，冇有品牌。

地理位置不差，交通便利，長江黃金水道從市區南邊穿過，高速公路、鐵路都有，但就是冇有利用起來。

江北不是冇有資源，是冇有找到自己的路。

這個判斷，在來江北之前就有了。

來了之後，更確定了。

一週後，裴玲帶著祁安來了。

沈誌遠也跟著來了，拎著一個大箱子，裡麵裝著他全部的家當。

我在市政府的家屬院分了一套四室兩廳的房子，比安南的大一點，有150㎡。

裴玲在廚房裡忙活了半天，把灶台擦得鋥亮，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

祁安把自己的玩具擺了一地，小火車、積木、圖畫書，到處都是。

“爸爸，我們為什麼要搬家？”

“因為爸爸換工作了。”

“那安南的家呢？”

“安南的家還在。我們以後可以回去看。”

他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玩他的小火車。

裴玲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油漬。

“同偉，江北這個城市，怎麼樣？”

“還行。比安南大，比平州小。問題不少，但有機會。”

“你又要忙了。”

“嗯。剛來，要先摸情況。”

她笑了笑，冇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