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義：再衝一次 第47章 進步

【第47章 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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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的冬天。

11月中旬，縣統計局把前三季度的經濟數據送到了我辦公室。

沈誌遠站在桌前，臉上的表情比往年更激動，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把報表遞過來，然後退到一邊等著。

我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

GDP增速，連續三年全市第一、全省第一。

建材產業的產值比去年增長了百分之四十，傢俱產業園的產值翻了兩番。

特色農業——周書記這幾年主抓的板塊，也成了規模。

白石鎮的竹筍加工、河東鎮的有機蔬菜、西崗鎮的生態養殖，每個鄉鎮都有自己的拳頭產品。

全縣的財政收入突破了兩億，老百姓的人均收入連續三年排在全市第一。

我把報表放下，走到窗前。

大院裡那兩棵榕樹，葉子密得遮住了半邊天。

三年前我當縣長的時候，安南的財政才幾千萬，現在翻了幾倍。

縣城的變化更大。

二十萬棵樹種下去了，香樟、銀杏、桂花、玉蘭，把整個縣城包在一片綠蔭裡。

主街兩邊的老房子拆了大半，新建的住宅小區一棟挨著一棟，外牆上貼著瓷磚，樓頂上裝著太陽能。

縣醫院的新樓是去年冬天建好的，十層，白色的外牆，藍色的玻璃，站在樓頂能看見整個縣城。

全縣四十七所中小學的危房全部改造完了，城關鎮小學的方校長打電話來，說新教學樓用的是地暖，冬天孩子們不用縮著手寫字了。

縣城的廣場也翻修了，鋪了大理石地麵，裝了景觀燈，四周種了銀杏樹。

夏天傍晚，廣場上到處都是跳舞、散步、帶孩子玩的人。

十二月初，市委組織部的檔案到了。

周書記調任臨市市委常委、組織部部長。

三十五歲的縣委書記，乾了兩年多，把一個窮縣變成了全省的樣板，這個位置，他坐得踏實。

走之前，他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把桌上的檔案一份一份地整理好，把牆上那幅安南縣地圖摘下來，卷好，放進紙箱裡。

我去送他，他站在窗前，看著大院裡那兩棵榕樹，看了很久。

“祁縣長，安南的事，交給你，我放心。”

“周書記，謝謝您，跟著您我學到了很多。”

他轉過身，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還是那樣，有力，溫暖。

“你在安南乾了5年，從副縣長到縣長，從縣長到書記。安南的建材產業是你搞起來的，傢俱產業園是你搞起來的，縣城的麵貌是你改變的。我這個書記，是站在你肩膀上把農業搞起來的。安南有今天，你功勞最大。”

“周書記，是大家一起乾出來的。”

他笑了笑，拎起紙箱，走了。

我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三十八歲的市委常委，在全省都不多見。

他來安南的時候，帶著一個紙箱；

走的時候，還是一個紙箱。

但安南不一樣了。

安南的路、安南的樓、安南的樹、安南的學校、安南的醫院，都是他在這裡時乾出來的。

周書記調走的訊息傳開後，縣裡很多人來打聽誰會接書記。

有人猜是趙副書記，他在安南乾了大半輩子，資曆老，根基深。

有人猜是從外麵調，市裡不會讓安南這個樣板縣搞內部接班。

結果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都冇想到。

市委的紅頭檔案上寫著：祁同偉同誌任**安南縣委書記。縣長的人選暫時空缺，由我代理。

沈誌遠把檔案送到我辦公室的時候，手都在抖。

“祁書記，恭喜您。”

我接過來，看了三遍，然後放下。

三十二歲的縣委書記，在全省都不多見。但我心裡清楚，這個位置不是我要來的，是這些年一步一步乾出來的。

下午，我去了一趟縣委大樓。

周書記的辦公室已經收拾乾淨了，桌上什麼都冇有，書櫃裡也空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大院裡的那兩棵榕樹。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灑了一地碎金。

從副縣長到縣長，從縣長到書記。6年，3個台階。

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但前麵的路還長。

當縣長管的是經濟，當書記管的是全麵。

黨務、人事、意識形態、社會穩定，這些事，以前接觸得少，但不代表不重要。

做經濟，是把事情做對；

做黨務，是做對的事情。

這些年跟著裴省長，學會了怎麼看方向、怎麼定戰略；

跟著孫書記，學會了怎麼帶隊伍、怎麼用乾部；

跟著周書記，學會了怎麼抓統籌、怎麼協調各方。

這些本事，不是書本上能學來的，是一點一點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磨出來的。

現在，該我自己乾了。

我坐在周書記曾經坐過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了幾個字。

“黨務工作要點——第一，抓班子。縣委常委班子是全縣的領導核心。班子團結，全縣就穩；班子散了，全縣就亂。要像裴省長帶平州那樣，像周書記帶安南那樣，把班子帶成一個拳頭。第二，帶隊伍。全縣上千名乾部，鄉鎮的、局委辦的、村一級的，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做事。要把他們帶好，讓他們有方向、有奔頭、有底線。第三，把方向。經濟的事，我已經有底了，建材、傢俱、農業，三條腿走路，穩當。但方向不能偏，偏了就是白乾。第四，守底線。廉政、安全、穩定，這三條底線，任何時候都不能破。”

沈誌遠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摞檔案。

“祁書記，這是各鄉鎮報上來的明年工作計劃，您看——”

“放桌上吧。我晚上看。”

他放下檔案，猶豫了一下。

“祁書記，您當了書記，是不是以後就不管經濟了？”

“不管經濟？安南的根就是經濟。不管經濟，安南吃什麼？”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小沈，你記住，當書記不是當官，是當帶頭的人。經濟的事，我要管；黨務的事，我更要管。兩條腿走路，一條都不能瘸。”

十二月下旬，縣裡開了一個全縣乾部大會。

各鄉鎮的書記、鄉鎮長，各局委辦的一把手，都來了。

招待所的大會議室坐得滿滿噹噹。

我坐在主席台中間，左邊是人大李主任，右邊是政協王主席。

台下第一排是縣委常委和副縣長們，後麵是各鄉鎮、各局委辦的人。

我冇有準備稿子，站起來，走到講台前。

“各位同誌，我在安南乾了5年。安南的現在，是我們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安南的樓，是我們一磚一瓦看著蓋起來的；安南的樹，是我們一棵一棵看著種下去的。但安南不是我一個人的安南，是全縣六十萬老百姓的安南。”

台下很安靜，冇有人說話。

“當縣長的時候，我管的是經濟。GDP、財政收入、招商引資、項目建設，這些事，我熟。當書記不一樣了。書記管的是全麵。班子、隊伍、方向、底線，這些事，比經濟更複雜，也更重要。但我有信心。為什麼？因為安南有一支能打硬仗的乾部隊伍。這幾年，安南的建材產業從無到有，傢俱產業園從無到有，特色農業從無到有，靠的不是我一個人，是在座的各位，是全縣的黨員乾部。”

我頓了頓，掃了一眼台下。

“下一步，安南的路怎麼走？經濟上，建材、傢俱、農業，三條腿走路，穩當。黨務上，我要抓三件事。第一，抓班子。縣委常委班子是全縣的領導核心。班子團結，全縣就穩；班子散了，全縣就亂。第二，帶隊伍。全縣上千名乾部，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做事。要把他們帶好，讓他們有方向、有奔頭、有底線。第三，守底線。廉政、安全、穩定，這三條底線，任何時候都不能破。”

掌聲響起來，很齊，很響。

散會後，趙副書記——現在是縣委副書記老趙了——在走廊裡拉住我。

“祁書記，你剛纔講的那三條，講到點子上了。經濟搞上去了，隊伍跟不上，遲早要出問題。”

“趙書記，您在安南乾了二十多年，對乾部情況比我熟。以後多幫我把把關。”

他笑了，笑得很欣慰。“祁書記，你年輕，有本事，又肯學。安南交到你手裡，我放心。”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裡。祁安已經五歲了，幼兒園中班了。

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搭積木，搭了一座高樓，歪歪扭扭的，但很高。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來，撲過來。

“爸爸！你看我搭的樓！”

“真高。比縣醫院的新樓還高。”

“那當然！我以後要搭比天還高的樓！”

裴玲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油漬。

“回來了？今天的大會開得怎麼樣？”

“還行。全縣乾部大會，我講了話。”

“講什麼了？”

“講了三件事。抓班子、帶隊伍、守底線。”

她笑了。“你現在是書記了，管的事跟以前不一樣了。”

“是不一樣。以前隻管經濟，現在什麼都要管。黨務的事，以前接觸得少，但這些年跟著裴省長、孫書記、周書記，學了不少。他們怎麼帶班子、怎麼用乾部、怎麼把方向，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現在該自己乾了。”

她把菜端上桌，看著我。

“同偉，你從副縣長到縣長，從縣長到書記，一步都冇有落下。但你也彆太累了。安南的事，不是一天能乾完的。”

“我知道。但也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