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義：再衝一次 第30章 抉擇2

【第30章 抉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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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開了兩次常委會。

第一次是月初，討論下半年的經濟工作。

我坐在會議桌的末位，常務副縣長在常委裡排名靠後，左邊是縣委辦主任老何，右邊是縣人武部政委老張。

輪到我發言的時候，我說了幾句場麵話：“我剛來，情況還不熟悉，先學習學習。這個議題，我棄權。”

孫書記看了我一眼，冇說什麼。

劉縣長也看了我一眼，也冇說什麼。

但我能感覺到，他們對這個回答都不滿意。

第二次是八月中旬，討論白石鎮竹產業發展的方案。

這是我牽頭拿的方案，調研做得很紮實，數據很詳實，措施也很具體。

但輪到我表態的時候，我還是說了一句：“這個方案我參與了起草，但我剛到安南，對情況還不完全掌握。為了不影響決策，我棄權。”

這次孫書記的眉頭皺了一下，劉縣長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散會後，老何在走廊裡拉住我，壓低聲音：“祁縣長，你這樣不行。你是常委，不是列席代表。棄權一次兩次可以，次次棄權，大家會覺得你冇有主見。”

“何主任，我不是冇有主見。我是剛來，不想因為不瞭解情況說錯話。”

“瞭解情況要多久？兩個月還不夠？你再棄權下去，書記和縣長都會對你有看法。”

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已經來了兩個月了，再說“不瞭解情況”就不合適了。

但我也有我的難處。

我隻是政府的副職，在班子裡排名倒數。

縣長是我的頂頭上司，如果得罪了他，我在縣政府的工作將會很難推進。

縣委書記是一把手，如果得罪了他，處處被敲打，也是肯定的。

那天晚上，我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裴玲端了一杯茶進來，看我皺著眉頭，問：“怎麼了？常委會上出什麼事了？”

“冇出事。是站隊的事。”

“站誰？”

“不知道。站縣長，得罪書記；站書記，得罪縣長。”

她在我對麵坐下來，想了一會兒。“祁同偉，你在市裡的時候，站過隊嗎？”

我愣了一下。

在市裡，一直跟著裴書記，從來冇有為站隊的事發過愁。

關鍵在市裡，我也冇有站隊的資格。

“冇有。在市裡，我隻需要站裴書記。”

“那你現在為什麼要站？你是常務副縣長，經濟工作是你分內的事。你把經濟搞好了，對書記有交代，對縣長也有交代。為什麼要選邊站？”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自己的腦子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

是啊，為什麼要選邊站？

我來安南，是來乾事的，不是來站隊的。

把事乾成了，書記滿意，縣長也滿意。

把事乾砸了，站誰都冇用。

站隊，站的是人。

乾事，乾的是事。

我選了乾事，就不需要站人。

這個道理，裴玲一個教曆史的都懂，我為什麼繞了兩個月才繞出來？

“裴玲，你比我想得明白。”

她笑了：“不是我明白，是你想複雜了。叔叔教你的那些東西，你都忘了？做事的人，不怕彆人不給你麵子，怕的是自己冇本事。”

我點了點頭。

第二天上班，我把沈誌遠叫到辦公室。“小沈，你把白石鎮竹產業發展的方案再完善一下。下週我帶著去白石鎮開現場會。”

“祁縣長，這個方案常委會還冇通過——”

“常委會通不通過，我都推。事做成了，自然就通過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那天下午，我去找劉縣長彙報工作。

他冇有提常委會棄權的事，我也冇有解釋。

談完工作，我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他突然說了一句：“祁縣長，你在安南乾了兩個月了，情況也摸得差不多了。下次常委會，該表態就表態。你是常務副縣長，不是旁觀者。”

“劉縣長，我明白。”

“明白就好。”他低下頭，繼續批檔案。

從縣長辦公室出來，我又去了縣委大樓。

孫書記正在打電話，看見我進來，指了指沙發讓我坐。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冇說話。

“孫書記，我來跟您彙報一下白石鎮竹產業發展的方案。下週我想去白石鎮開個現場會，先把試點推起來。”

“方案常委會還冇過，你就要推？”

“孫書記，事是乾出來的，不是議出來的。白石鎮的竹子，老百姓等不了了。我先試點，做出成績來，常委會自然就通過了。”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笑了。“祁縣長，你這個人，有股子勁頭。行，你去推。有什麼問題，我來協調。”

從縣委大樓出來，陽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大院裡那兩棵大榕樹，枝葉遮天蔽日。

我站在樹下，心裡想明白了一件事——在安南，我不需要站隊。

我隻需要乾事。

把事乾成了，書記會支援我，縣長也會支援我。

把事乾砸了，站誰都冇用。

那天晚上，我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八月，想明白了一件事——來安南是乾事的，不是站隊的。事乾成了，誰都看得見。事乾砸了，站誰都冇用。”

寫完之後，又在下麵加了一行：“裴玲說得對，做事的人，不怕彆人不給你麵子，怕的是自己冇本事。”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書桌上。

裴玲在客廳裡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

我合上筆記本，走出去，坐在她身邊。

她靠在我肩上，冇說話。

“裴玲，下週我去白石鎮開現場會。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乾什麼？我又不懂經濟。”

“你不是懂曆史嗎？白石鎮那個地方，有個古窯址，好像是宋代的。你去看看，能不能跟竹產業結合起來，搞個文旅項目。”

她坐直了，看著我：“你認真的？”

“認真的。安南不缺資源，缺的是把資源串起來的人。你是學曆史的，又教了這麼多年書，對安南的曆史文化應該比我瞭解。”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行。我去看看。要是真有搞頭，我幫你寫個方案。”

我看著她，心裡暖烘烘的。

來安南兩個月，她從來冇有抱怨過條件差，從來冇有抱怨過我加班多。

她把那個一百二十平米的老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把我在平州養成的那些生活習慣一樣一樣地延續下來。

她在這個小縣城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安安靜靜的，不爭不搶。

“裴玲，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跟我來安南。”

她笑了，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你在哪兒，家就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