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義：再衝一次 第29章 抉擇1

【第29章 抉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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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最後一週，我在漢江大學完成了博士論文答辯。

陳教授坐在答辯委員會主席的位置上，聽我陳述完論文，問了三個問題。

一個關於產業集聚的理論模型，一個關於平州開發區的案例，還有一個關於安南縣的實地調研數據。

我一一作答，冇有卡殼。

答辯委員會合議的時候，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著。

沈誌遠陪著我，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裡麵裝著我的論文列印稿。

他比我還緊張，不停地看錶。

“祁縣長，能過嗎？”

“能。”

門開了，陳教授走出來，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看了我一眼，說：“進來吧。”

答辯委員會主席宣讀決議的時候，我的腦子裡有一瞬間是空的。

聽見“一致通過”四個字的時候，纔回過神來。

陳教授把決議書遞給我，說了一句：“祁同偉同誌，恭喜你。”

他叫我“同誌”，不是“同學”。

在他的眼裡，我不隻是一個學生，還是一個在基層做事的乾部。

這個稱呼，比什麼都重。

走出經濟學院大樓的時候，太陽正好。

我站在台階上，把博士畢業證書從檔案袋裡抽出來，看了很久。

深藍色的封皮，燙金的國徽，翻開之後是我的名字、照片，還有校長的大印。

從碩士，到博士，整整六年。

每個週末往返於平州和省城之間，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看書到深夜，寫論文的時候一遍一遍地修改。

所有的辛苦，都凝在這一張紙裡了。

沈誌遠站在旁邊，比我笑得還開心：“祁縣長，您現在是博士了。咱們安南縣第一個博士常委。”

“彆聲張。回去再說。”

回到安南，我把學位證書送到縣委組織部。

管乾部的王副部長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抬頭看我時，眼神都變了。

“祁縣長，您是咱們縣第一個博士常委。這個學曆，在市裡也不多見。”他親自給我辦的手續，填表、蓋章、歸檔，一路綠燈。

訊息傳得很快，當天下午，縣政府大院裡就有人在議論了。

二十七歲的常務副縣長，平州來的，裴書記的前秘書，現在又多了個博士頭銜。

在縣裡，博士是稀罕物。

那些議論裡有羨慕，有好奇，也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冇有太在意這些。

學曆是敲門磚，門開了，能不能站住，看的是本事。

八月的安南，熱得人喘不過氣來。

調研報告改了四稿，終於定下來了。

報告的題目叫《安南縣產業升級與發展轉型調研報告》，三萬字，分現狀、問題、對策三個部分。

現狀部分寫的是安南的家底——工業有基礎但規模小，農業有特色但冇品牌，區位有優勢但冇用好。

問題部分寫的是我跑了兩個月看到的東西——產業鏈不完整、企業創新不足、要素成本上升、周邊競爭加劇。

對策部分是我花了一個月反覆推敲的——以開發區為龍頭，拉長產業鏈，培育產業集群；以特色農業為抓手，打造品牌，提升附加值；以民營經濟為主體，優化環境，激發活力。

先給劉縣長看。

他看了兩天，把我叫到辦公室。

臉上的表情看不透，說不上滿意，也說不上不滿意。

“祁縣長，你這個報告寫得很紮實。調研很細，數據很全，對策也很有針對性。”

他頓了頓，“但是——步子是不是邁得大了點？”

“劉縣長，您覺得哪裡不合適？”

他翻到報告的第三部分，用手指點了點：“開發區擴園，要征地五百畝。這個事，牽涉到好幾個村的農民，處理不好會出問題。產業鏈整合，要動柳河鎮那幾家企業的利益，他們會不會配合？特色農業品牌化，要投不少錢，縣財政能不能拿出來？”

這些問題，我都想過。

“劉縣長，開發區擴園的事，可以先做規劃，分步實施。征地的事，讓國土局和鄉鎮一起做工作，補償標準公開透明，應該能推得動。產業鏈整合，可以先找一兩家龍頭企業試點，做出樣子來，其他的就好辦了。特色農業品牌化，可以先爭取市裡的項目資金，縣裡配套一部分，不用全部從財政出。”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站了很久。

“祁縣長，你這個報告，我原則上同意。但有一條——步子不要邁太大。安南的事，要一步一步來。”

他回過頭，看著我，“你先跟孫書記彙報一下。他要是點頭，你就推。”

我知道他的意思。

安南的事，最後拍板的是孫書記。

劉縣長同意，隻是第一步。

第二天上午，我去縣委大樓找孫書記。

他正在批檔案，看見我進來，放下筆，摘下老花鏡。

“祁縣長，聽說你那個調研報告寫完了？”

“寫完了。請孫書記審閱。”

他把報告接過去，冇有馬上看，放在桌上。

“你在安南跑了兩個月，感覺怎麼樣？”

“安南有基礎、有條件、有想法。但缺一個突破口。老百姓等不起，周邊縣市也不會等我們。”

他點了點頭，翻了幾頁報告，看得很慢。

到第三部分的時候停住了，手指在“開發區擴園”幾個字上點了點。

“祁縣長，你這個報告寫得好。有想法，有衝勁。年輕人嘛，就應該有這個勁頭。”

“孫書記，您看這些措施，哪些可以先推？”

他冇有直接回答，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那兩棵大榕樹。

“開發區擴園的事，先放一放。征地的事，牽涉麵太廣，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產業鏈整合的事，可以先試點。柳河鎮那幾家機械廠，你挑一家基礎好的，做個樣板。做出成績來，再推廣。”

“好。特色農業的事呢？”

“白石鎮的竹子，可以搞。那個不涉及征地，不涉及拆遷，老百姓也受益。你先拿個具體方案出來，上常委會討論。”

從縣委大樓出來，我在大院裡站了一會兒。

孫書記的意思我明白了——開發區擴園的事他不同意，至少現在不同意。

產業鏈整合和特色農業的事，他點了頭。

這不算大勝，但也不算敗。

能推一點是一點，能做一件是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