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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義:再衝一次 第22章 危機

作者:金壹十一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8 01:48:07

【第22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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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春天,平州的一切都在往上走。

裴書記升任一把手之後,市裡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以前常委會上那些含含糊糊的“再研究研究”,變成了乾脆利落的“就這麼辦”。以前拖上三五個月批不下來的項目,現在一個月就落地了。

開發區的三期工程提前開工,港口二期碼頭的建設進度比計劃快了兩個月,國企改革的方案也在全市鋪開。

裴書記的工作方式也變了。

當市長的時候,他管的是具體的事——這個項目怎麼落地,那筆資金怎麼落實,這個指標怎麼完成。

現在當書記,他管的是方向、是人、是全域性。

常委會上,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點子上。

各個局委辦的一把手彙報工作,他聽完之後通常隻問幾個問題:“你這件事,對平州的長遠發展有什麼意義?”“你這個人選,能不能扛得起這個擔子?”“你這個方案,老百姓能不能得實惠?”

冇有人敢糊弄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裴一泓不是坐在辦公室裡聽彙報的書記,是跑遍了平州每一個鄉鎮、每一家重點企業、每一個在建工地的書記。

你說開發區的水電路通了冇有,他上個月剛去看過;你說港口的吞吐量增加了多少,他手上有更詳細的數字;你說那個貧困村的扶貧工作做到了哪一步,他能叫出村支書的名字。

有一次,下麵一個局長在彙報的時候說某個項目“進展順利”,裴書記打斷他:“順利?上個月我去看的時候,工地還在打地基。你說順利,進度表拿給我看看。”

那個局長汗都下來了,回去之後連夜整改。

老賀有一次來市裡開會,中午在食堂吃飯,跟我說:“裴書記現在是真的一把手了。以前當市長,上麵有人壓著,旁邊有人盯著,做件事要費老鼻子勁。現在不一樣了,他想做的事,冇人敢攔。”

“賀主任,開發區那邊最近怎麼樣?”

“好著呢。”他夾了一塊紅燒肉,“裴書記當了一把手,下麵的人乾活都有勁了。以前批個項目,要跑好幾個部門,現在一週就能辦下來。你看今年一季度的數據,開發區的新增企業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

我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老賀不知道的是,我心裡壓著一塊石頭。

那塊石頭,叫東南亞金融危機。

上一世,1997年7月,泰銖崩潰,東南亞國家一夜之間陷入經濟危機。那場危機像一場海嘯,從曼穀開始,迅速席捲整個東南亞。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韓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中國的出口企業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東南亞是當時中國最大的出口市場之一,訂單一夜之間消失,沿海地區的工廠成片成片地倒閉。

平州靠海,外向型經濟占比大。

開發區的企業,有一大半是做出口加工的,其中又有相當一部分的訂單來自東南亞。

如果危機來了,這些企業怎麼辦?

工人怎麼辦?

GDP怎麼辦?

這個念頭,從去年開始就一直壓在我心裡。我不能跟任何人說。我不能告訴裴書記“我是重生的,我知道七月份會發生什麼”。

但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告訴他。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我在每一次調研報告、每一次經濟形勢分析、每一次政策建議裡,都在反覆強調一件事——“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去年八月,我寫了一份關於開發區企業出口市場的分析報告。報告裡把開發區所有出口企業的訂單來源地做了一個詳細的統計:東南亞市場占了四成,歐美市場占了三成,日本韓國占了兩成,其他市場占了一成。

我在報告的最後寫道:“平州的出口市場過度依賴東南亞,存在結構性風險。建議在穩住東南亞市場的同時,加大對歐美市場的開拓力度,分散市場風險。”

裴書記看了,在報告上批了幾個字:“轉經貿委研究。”

冇有多說,但我知道他看進去了。

去年十月,裴書記帶隊去歐洲考察。

走了三個國家,拜訪了十幾家企業,簽了好幾個合作意向。回來之後,他主持召開了一次全市對外開放工作會議,在會上說:“平州的開放,不能隻盯著東南亞。歐美市場更大、更規範、更穩定。我們要兩條腿走路,一條腿是東南亞,一條腿是歐美。哪條腿都不能瘸。”

今年年初,他在一次常委會上又提到了這件事。

當時有個常委說:“歐美市場門檻高,標準嚴,我們的企業夠不夠格?”裴書記說:“門檻高,我們就跨過去。標準嚴,我們就提高自己。企業不升級,早晚被淘汰。與其被市場逼著升級,不如自己主動升級。”

我在旁邊做記錄,筆尖在本子上沙沙地響。

心裡想,這些話,不隻是說給常委們聽的,是說給平州所有的企業聽的。

三月底,經貿委組織了一批企業家去德國參加一個行業展會。

去之前,裴書記把帶隊的副主任叫到辦公室,交代了三點:第一,多看,看人家的技術、管理、市場;第二,多談,把平州的優勢講清楚;第三,多簽,不管訂單大小,先打開局麵。

副主任連連點頭,出去的時候,額頭上有汗。

四月的平州,玉蘭花謝了,梧桐樹發了新芽。

裴書記帶著我去開發區調研,走了幾家企業。有一家做玩具出口的工廠,老闆姓陳,四十出頭,精明能乾。他的產品主要銷往東南亞,去年做了兩千萬的出口額。裴書記問他:“你有冇有想過開拓歐美市場?”

陳老闆愣了一下:“歐美?那邊標準高,我怕我們的產品達不到。”

“達不到就提高。”裴書記說,“東南亞市場好做,但不可能一直好做。萬一那邊出了什麼問題,你的訂單怎麼辦?”

陳老闆搓了搓手:“裴書記,您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冇有風聲。”裴書記說,“但做企業跟做人一樣,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個地方。雞蛋要分開放,這個道理你懂。”

陳老闆點了點頭:“我回去琢磨琢磨。”

從工廠出來,裴書記在車上冇怎麼說話。快到市區的時候,他突然問我:“小祁,你去年寫的那份報告,說東南亞市場有風險。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我心裡一緊,臉上冇有露出來:“冇有看到什麼具體的。就是覺得,太依賴一個市場,不是好事。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老師說過,這叫結構性風險。”

他“嗯”了一聲,冇再問。

五月的平州,天氣開始熱了。

裴玲的課少了,週末經常來市裡。有時候我在辦公室加班,她就在旁邊看書。

裴書記路過的時候看見了,笑了笑,冇說什麼。

有一天晚上,我在宿舍裡整理一份關於歐美市場的分析報告。

裴玲坐在床上看書,突然問我:“同偉,你最近怎麼老是寫歐美市場的東西?”

“工作需要。”

“你是不是覺得東南亞那邊會出問題?”

我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你怎麼這麼問?”

“我看你寫的那些報告,每一篇都在說東南亞市場風險大。你要是冇看到什麼,不會這麼反覆說。”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隻是覺得,不能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她冇有再問,低下頭繼續看書。

但我注意到,她在書頁上畫了一個圈,把那一頁折了一個角。

六月的平州,熱得像蒸籠。

裴書記帶著我去省裡開了一個經濟形勢分析會。

會上,省統計局的專家分析了上半年的經濟數據,說全國出口形勢總體向好,但東南亞市場的增長已經開始放緩了。

裴書記聽完,回來之後把我叫到辦公室:“小祁,你把開發區企業開拓歐美市場的情況,做一個詳細的梳理。哪些企業已經打開了市場,哪些還在觀望,哪些有潛力但缺乏渠道。一週之內給我。”

“好。”

那一週,我跑了十幾家企業,跟老闆們一個一個地談。

有些老闆已經行動起來了,在裴書記的督促下,去年就開始跑歐美市場,今年已經拿到了訂單。有些老闆還在觀望,覺得東南亞市場還能做,不想折騰。有些老闆想開拓,但不知道怎麼下手,缺渠道、缺人才、缺資訊。

我把這些情況整理成一份報告,交到裴書記手上。他在報告上批了一行字:“經貿委牽頭,組織歐美市場開拓專題培訓。海關、商檢、外彙管理等部門參加,為企業提供一站式服務。”

七月初,泰銖崩潰的訊息傳到平州。

那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檔案,經貿委的一個科長打來電話,聲音很急:“祁科長,你看新聞了嗎?泰銖暴跌了!”

我打開電視,調到財經頻道。畫麵上,泰國的銀行門口排著長隊,人們擠著兌換美元。泰銖兌美元的彙率在一夜之間跌了將近百分之二十。評論員說,這場危機可能會蔓延到整個東南亞。

我的手在發抖,但心裡很平靜。

來了。

終於來了。

裴書記在辦公室裡看了一下午的新聞。

他冇有叫我進去,我也冇有敲門。

六點多的時候,他推門出來,臉色很凝重。

“小祁,把開發區所有出口企業的名單給我。要詳細的,每家企業的出口市場、訂單情況、客戶分佈。”

我遞給他一份名單。

不是現做的,是上個月就準備好的。

他接過來,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驚訝,有讚許,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上個月。您讓我梳理歐美市場情況的時候,順手做的。”

他冇有再問,拿著名單回了辦公室。

那天的燈,亮到很晚。

七月、八月、九月,危機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

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菲律賓、韓國,一個接一個地陷入經濟危機。

中國雖然守住了人民幣不貶值的底線,但出口受到了嚴重衝擊。

沿海城市的訂單大幅萎縮,工廠停工,工人失業。

很多城市的GDP增速掉了一大截。

平州不一樣。

三季度的報表出來的時候,統計局的張局長捧著數據,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激動。

平州的GDP增速跟去年同期持平,冇有掉。

出口額甚至還有小幅增長。

開發區冇有一家企業倒閉,冇有大規模的工人失業。

有幾家原本依賴東南亞市場的企業,因為提前開拓了歐美市場,不僅穩住了,還拿到了新訂單。

那家做玩具出口的陳老闆,上半年在德國的展會上簽了一個歐洲客戶的訂單。

三季度東南亞訂單斷了的時候,歐洲的訂單剛好頂上。

他打電話給我,聲音都在發抖:“祁科長,幸虧裴書記提醒我。要不然這一波,我肯定扛不住。”

我把這個訊息告訴裴書記的時候,他正在批檔案。

頭也冇抬,隻是說了一句:“那是人家自己努力的結果。我們隻是敲了敲邊鼓。”

但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十月,老賀來市裡開會,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壓低聲音跟我說了一件事。

“小祁,你聽說了冇有?上個月裴書記去四九城開會,彙報平州的工作。四九城那邊有人專門找他談了話。”

“談了什麼?”

“談平州應對東南亞金融危機的做法。有人專門問,為什麼平州的出口冇有受到大的影響。裴書記把咱們提前佈局歐美市場的事說了。那個人聽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裴一泓同誌有國際視野。這在地方乾部裡,不多見。”

老賀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裡坐了很久。

北鬥七星 啊。

上輩子,我連那個大院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這輩子,裴書記走進了那道門。

不是因為運氣,是因為他做了對的事。

而我,隻是在旁邊,悄悄地推了一把。

我這個蝴蝶的小翅膀,輕輕扇動了一下。

書記這一世,應該可以走的更遠。

上一世,他隻進了25人名單。

這一世,我要推書記,多衝一步。

進7人組。

我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1997年,東南亞金融危機。平州扛住了。不是因為運氣,是因為裴書記提前看到了風險。我在他身邊,學到了最重要的一課——做事的人,不僅要看腳下,還要看天邊。”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桌上,照在那支英雄鋼筆上。筆桿上的銅色越來越亮了,那是時間磨出來的光。遠處的港口傳來汽笛聲,低沉的,一下一下的,像這座城市的脈搏。

裴書記在平州紮下了根,平州也在這片土地上紮下了根。

而我,還要繼續跟著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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