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冠最高處一根虯枝的陰影裡,一個極其模糊的、由枯枝和糾結樹瘤形成的輪廓,正靜靜地“懸掛”在那裡。
它像一個被拋棄的空殼,無聲地隨風微微搖晃著,在黑暗的背景裡,勾勒出一個隱約的、扭曲的“人”形……下一秒,冰冷的、粘稠的、帶著無數細小根鬚蠕動感的泥土徹底吞噬了我的頭頂。
無邊的黑暗和窒息淹冇了所有感官。
隻有那無數窸窸窣窣的低語在耳畔(也可能是直接在意識深處)彙聚成冰冷的洪流,帶著母親最後的歎息,也帶著三百年來無數消散於此的魂魄的哀鳴:“乖孩子……來樹下……陪孃親……”“樹底下……好冷啊……”聲音漸漸遠去,最終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永恒的冰冷黑暗。
院子中央,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樹靜靜地矗立在慘淡的月光下。
它巨大的根係中心,那個剛剛拱開又迅速被蠕動根鬚撫平的黑洞,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片平整、潮濕、散發著淡淡寒氣的泥土。
隻有幾片被掙紮時帶起的枯葉,散落在泥土上,在夜風中微微顫抖。
樹冠深處,那模糊的人形輪廓隨風輕輕晃動了一下。
院牆上,一張褪色的、被風吹雨打過的尋人啟事一角,無聲地捲起、剝落,飄向了黑暗深處。
照片上那個年輕男子溫和的笑容,瞬間被濃黑的樹影吞冇。
無邊的黑暗與冰冷是唯一的感知。
泥土黏膩沉重,帶著腐殖質特有的朽爛甜腥,塞滿了口鼻,扼住了咽喉。
每一次徒勞的吸氣,都隻能吸入更濃鬱的死亡氣息,冰冷刺骨的液體(或許是泥漿,或許是更糟的東西)嗆入氣管,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絕望的窒息感。
身體被無數冰冷滑膩、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根鬚緊緊纏繞、拖拽,彷彿墜入一個永無止境的冰窟。
那些根鬚的力量巨大而蠻橫,勒進皮肉,骨骼在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它們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束縛,更像是在貪婪地汲取著什麼——體溫、力氣,甚至……某種更虛無縹緲、卻更核心的東西。
意識像風中的殘燭,在窒息的痛苦和刺骨的寒冷中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更深的沉淪。
母親的呼喚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細碎、密集、令人瘋狂的嗡鳴和低語,它們並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