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江縣,有一位陳姓書生,數度參加科舉卻皆名落孫山,屢屢遭鄉鄰的嘲諷與奚落。無奈之下,他決定放棄從文之路,轉而投身商海,立誌乾出一番令人矚目的事業。就這樣,他告彆新婚不久、溫柔賢淑的妻子,以及親朋好友,踏上了遠行的征程。
時光匆匆,一晃數年過去,陳書生憑借自身的努力和智慧,在外地打拚下了一份頗為豐厚的家業。某一日,他坐在店鋪房內,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往昔,腦海中浮現出妻子的麵容,這份思念愈發濃烈,促使他決定回家一趟,接妻子來一同享受這辛苦打拚來的富足生活。臨行前,他放心地將自己的家產托付給一位交情深厚的朋友代為照看。
返鄉途中,陳書生路過某鎮,隻見一大群人圍聚在一起,吵吵嚷嚷,不知發生了何事。懷著好奇,他擠入人群,原來是一個富紳正強行搶奪一名民女。經過一番打聽,得知是一戶貧苦人家因無力償還富紳的銀兩,富紳便蠻不講理地要以民女來抵債。陳書生見狀,心中湧起無儘的憐憫,他二話不說,慷慨地拿出銀兩,幫助這戶貧家解了燃眉之急,隨後便繼續踏他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河邊。正巧遇到一位出家的和尚,和尚見他行色匆匆,便問他要去往何處。陳書生回答道:「我要回家接我那賢良的妻子。」和尚端詳了他片刻,神色凝重地說道:「從你的氣色來看,此番回去恐怕凶多吉少啊!」陳書生不以為然,反駁道:「怎麼可能凶多吉少?出家人可不要胡亂言語。」和尚見陳書生一心隻想快點回家,猶豫片刻後,贈給他幾句話:「逢淹莫泊舟,對水莫梳頭,鬥穀三升米,蒼蠅宿筆頭。」並叮囑他務必牢記心間,或許這能助他化險為夷。說完,和尚便轉身離開了。陳書生聽後,滿心疑惑,怎麼也琢磨不透這幾句話的含義。
由於回家途中有一段水路,陳書生便在河邊搭乘了一艘小船。小船航行到一個潮灣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船家便準備在此停泊過夜。剛剛停穩不久,湖麵上突然狂風大作,大雨傾盆而下。此時,陳書生猛地想起和尚的話,心中暗自思量: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趕忙喊船家開船,堅持不能在此停泊,想要開到其他地方躲避風雨。船家卻麵露難色,稱風大雨大,根本無法開船。陳書生趕忙說道:「隻要你能開船離開此地,我願意加倍付給你船資!」船家見他願意出雙倍船資,心想其中必定有緣由,便點頭答應了。
當船剛剛離開湖灣半裡路時,隻聽「轟」的一聲巨響,原本泊船的地方,山崖突然崩裂,巨浪如山般湧起,無數船隻瞬間慘遭厄運。陳書生和船家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目瞪口呆,過了好半晌纔回過神來。船家感激涕零,當即跪在陳書生麵前叩頭致謝,聲稱不要他付一文船資。陳書生卻誠懇地說:「我們倆都是幸運地躲避了這場災難,不必如此。」最終,他堅持按照預先約定的船資,分文不少地付給了船家。
沒過多久,陳書生順利回到家中。妻子見到久彆重逢的丈夫,欣喜若狂,忙前忙後,又是端水又是奉茶,格外殷勤。傍晚時分,不知為何,妻子手中的一盞燈突然一陣抖動,燈油不慎潑灑在陳書生的頭上。妻子驚慌失措,連忙打來熱水,要為丈夫梳洗。陳書生此時不由自主地想起和尚「對水莫梳頭」的囑咐,便說道:「算了吧,今天實在太累了,我想早點休息,明天再洗吧。」
然而,第二天清早,當陳書生起床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幕讓他瞬間陷入驚恐——妻子竟然被人殺害了!陳書生嚇得大聲呼喊:「救命!」周圍的人聽到喊聲趕來,見狀紛紛議論起來。有人說:「陳先生多年沒回家,肯定是在外麵娶了小老婆。」還有人說:「早不死,遲不死,陳先生一回來就出這種事,其中肯定有貓膩。」於是,眾人不由分說,將陳書生五花大綁,送到了縣衙。
縣官升堂審訊,陳書生大喊冤枉。縣官根據目前所掌握的案情,初步認定是陳書生謀殺了妻子,正準備提筆寫下判詞。可就在這時,一隻蒼蠅突然飛了過來,停在了筆頭上,無論怎麼驅趕都不飛走。縣官心中一驚,心想自己斷案多年,從未遇到過如此稀奇的事情,難道這其中真有冤情?於是,他宣佈退堂,決定先進行調查覈實,之後再審。
當天晚上,縣官獨自坐在書房,苦苦思索這起案件,卻始終難以解開謎團。思索良久,他喚來差役,讓他們把陳先生帶來。陳書生深知縣官清正廉潔,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毫無保留、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縣官。縣官聽後,心中暗自琢磨:和尚所說的四句話,已經應驗了三句,這第四句「鬥穀三升米」究竟該如何解讀呢?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一更剛過,緊接著便是二更的梆子聲。突然,縣官一拍腦袋,臉上露出了喜悅之色,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縣官命差役四處張貼告示,聲稱這起殺妻疑案甚是棘手,將於三天後的某個時辰,在縣城的觀音廟請觀音娘娘前來審理此案,百姓均可前來觀看公審。
三天後,觀音廟的大院裡人山人海,熱鬨非凡。縣官一聲令下,差役們迅速將院子圍得水泄不通,隻允許人進,不允許人出。縣官畢恭畢敬地走到觀音菩薩像前,作揖行禮後說道:「卑職才學疏淺,麵對這起陳氏娘子被殺一案實在難以公正斷案。還請觀音娘娘顯靈,大發慈悲,施展法力,助卑職一臂之力,揪出真正的凶手。」說完,他便側過臉,靠在觀音菩薩像旁,假裝認真聆聽菩薩答話的樣子。隻見他時而點頭,時而嘴裡念念有詞:「請娘娘聲音大一些,凶手就是……哦!我明白了。」
這時,縣官猛地轉過身,對著眾人高聲說道:「大家聽好了,觀音娘娘已經指明,凶手是一個名叫康七的人!」康七聽到觀音娘娘點了自己的名,嚇得臉色慘白,知道再也無法抵賴,隻好乖乖認罪,連忙跪在縣官麵前,磕頭如同搗蒜一般,嘴裡不停地求饒:「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原來,自從陳先生離家後,陳娘子獨自一人在家,難耐寂寞,便與屠夫康七暗中勾搭成奸。誰料,陳先生突然毫無征兆地回家,這讓屠夫和陳娘子慌了手腳。兩人經過一番商議,決定狠下心來,將陳先生殺掉,這樣他們便能長相廝守。於是,康七手持尖刀,趁夜潛入陳家。由於過去女人習慣塗抹頭油,當晚房內一片漆黑,康七根本無法分清誰是男誰是女。他憑借著氣味判斷,油氣重的肯定是陳家娘子,結果陰差陽錯,竟然誤將自己的姘婦當作陳先生給殺害了。
至此,這起撲朔迷離的案件真相大白。眾人都以為是觀音娘娘顯靈相助,卻沒想到是縣官憑借著自己的高明機智,巧妙地從「鬥穀三升米,剩下七升糠」推斷出案犯是康七,隻是起初不知此人身在何處、以何為生。聰明的縣官這纔想出了利用觀音娘娘斷案這一巧妙絕倫的方法,最終成功將凶手康七繩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