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城樓,最高處。
沈嘯林手裏拿著那根象牙指揮棒,卻沒指揮軍隊,而是對著腳下這座剛剛蘇醒的城市,虛空畫了一個巨大的圈。
“太醜了。”
他皺著眉頭,看著城裏那蜿蜒曲折、滿是泥濘的土路,還有那些毫無規劃、像補丁一樣亂搭亂建的棚戶區。
“路要直。要鋪水泥。要有下水道。”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沈嘯林指著地圖上的幾大塊區域,“全部推倒。我要建工業區、商業區和……員工宿舍樓。”
“全部推倒?”
蘇曼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民房,倒吸一口涼氣。
“沈老闆,這可是幾千戶人家啊!要是搞強拆,剛聚起來的民心可就散了!而且裏麵還有不少是本地的地頭蛇……”
“誰說要強拆了?”
沈嘯林轉過身,從懷裏掏出一份早已擬定好的《城市改造拆遷補償協議》。
“告訴他們,房子拆了,地皮歸公司。”
“但公司會給他們蓋新房。鋼筋水泥的三層小樓,通水通電。”
“而且……”
沈嘯林嘴角微翹。
“每一戶拆遷戶,都能置換成公司的‘不動產股’。以後這片商業區收上來的租金,他們每年都能分紅。”
“這叫——**以房入股,坐地生財**。”
……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城南,規劃中的“中央大道”正中心。
一座破舊的關帝廟前,聚集了幾百號人。
領頭的是個光頭大漢,人稱“黑狗”,是這一片的地痞頭子。他正光著膀子,手裏拎著把殺豬刀,帶著一幫徒子徒孫,死死堵在拆遷隊的鏟車前。
“我看誰敢動!”
黑狗一腳踩在路障上,唾沫橫飛。
“這是關二爺的廟!是我們祖祖輩輩住的地方!沈嘯林想拆?除非從老子屍體上壓過去!給多少錢也不行!”
周圍的百姓雖然心動於“新房 分紅”的條件,但攝於黑狗的淫威,都不敢吭聲。
趙猛帶著安保隊趕到,看著這幫無賴,氣得拔出了槍。
“媽的!給臉不要臉!少帥說了,凡是阻礙建設的,都是公司的敵人!給我崩了!”
“慢著。”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沈嘯林推門下車,製止了趙猛。
“趙團長,咱們是正經公司,不是土匪。殺人?那太低階了。”
沈嘯林走到黑狗麵前,並沒有看那把晃眼的殺豬刀,而是指了指身後的一張桌子——那裏坐著幾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法官”(其實是剛學會認字的夜校老師)。
“黑狗是吧?”
沈嘯林整理了一下西裝。
“既然你有異議,那咱們就按規矩辦。”
“現在開庭。”
“什……什麽庭?”黑狗懵了。他準備好了一場械鬥,結果對方要跟他打官司?
“江北商業仲裁庭。”
沈嘯林指了指那張桌子。
“來,當著全城百姓的麵,咱們說道說道。”
“你說這地是你祖祖輩輩的?地契呢?房產證呢?”
黑狗梗著脖子:“老子住了幾十年就是老子的!要什麽證!”
“沒有證,那就是非法侵占國有(公司)資產。”
沈嘯林一揮手,蘇曼立刻拿出一份清朝的縣誌檔案(昨晚剛讓陳老二偽造的,或者找出來的)。
“根據檔案記載,這塊地一百年前是官府的養馬場。後來官府沒了,就被你們霸占了。”
“現在,公司接管了官府的職能,收回這塊地,合情合理合法。”
“你……”黑狗被懟得啞口無言,“你這是欺負人!”
“不,這是講道理。”
沈嘯林轉身麵向圍觀的百姓。
“各位鄉親,這條路修好了,大家的貨運成本能降三成,房價能漲一倍。”
“現在,就因為這一個人攔著,大家的發財路都被斷了。”
“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人群中,幾個早已安排好的“托兒”率先喊道。緊接著,憤怒的百姓們被點燃了。這黑狗平日裏就欺男霸女,現在還擋著大家住新房、拿分紅,簡直是斷人財路!
“拆了他!!”
“滾出去!!”
幾百名百姓拿著爛菜葉子和石頭,如雨點般砸向黑狗。
原本凶神惡煞的地痞團夥,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麵前,瞬間慫了。
“別打了!我簽!我簽還不成嗎!”
黑狗抱著頭鼠竄,最終乖乖在那份“入股協議”上按了手印。
一場流血衝突,就這樣被一場“公開審判”化解了。
雖然所謂的仲裁庭完全是沈嘯林的一言堂,但這種**“程式正義”**的儀式感,讓百姓們第一次感覺到了——這世道,好像變了。
不再是誰拳頭大誰有理,而是誰按規矩辦事誰有理(當然,規矩是沈老闆定的)。
……
搞定了拆遷,江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第一座水泥廠投產了。灰色的水泥漿傾瀉而下,原本泥濘的土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平整寬闊的硬化路麵。
第一座火力發電廠擴容了。
入夜。
當第一排路燈在中央大道上亮起時,全城轟動。
那種昏黃卻穩定的電燈光,驅散了千年的黑暗。孩子們在路燈下追逐打鬧,商販們在燈下擺起了夜市。
而在城市最繁華的地段,一座名為“紅粉佳人”的建築,也完成了它的華麗轉身。
這裏原名“春香樓”,是江北最大的青樓。
“沈老闆,您這是要……查封我們?”
老鴇紅姐戰戰兢兢地看著帶兵進來的沈嘯林,手裏的手帕都在抖。
“不。”
沈嘯林看著樓裏那些衣著暴露、眼神卻透著淒苦的姑娘。
“我是來談收購的。”
“從今天起,這裏改名為‘江北文工團’。”
“文……文工團?”紅姐傻眼了。
“對。”沈嘯林打了個響指,“把那些逼良為娼的勾當都給我停了。願意走的,發路費回家。願意留下的,簽勞動合同。”
“以後,她們不用賣身。她們的任務是——唱歌、跳舞、演戲。”
“給誰演?”
“給我的士兵演,給那些大老闆演。”
沈嘯林走到紅姐麵前,壓低了聲音。
“更重要的是……”
“這裏以後是情報站。”
“來這裏的都是達官貴人,酒後吐真言。我要你把她們訓練成最優秀的聽眾。”
“收集到的每一條有價值的情報,公司高價收購。”
紅姐的眼睛亮了。
如果不賣身就能賺錢,還能有尊嚴地活著,這簡直是菩薩心腸啊!
“老闆放心!紅娘我一定把這幫丫頭調教成最好的……特工!”
……
一個月後。
站在新建成的督軍府露台上,沈嘯林俯瞰著這座城市。
水泥馬路縱橫交錯,路燈如繁星點點。工廠的煙囪冒著代表生產力的黑煙,商鋪裏人聲鼎沸。
沒有了苛捐雜稅,隻收單一的營業稅,讓周邊的商人都瘋了一樣往江北跑。
這裏成了亂世中的一塊磁石,吸納著財富與人口。
“真美啊。”
蘇曼端著兩杯紅酒走過來,看著這幅由他們親手繪製的藍圖,眼中滿是迷離。
“有時候我覺得,你如果生在和平年代,一定是個偉大的市長。”
“和平年代?”
沈嘯林接過酒杯,卻沒有喝。
他的目光穿過繁華的燈火,看向了遠處的黑暗。
“蘇曼,你看那些煙囪。”
“怎麽了?”
“黑煙變淡了。”沈嘯林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蘇遠匆匆跑上露台,手裏拿著一份剛剛出爐的《資源儲備報告》,臉色難看。
“老闆,出問題了。”
“因為基建太快,我們的煤炭庫存……見底了。”
“而且。”蘇遠推了推眼鏡,指著天空。
“這冬天太幹了。已經兩個月沒下過一滴雨。上遊的水位正在異常下降。”
“根據我的模型預測……明年,恐怕是個大旱之年。”
繁華的背後,危機悄然而至。
資源枯竭,天災將臨。
沈嘯林晃了晃酒杯,看著那殷紅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大旱嗎?”
“正好。”
他一口飲盡杯中酒。
“盛世的泡沫該擠一擠了。”
“既然老天爺不賞飯吃……”
“那我們就去——搶別人的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