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麵上,濃煙滾滾。
“大力神號”失去了動力,在江心打轉,像是一頭受了傷困在泥潭裏的巨象。
“開火!把那些該死的漁船轟沉!”
查爾斯艦長滿臉是血,捂著撞破的額頭,在傾斜的艦橋上歇斯底裏地咆哮。
然而,大炮是有死角的。
沈嘯林的“救援隊”——那幾十艘加裝了柴油馬達的快艇(改裝漁船),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利用蘆葦蕩的掩護,瘋狂地貼了上來。
距離太近了。
近到英艦上那笨重的102毫米主炮根本壓不下來,炮彈隻能呼嘯著飛過漁船頭頂,無奈地砸在遠處的江岸上。
“距離兩百米!”
“一百五十米!”
趙猛站在領頭的一艘快艇上,甚至能看清英軍水兵驚恐的臉。
“停船!橫向展開!”
幾十艘快艇在波濤中劃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迅速調整姿態,將側舷對準了高大的英艦。
那裏,固定著一個個黑洞洞的汽油桶。
“也沒啥好瞄準的!”趙猛吐掉嘴裏的蘆葦杆,“往人多的地方,給老子招呼!”
“放!!”
“通!通!通!”
這次不需要拋射多遠。甚至不需要怎麽計算彈道。
這就是貼臉輸出。
十幾個裹著濕棉被的巨大炸藥包,冒著嗤嗤作響的白煙,晃晃悠悠地飛上了英艦的甲板。
“Oh God! What is that?(上帝啊,那是什麽?)”
甲板上的水兵還沒來得及調轉馬克沁機槍,就看見那些巨大的包裹落了下來。
沒有彈片橫飛。
“轟隆!!!!”
巨大的氣浪瞬間席捲了整個甲板。
這是一種純粹的、蠻橫的物理衝擊。
那些穿著潔白水手服、舉止優雅的英國士兵,瞬間覺得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了胸口。
沒有任何外傷,但人直接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艙壁上,口鼻噴血,內髒震蕩,瞬間昏死過去。
連指揮塔上的防彈玻璃,都被這股恐怖的超壓震得粉碎。
查爾斯艦長隻覺得眼前一黑,耳膜劇痛,整個人再次癱軟在地。
“救援”成功。
現在的“大力神號”,甲板上躺滿了一動不動的“屍體”(大部分是震暈了),徹底失去了抵抗力。
“上!”
“烏拉!!”
伊萬所在的突擊艇第一個靠了上去。他甩出飛虎爪,像一隻巨大的棕熊,三兩下就攀上了高達幾米的船舷。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伊萬跳上甲板,手裏拿著一把在那家兵工廠特製的加長工兵鏟。
“為了老闆的修理費!”
他怒吼著,一鏟子拍暈了一個試圖去拿槍的大副。
緊接著,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安保隊員蜂擁而上。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肉搏。一方是腦瓜子嗡嗡響、站都站不穩的紳士;一方是如狼似虎、拿著冷兵器的暴徒。
戰鬥在十分鍾內結束。
……
半小時後。
江北碼頭,臨時指揮部。
查爾斯艦長被五花大綁,狼狽不堪地跪在地上。他那身引以為傲的白色艦長服全是汙泥和血跡,肩章也被扯掉了一隻。
“野蠻人!你們這群野蠻人!”
查爾斯雖然成了俘虜,但嘴依然很硬。
“你們竟敢襲擊皇家海軍!這是戰爭行為!大英帝國的艦隊會把這裏夷為平地!我要見你們的領事!我要……”
“啪!”
一份厚厚的資料夾摔在了他臉上,打斷了他的咆哮。
沈嘯林坐在對麵,正在用一塊精緻的手帕擦拭著眼鏡。
“查爾斯先生,請注意你的措辭。”
沈嘯林戴上眼鏡,語氣溫和而理性。
“這裏沒有野蠻人。隻有一群熱心腸的救援人員,以及一位受害者。”
“受害者?”查爾斯氣笑了,“你把我的船炸了,我是受害者?!”
“不,我是。”
沈嘯林指了指那份資料夾。
“鑒於貴艦無視航行警告,強行闖入雷區,並發生了嚴重的交通事故。”
“這是賬單。”
“什麽?!”查爾斯愣住了。
沈嘯林翻開檔案,一項項念道:
【關於“大力神號”違規肇事的索賠清單】
1. 救援費:出動快艇50艘,人員200名。按國際打撈標準,收費5萬大洋。
2. 環境汙染治理費:貴艦泄漏的燃油汙染了我們的水源。罰款10萬大洋。
3. 精神損失費:貴艦剛才的炮擊嚇壞了江北二十萬市民。每人賠償1塊大洋,共計20萬。
4. 誤工費:因封鎖航道導致的貿易損失,5萬大洋。
“總計:40萬大洋。”
沈嘯林合上資料夾,微笑著看著查爾斯。
“簽字吧,艦長先生。我們可以收支票,也可以收英鎊。”
“你瘋了!!”
查爾斯咆哮道,“你在勒索大英帝國!我絕不會簽!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殺你?”
沈嘯林搖了搖頭。
“我們是文明人,不殺生。”
他打了個響指。
“蘇曼,拿相機來。”
“哢嚓!哢嚓!”
鎂光燈頻繁閃爍。
查爾斯驚恐地發現,自己現在的樣子被全方位無死角地拍了下來:跪在地上、滿臉汙泥、衣衫不整、像條喪家之犬。
更要命的是,伊萬還“貼心”地按著他的頭,讓他對著鏡頭做出了一個類似磕頭的姿勢。
“查爾斯先生。”
沈嘯林拿著剛洗出來的照片(速影技術),在查爾斯麵前晃了晃。
“你說,如果這張照片出現在明天倫敦《泰晤士報》的頭版上……”
“標題我都想好了:《皇家海軍之恥:大力神號艦長向中國軍閥下跪乞降》。”
“你猜,海軍部是會為了你發動一場全麵戰爭呢?還是會把你送上軍事法庭,以‘玷汙榮譽罪’把你絞死?”
轟!
這句話擊中了查爾斯的死穴。
對於那個時代的英國紳士來說,榮譽比命重要。如果這張照片流出去,他這輩子就完了,家族都會蒙羞。
“你……你這個魔鬼……”
查爾斯癱軟在地,眼裏的傲慢徹底消失,隻剩下恐懼。
“我……我簽。”
“但我沒這麽多錢……海軍部也不會批這筆款……”
“沒關係。”
沈嘯林體貼地遞給他一支鋼筆。
“你可以寫一份‘戰損報告’,就說是因為撞上了二戰遺留水雷導致嚴重受損,這筆錢是‘緊急維修費’和‘拖船費’。”
“我們還會幫你把船殼上的炸點修補好,看起來就像是真的觸雷一樣。”
“這叫——做賬。”
沈嘯林拍了拍查爾斯的肩膀,像是在教導一個小學生。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不能交易的。麵子是,裏子也是。”
……
黃昏時分。
“大力神號”被幾艘拖船拖著,灰溜溜地離開了江北水域。
雖然船身上多了幾個大坑,但那是花了大價錢“修”好的。
岸上。
蘇曼看著手裏那張價值四十萬大洋的匯票(由上海匯豐銀行承兌),感覺像是在做夢。
“沈老闆,英國人……真的給錢了?”
“他們給的不是錢,是封口費。”
沈嘯林看著遠去的軍艦,眼神深邃。
“這四十萬,不僅填補了兵工廠的窟窿,還買來了一個訊號。”
“什麽訊號?”
“那就是——江北這塊骨頭,太硬,還帶刺。”
“在沒有準備好全麵戰爭之前,列強會選擇用錢來安撫我們。”
沈嘯林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城市。
“和平期爭取到了。”
“蘇曼,通知蘇遠。”
“把這筆錢全部投入教育。我要開夜校,我要讓每一個扛槍的士兵,都能看懂圖紙。”
“因為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是一艘船,而是一支艦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