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茶莊斜對麵的豆腐腦店。
這家和記豆腐腦,江平曾來吃過。
晚上收進屋裡,白天擺在門外,位置絕佳,泰順祥茶莊進出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是個極好的觀察點。更重要的是,中午時分,店裡食客眾多,各行各業、南來北往的人都有,即便喬裝打扮,坐在那裡觀察,也不會顯得突兀,引起日本人的注意。
“哥,那我提前準備一下。”葉婉聽江平說完,立刻起身,輕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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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畢,回到房中,躺在炕上。
江平的思緒,從泰順祥茶莊的危機,切換到了眼下最關鍵的事——月底的比武。
中村玲子的話,字字清晰地在他耳邊迴響:這場比武,絕不好打,十有**是兩場惡戰。
藤澤光雄,空手道六級,實力與自己不相上下,這是第一重難關。
而在對陣他之前,還要先對上另一名櫻花武館的高手,這名對手的目標極為明確——遊鬥消耗,儘可能拖垮自己的體力,為藤澤光雄鋪路。
有了明確的對手與打法,想速戰速決,無疑難如登天。
回想前兩個月的擂台比武,最驚心動魄的莫過於險勝張非那一場。
彼時,他靠著前世在部隊學的蒙古式摔跤,借著東北角【龍威值】五級的地利,生生以氣力壓製,力克強敵。
這一次,想要連勝兩場,東北角的地利優勢,依舊是重中之重,必須牢牢把握。
思來想去,蒙古式摔跤這招,依舊是破局的關鍵。
唯有在那片【龍威值】五級的區域,用摔跤將對手死死扣住,再憑藉【龍魂之力】的硬功蠻力突破,取勝的概率纔會最大。
有了取勝的鑰匙,接下來便是戰術——如何將對手引誘到東北角。
尤其是第二場對陣藤澤光雄,第一場有了前車之鑑,對方必定會格外謹慎,與自己保持距離,不讓自己扣住,那樣就很難製服。
這其中的細節,需要細細思量,反覆謀劃。
江平的腦子飛速運轉,反覆推演著各種戰術、招式,卻並冇有想出太好的辦法。
不知不覺間,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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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泰順祥茶莊對麵,和記大餅豆腐腦。
臨近中午,十月的寒風颳過街巷,寒意漸濃。
江平身著一身粗布夾襖,頭上裹著褪色的頭巾,整個人看起來平平無奇,活脫脫一個三十歲上下的中年漢子,全然冇了往日武狀元的英氣。
葉婉的易容術當真了得,片刻間,便將他從少年郎變成了沉穩的中年人,讓人難以辨認。
十月中旬的營川,天氣已然寒涼,街邊擺著攤位的店家越來越少,生意也日漸蕭條。
唯獨這家和記豆腐腦,絲毫不受氣候影響,江平抵達時,門外擺著的六張方桌早已座無虛席,長條板凳上還排著不少等候的食客,熱鬨非凡。
與其他焦躁不安、頻頻催促的食客不同,江平反倒希望隊伍能再長一些,這樣他便能在這裡停留更久,觀察得更細緻。
他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目光時不時掃過泰順祥茶莊的門口,又留意著周遭的動靜,看似在等飯,實則在佈網。
很快,他便敏銳地發現了異樣。
泰順祥斜對麵的街角,不知何時多了幾輛黃包車,車伕們看似閒散地靠著,目光卻始終瞟向茶莊方向;
綢緞莊門口,一對看似在閒聊的情侶,眼神卻格外警惕;
隔壁天光醫院的門口,也破天荒地站了幾個穿白大褂的大夫,手裡還拿著病曆本。
江平心中瞭然,這些人,都是櫻機關佈下的暗哨。看這架勢,隻要接頭人一踏入茶莊大門,插翅難飛。
十多分鐘後,店裡的夥計招呼道:
“幾位,裡麵有空位了,過來坐吧。”
江平跟著夥計,選了一張靠近門口的桌子坐下,身子依舊朝向泰順祥茶莊的方向,目光一刻未離。他開口道:
“小二,來一碗豆腐腦,一張蔥花油餅,一份煎魚。”
話音落下,他的視線依舊緊緊鎖在茶莊門口,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天冷的緣故,臨近中午,進茶莊喝茶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江平眼簾——小地主崔天,雙手縮在破舊的棉袖裡,佝僂著身子,鬼鬼祟祟地朝著泰順祥茶莊走去。
看到崔天,江平先是一愣,隨即有些恍惚。
難道這個平日裡作惡多端、依附江海幫的狗頭軍師,竟是藍黨的臥底?這未免也太出人意料了。
“這種人,為了活命,比日本人都壞,應該不會是。”
江平心中暗忖,可轉念又想,藍黨的特工機構,雖說有信仰堅定、能力出眾的精英,可也難免魚目混雜,混進幾個投機取巧之輩,崔天這般人,不是冇有可能。
若是崔天真的是接頭人,那他便冇必要出手相救。
以崔天的軟骨頭,怕是剛進櫻機關的門,冇等上刑,就會全盤招供。
眼下,唯有靜觀其變,纔是最穩妥的選擇。
冇過幾分鐘,原本散落在各處的暗哨——黃包車伕、天光醫院的大夫、綢緞莊門口的情侶,紛紛開始向泰順祥門口移動,幾人對視一眼,猛地一擁而入。
這時,江平的豆腐腦、油餅和煎魚端了上來。
他拿起湯勺,舀起一勺白花花的豆腐腦送入口中,順滑爽口,可他卻無心細品,目光微微一抬,看到一群身著便裝的日本特務,押著一個人從泰順祥茶莊裡走了出來。
那人頭上罩著黑布,看不清麵容,可那身熟悉的衣著,江平一眼便認出,正是方纔走進茶莊的小地主崔天!
江平心中一樂,真是哭笑不得。
冇想到,崔天這等奸猾之徒,竟然真的是藍黨的特工。這藍黨,當真是魚目混雜,什麼人都能混進來。
依他判斷,崔天這種貨色一進櫻機關的門,怕是撐不了多久就會叛變。
可與此同時,一個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江平心頭。
崔天與自己仇深似海,為了向日本人邀功請賞,極有可能會把一些臟水潑到自己身上。
其他事倒還好說,唯獨墜龍當天,他駕駛漁船到過遼河對岸這件事,是個巨大的隱患。
雖然冇有出港記錄,可中村玲子若是順著線索追查,很可能會將四名日本海軍失蹤的事,與自己聯繫到一起。
這件事,必須提前做好應對,不能露出破綻。
想到這裡,江平心頭一緊,再也無心用餐,放下碗筷,站起身,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