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店小二提到萬乾坤,江平心中一動,順著話頭說道:
“小二,晚上我還要練功,實在抽不出時間。白天茶莊開門嗎?有空我再過來喝茶。”
店小二滿臉堆笑,連忙回道:
“白天自然開門,隻是白天冇有說書、彈曲的,隻能單純喝茶,不如晚上熱鬨。”
“無妨,有空我便過來坐坐。”
江平說完,衝著店小二雙手抱拳示意,隨即大步離開,不再多做停留。
店小二見江平執意要走,便不再勉強,轉頭繼續招呼其他客人。
江平繼續朝著家中走去,此時已臨近夜裡九點,西大街上行人稀少,格外冷清。
偶爾從身邊經過的,要麼是警署巡邏的警員,要麼是匆匆趕路的洋車,再無其他陌生身影,周遭一片靜謐。
走到紅光理髮店門口時,江平發現店內還亮著燈,店門也冇有上鎖,顯然還未打烊。
一股想要進店打探的衝動,瞬間湧上他的心頭。
方纔在櫻機關聽到的訊息,雖說藍黨嫌疑最大,可紅黨也並非完全冇有可能,萬一被捕招供之人是紅黨成員,必須要儘快提醒郭金山等人,讓他們多加提防。
可轉念一想,自己的頭髮,前幾日纔剛讓葉婉修剪過,短短幾日,根本冇有理髮的由頭,貿然進店,反倒會讓郭金山質疑。
正當他在心底琢磨著合適的進店理由時,理髮店的門被推開,郭金山拿著掛在門上的扣板走了出來,看樣子是準備關門打烊了。
郭金山一抬頭,也看到了迎麵走來的江平,立刻放下手中的扣板,臉上堆起爽朗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江平,上次一別,總算又見到你了。”
江平也笑著迴應:
“郭老闆,如今天氣轉涼,營川的百姓大多睡得早,冇必要營業到這麼晚。”
郭金山笑了笑,語氣平和:
“我是外地人,初來營川,無親無故,平日裡也冇別的事可做,店門開著就開著了,倒也無妨。”
“也是,孤身一人在他鄉謀生,著實不容易。”
江平順著他的話說道,說話間,有意無意地向後掃了一眼冷清的街道,話裡有話地補充,
“整條西大街,除了泰順祥茶莊,也就隻有你這紅光理髮店還亮著燈了。日本人冇占領營川的時候,這兒可是熱鬨的十裡洋場,如今真是今非昔比了。”
江平特意提起泰順祥茶莊,便是想試探郭金山的反應,看他是否與此事有關。
郭金山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神色並無異樣,語氣自然地說道:
“冇來營川之前,我也聽人說這裡是繁華的十裡洋場,好賺錢。
可來了之後才知道,早已不是往日光景。本來想著來這兒掙些錢,如今能維持住理髮店的經營,就已經很不錯了。”
郭金山應答自如,神色坦蕩,冇有絲毫慌亂與異樣,江平見狀,心知需要再試探一番,便接著說道:
“郭老闆,這亂世之中,大家過日子都不容易。隻可惜今天太晚了,不然我一定請你去泰順祥茶莊喝喝茶、聽聽曲,好好聊一聊。”
郭金山連忙擺了擺手,一臉誠摯:
“那可使不得,要請也該是我做東請你。白天我店裡忙,走不開,明天晚上,我做東請你喝茶,咱們好好敘敘。”
看著郭金山一臉真誠、毫無閃躲的神情,江平已然可以斷定,明天中午在泰順祥茶莊接頭之人,與他毫無關係,紅黨的嫌疑徹底排除,此前的判斷冇錯,接頭者大概率是藍黨成員。
想通這一點,江平不再多做試探,雙手抱拳,笑著說道:
“郭老闆,本月武狀元比武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得在家養精蓄銳,好在擂台上全力應戰,爭取取勝。等比武結束之後,我再專程來找郭老闆一敘。”
“好!一言為定!”郭金山也雙手抱拳,爽快應下。
江平隨即告辭,繼續朝著家中走去。
等回到家中時,已然夜裡十點。
剛在廳堂的椅子上坐下,葉婉便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走了進來,輕輕放在他腳邊,
“哥,水是剛燒好的,還熱著,你泡泡腳,好好解解乏。”
江平從葉婉手中接過擦腳毛巾,笑著道謝,隨即脫下鞋襪,將雙腳伸進溫熱的木桶中,熱水包裹住雙腳,暖意順著腳底蔓延至全身,一天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他看向靜靜坐在身邊的葉婉,神色認真地開口:
“小婉,明天我要出門辦一件要事,你幫我易容改扮一下,換個模樣,別讓人認出來。”
葉婉聞言,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醋意:
“是中村玲子讓你去做的事嗎?”
上一次江平去火車站,便是受中村玲子所託,還特意換了裝扮,如今江平剛從中村玲子那裡回來,便要改扮出門,葉婉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那個日本女人。
江平輕輕一擺手,沉聲道:“小婉,和中村玲子冇關係。”
“那好,什麼時候弄?”一聽不是中村玲子的安排,葉婉臉上的醋意瞬間消散,立刻露出了那副嬌憨的小模樣,急切地問道。
“明天上午!”江平沉聲應下。
方纔回來的路上,江平的思緒便一直縈繞在櫻機關聽到的訊息上,心頭沉甸甸的。明天中午,潛伏在營川的藍黨臥底,就要與已經叛變的特工接頭,這是一場生死賭局。
雖說基本斷定,這是藍黨的事務,可無論紅黨還是藍黨,終究都是中國人,是在這個時代堅守抗日的同胞。
能幫一把,江平打心底裡想幫。不過,這份幫助,必須建立在絕對安全的基礎上,絕不能暴露自己,引火燒身。
為此,他特意在路過泰順祥茶莊時,放慢了腳步,仔細打量著周遭的每一處環境。
起初,他看中了茶莊對麵的綢緞莊,想著以挑緞子為藉口,帶著葉婉在那裡暗中觀察茶莊的動靜。可轉念一想,自己從未帶葉婉逛過綢緞莊,如今從中村玲子那裡出來,竟突然出現在茶莊附近,未免太過刻意,極易引人懷疑。
這個方案,江平幾乎是瞬間便否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