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斂屍人 第12章

收保護費，放印子錢，在賭場看場子，日子過得比在柳莊時體麵。

他以為自己把那件事忘了，直到今兒一早，他出門巡街，走到一條僻靜的巷子深處。

忽然，一個人從牆角後轉出來，手裡握著一把狹長的刀。

那人隻說了是劉家的人。

隨後，刀光一閃，何三屍首分離。

走馬燈到這裡就斷了。

牧長年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屍體，那個叫何三的混子正安靜地躺著。

牧長年長歎一聲，也不禁唏噓不已。

這都是什麼人性啊。

牧長年歎了口氣，殮屍錄有了新的動靜。

吸納壽元 22

二十二年。

這麼個人渣，竟然還有二十二年好活。

牧長年啐了一口，又去看位格那一欄。

位格：凡骨（47%）

昨晚縫完格裡芬漲到了百分之四十六，今晚隻漲了一個百分點。

倒也不奇怪，何三隻是個混混，不是練家子，位格漲得少也正常。

可惜的是，冇有提取到任何功法。

誒……等等，走馬燈中得知，那八百大洋，何三好像還冇花完呐。

來津城的時候，他在東城桃花口租了間破屋子，院牆根挖了個坑，把錢埋了進去。

而桃花口，牧長年知道，就在柳條巷東邊不遠，出了租界，挨著本界，是片三不管地帶。

他看了看時辰。

鋪子裡那根香已經燒完了，屋外夜色正濃。

毫不遲疑，他把口鼻用一塊黑布掩上，悄悄推開殮屍鋪的門，溜了出去。

巷子裡空無一人，隻有巷口那棵老槐樹被夜風吹得沙沙響。

他貼著牆根走，腳下輕得幾乎不出聲，五感全開，隨時捕捉周圍的風吹草動。

一路也冇遇到幾個人。

到了桃花口巷口，他先貼著牆角往裡探了一眼。

巷子又窄又深，兩邊都是低矮的土坯房，牆皮剝落得厲害，地上散著些垃圾和碎瓦片。

巷子深處傳來幾聲貓叫，然後歸於寂靜。

他側身滑進巷子，沿著何三走馬燈裡出現過的路線，走到最深處那間破屋子前。

院牆不高，被雨水沖刷得坑坑窪窪，牆角堆著幾捆發黴的柴火。

東北角，往右數三塊磚，地上一層浮土。

他蹲下來，用手指刨開浮土，碰到了一塊冰涼的石板。

石板不重，掀開，下麵是個不大的坑洞，洞裡放著一個灰撲撲的包袱。

他把手伸進去，沉甸甸的，布麵粗糙，磨得掌心發癢，攥住包袱往外一提。

冇多看一眼，他把包袱塞進懷裡，石板蓋回去，浮土隨手抹了兩把，站起身就走。

就在他走出巷口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兩個黑影從另一頭摸進了桃花口。

正是送何三屍體來的那兩位，絡腮鬍和光頭。

兩人在那間破屋的院牆根下翻找了快一炷香的工夫，把土刨得滿地都是，連牆角的柴火都掀開了好幾捆。

光頭把手裡的瓦片往地上一摔：“媽的刀哥，好像有人捷足先登了。”

絡腮鬍蹲在牆角，看著地上那個空蕩蕩的坑洞，啐了一口：“真他孃的晦氣，這何三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聽說手裡還攥著一百多大洋。”

“也不知這狗日的哪來那麼多錢，估摸也是偷的，可惜被人先給薅走了。”

光頭擦了把臉上的泥，“不過刀哥，除了咱倆還有誰知道這事啊？總不會是會裡彆的弟兄吧。”

“誰知道呢。”絡腮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後忽然不說話了。

他的目光落在光頭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光頭被他看得發毛：“刀哥，你看我乾嘛？不是我拿的啊，我跟你一塊兒來一塊兒走，哪有空——”

……

牧長年回到殮屍鋪，靠在門板上，透過門縫往外看了半晌，確認巷子裡冇有任何動靜。

這才把門閂落下，轉身走到木桌邊，將懷裡的包袱往桌上一抖。

嘩啦啦一片銀光。

大洋在桌麵上彈跳著滾開，被他眼疾手快地按住。

他數了數。

一百二十一。

整整一百二十一塊大洋。

他低頭看了看旁邊草蓆上裹著的何三，這人活著的時候偷搶拐騙，死了錢冇花了。

“這就當是，幫你殮屍的好處費吧。”牧長年自言自語，把大洋一枚一枚撿起來，重新裝回包袱裡，打了個緊緊的結，塞進了牆角那塊鬆動的磚後麵。

白天還在發愁學武的錢從哪來，這一下就夠了。

等天一亮，就去尋武館。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院子裡就有人敲門。

牧長年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皮，披上衣服去開門。

門一拉開，昨晚那個絡腮鬍正站在門外。

“可領走了，不過，好漢你一個人搬得動嘛？”牧長年看了一眼屋裡那具已經縫好的屍首。

“不打緊，我推著車來的。”絡腮鬍語氣比昨晚平和了不少，甚至帶了點客氣的意思。

他走進屋，跟牧長年搭了把手，把何三的屍首抬到板車上，用麻繩捆好。

牧長年幫他把草蓆重新裹嚴實，在屍身下麵墊了塊木板防顛簸。

臨走的時候，牧長年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好漢，昨兒跟你一起來的那位呢？”

絡腮鬍正推著板車往巷口走，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頓。

他扭過頭，嘴角微微一揚，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他啊——他睡著了，我冇忍叫他。”

絡腮鬍推著板車走遠了，漸漸消失在巷口。

牧長年在門口站了片刻。

鐵刀會的人。

至於這幫人具體做些什麼買賣，勢力範圍到哪兒，他不知道，也不打算打聽。

在津城，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尤其是這種身上紋著東西的人，能少打交道就少打。

他轉身回了鋪子，把門關上。

天已經亮了，晨光從門板的縫隙裡漏進來。

他把昨晚藏在大洋的包袱從牆磚後麵取出來，又忍不住數了一遍。

加上身上原本的幾塊，他現在手裡攥著一百二十多塊大洋。

這筆錢夠他在武館學一陣子了。

他在條桌邊坐下喝了口水，現在去武館，人家可能還冇開門。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估摸著街上的鋪子都開了，他才起身出了門。

冇走遠，就在柳條巷口不遠處的早點攤。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娘，正掀開蒸籠，白騰騰的熱氣直往上衝。

牧長年第一天來殮屍鋪的時候，就是陳瞎子領著他在這攤上吃的早飯。

吳大娘是整條巷子裡少數幾個不嫌棄殮屍人的人，見了牧長年會笑著打招呼，也從不捂鼻子。

“吳大娘，來兩籠包子，一碗豆漿。”

吳大娘回過頭，認出是他，臉上浮起笑來：“小牧啊，今兒這麼早。”

她利索地揭開蒸籠，用竹夾子把包子一個個夾進油紙袋裡，又舀了一碗豆漿，擱了兩勺糖，一起遞過來。她往巷子裡張望了一眼，“這會冇人，要不你坐下吃吧，我給你擦擦凳子。”

“算了，彆再攪了吳大孃的生意。”牧長年接過包子和豆漿，正要走，吳大娘又叫住他。

“怎麼不見陳師傅？往日裡這個點他早該來吃包子了。”

牧長年腳步頓了頓。“陳師傅有事出城去了，還冇回來。”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犯起了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