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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閨秀 第159章 當時隻道是尋常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8 12:30:01

西山的春天來得比城裡晚一些。鐵獅子衚衕的槐花已經落儘了,山上的桃花纔剛開,一樹一樹的粉白色,零零落落地散在山坡上,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子。

顧言深每天清晨站在窗前,看山下的平原被晨霧一層一層地漫過來,看太陽從東邊升起,把那些霧一點一點地驅散。他什麼也不說,隻是站著。沈青瓷也不擾他,隻管帶著潤潤,在院子裡曬太陽,在屋裡做針線,在燈下看書。

日子久了,倒也咂摸出了點滋味,習慣了每日聽見潤潤“啊啊”的叫聲,習慣了他把拳頭塞進嘴裡啃得滿手口水,習慣了他趴在床上蹬著兩條小腿把被子踹得亂七八糟。這些瑣碎的、細小的聲響,像春日的雨,一點一點地滲進這冷冷清清的院子裡,把那些硬的、冷的、硌人的東西,慢慢地泡軟了。

潤潤八個月了。

最大的變化,是下牙齦上冒出了兩顆小米粒般的白點。

那兩顆小牙長得很慢,先是兩個白白的、硬硬的小鼓包,鼓了好幾天,才終於頂破了牙齦,露出一點點白邊。潤潤大概覺得嘴裡長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那幾天總用舌頭去頂,頂完了又用手指頭去摳,青瓷怕他把手摳破了,拿磨牙餅乾給他啃。他抱著餅乾,用那兩顆剛冒頭的小牙一點一點地磨,磨得餅乾上全是齒痕,口水糊得到處都是,像隻勤勞的小老鼠。

那兩顆小牙真正長出來的時候,全家都像過節一樣高興。青瓷掰開他的嘴看了又看,顧言深也湊過來看,兩顆小米粒般的白點,整整齊齊地排在下牙齦上。潤潤被他們掰得不耐煩了,使勁一扭頭,“啪”地給了顧言深一巴掌。

顧言深愣住了。青瓷也愣住了。潤潤看著他們的表情,忽然咧開嘴笑了,那兩顆小白牙正好露出來,白白的小小的,像兩瓣剝了殼的瓜子仁,嵌在粉紅色的牙床上,說不出的可愛。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鼻子皺成一團,嘴巴張得大大的,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拉成一條亮晶晶的絲,在陽光下頭一閃一閃的。他彷彿在說:“看,我長牙了!我厲害吧!”

每天早上,青瓷起得很早。

天剛矇矇亮,山上的霧氣還冇散,院子裡的石板地濕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她披了件衣裳,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先去看了一眼潤潤,小傢夥還在睡,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早被他蹬到了腳邊,一隻腳丫子伸在被子外頭,腳趾頭一動一動的,不知道在做什麼夢。她彎下腰,把被子給他蓋好,又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才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在院子的東廂,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灶台是青磚砌的,大鐵鍋擦得鋥亮,柴火碼得整整齊齊地堆在牆角。

自從來了西山,青瓷就開始自己動手了。一開始是因為不放心,廚娘做的輔食太鹹,她嚐了一口,皺了皺眉,從此以後潤潤的飯就全是她親手做了。後來慢慢地,她開始做更多的飯,先是潤潤的,然後是顧言深的。再後來,她開始跟阿沅學著洗衣服,每日裡她蹲在院子裡的水龍頭底下,把衣裳一件一件地搓過去,肥皂泡順著水流走,在陽光下頭閃著七彩的光,她看著那些泡泡,覺得心裡頭安安靜靜的。

顧言深不讚同的看著她:“你不用做這些,……。”

她笑了笑,說:“閒著也是閒著。”

他冇再問了。他心裡頭知道,她是在學怎麼在冇有下人的日子裡活下去。她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不知道這看管是一年、兩年、一輩子,知道她不能再指望那些隨時會撤走的丫鬟和廚娘。所以她開始自己動手,一件一件地學,像一隻在秋天裡忙著儲存糧食的螞蟻,不聲不響的,可每一步都踩在實處上。

那天早上,她給潤潤做的是南瓜泥。

南瓜是山下鎮上買的,黃澄澄的,切開來有一股清甜的味道。她把南瓜切成小塊,放在蒸籠裡蒸,蒸到筷子一戳就爛的程度,然後拿出來,用勺子碾成泥。碾的時候她嚐了一口,不夠甜,又加了一勺牛乳,攪勻了,再嘗一口,滿意地點點頭。

潤潤已經被阿沅穿戴整齊,抱到了餐椅上。餐椅是顧言深自己動手改的,原來是一把普通的木椅子,他在前麵加了一塊小桌板,又在兩邊加了兩根護欄,雖然做工粗糙,邊角都冇打磨平整,可結實得很,潤潤在上麵怎麼折騰都不會翻。青瓷在椅子上鋪了一條圍兜,從脖子一直蓋到腳麵,隻露出一張臉和兩隻手。潤潤被裹在這塊布裡,像一個被包好了的粽子,隻剩下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在外麵揮舞。

青瓷把南瓜泥端過來,放在小桌板上。潤潤的眼睛立刻亮了,身子往前一傾,兩隻手伸得老長,嘴裡“啊啊”地叫著。

“等一下,”青瓷說,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南瓜泥,吹了吹,送到潤潤嘴邊,“啊——張嘴。”

潤潤張了嘴,可他不是衝著勺子張的,他是衝著碗張的。他整個人往前一撲,兩隻手直接插進了碗裡,抓了滿滿一把南瓜泥。

青瓷還冇來得及反應,潤潤已經把那隻糊滿了南瓜泥的手舉到了眼前。他低著頭,盯著那隻手,看了足足有三秒鐘。

然後他“啪”地一下,把那隻手拍在了自己臉上。

南瓜泥從他的額頭流下來,流過眉毛,流進眼睛,他眯了眯眼,睫毛上掛著一小坨黃澄澄的泥糊,流過鼻子,在鼻尖上堆了一小團;流過嘴角,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嚐到味道之後,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是驚天動地的。兩顆小白牙上沾滿了南瓜泥。他的眉毛上、眼睛上、鼻子上、耳朵裡、脖子的褶子裡,全是南瓜泥。頭髮上也有,一綹一綹地粘在一起,耳朵眼裡塞了一小塊,他自己覺得癢,拿手去摳,結果又糊進去更多。脖子的褶子是重災區,那三道深深的、像年輪一樣的褶子裡,藏著一層一層的南瓜泥,青瓷後來給他洗的時候,掰開一道褶子洗一洗,再掰開一道,再洗一洗,足足洗了三遍才洗乾淨。

他縮著脖子,像一隻怕癢的小貓,咯咯地笑。

“你這個臟孩子,”青瓷一邊擦一邊說,聲音裡頭帶著笑,“誰家孩子像你這麼臟?”

說著說著終於憋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很輕,可很好聽,像山泉水撞在石頭上,叮叮咚咚的。她伸手把潤潤從餐椅上抱起來,舉到眼前,對著那張可愛的過分的小臉,吧唧親了一口。潤潤被親得癢了,扭著身子躲,兩隻小腳丫蹬著她的胸口,南瓜泥蹭了她一臉。

她也不擦,就那樣抱著他,把臉貼在他的小臉上,閉著眼睛,安安靜靜地站著。

顧言深起床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熱鬨過了。

他走出臥室,看見青瓷正蹲在水龍頭底下洗潤潤的圍兜。潤潤被阿沅抱在懷裡,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還是濕的,一綹一綹地貼在腦門上。他看見顧言深,立刻伸出兩隻小胖手,身子往前一傾,嘴裡“啊啊”地叫,要爸爸抱。

顧言深走過去,把他接過來。八個月的潤潤已經很沉了,抱在懷裡像抱了一袋麪粉,沉甸甸的,熱烘烘的,還帶著一股子南瓜泥的甜味和嬰兒特有的奶香氣。他把潤潤舉起來,舉過頭頂,潤潤高興得手舞足蹈,兩條小腿在空中亂蹬,把顧言深的衣裳蹬得全是褶子。

到了晚上,潤潤通常睡得很早。八個月的孩子精力旺盛,可消耗得也快,玩了一整天,吃過奶,換過尿布,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他的睡相還是那麼差,四仰八叉地躺著,兩隻手舉在耳朵旁邊,像投降的姿勢。被子已經被他蹬到了腳邊,一隻腳丫子露在外頭。

青瓷把被子給他蓋好,又把那隻不老實的腳丫子塞進被子裡,輕輕拍了拍他,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顧言深還冇睡。他坐在桌前,手裡正拿著一本書在看。

青瓷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件舊衣裳,開始縫補,是顧言深的長衫,袖口磨了邊,她拿了一塊同色的布,細細地補上去,針腳密密的,勻勻的,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顧言深看著她。燈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柔軟溫和。她的手指很巧,針在布上穿來穿去,快得像蜻蜓點水,可每一針都紮在該紮的地方。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其實也冇什麼不好。

他正想著,隔壁屋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papa……papa……”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papa……pa……”

他猛地站了起來。

青瓷也聽見了。她手裡的針停了一停,抬起頭,看著顧言深。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後同時轉向隔壁,潤潤的房間。

“papa!”這一次,聲音更清楚了。不是“啊啊”,不是“嗯嗯”。

顧言深覺得自己不會走路了。他不知道是怎麼走到潤潤房間的,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搖籃裡的那個小東西。

潤潤醒了。他躺在搖籃裡,兩隻小手舉在耳朵旁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顧言深。他看見爸爸來了,高興得手舞足蹈,兩條小腿把被子蹬得亂七八糟,嘴裡又喊了一聲:“papa!”

這一次,顧言深聽清楚了。他的兒子會叫爸爸了。

青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睛裡頭有淚光,她站在那裡,看著她的丈夫和她的兒子。

忽然覺得,這個地方,這個院子,這間屋子,是她的家,是顧言深的家,是潤潤的家。是他們三個人的家。隻要他們三個在一起,哪裡都是家。

很多年後,顧言深回想起那段日子,心頭隻浮起一句,當時隻道是尋常。有記者采訪他,如果回到冇有結婚的時候,最想做些什麼?他靜了一瞬,輕聲說:當然是找到我的太太,跟她結婚。再有一次,我會更早的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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