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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閨秀 第151章 他急了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8 12:30:01

“陳梅生帶了四門克虜伯,兩千人,從正麵硬攻。他現在破了第一道門,士氣正旺,下一步一定是集中炮火轟第二道門,把牆轟開,然後兩千人往裡湧。他以為咱們人少,扛不住炮,隻要牆一塌,咱們就垮了。”

顧言深的手指從第二道門的位置移開,沿著地圖上的黃浦江岸線往外劃,停在江麵上標著的一個個小黑點上,那是停泊在黃浦江上的軍艦。英國人的、美國人的、還有北洋海軍長江艦隊的幾艘炮艦。

“可他忘了一件事,”顧言深的聲音不疾不徐,“他的炮兵陣地在哪兒。”

鄭北城的眼睛眯了起來。

“第一道門外頭,開闊地,距離大門不到三百米,”顧言深的手指從江麵劃回來,落在第一道門外側的位置,“四門克虜伯一字排開,後頭是彈藥車,再後頭是預備隊。炮位選得不錯,正對著大門,轟起來方便。可……”

他的手指又回到了江麵上。

“那個位置,在黃浦江上看得一清二楚。江麵上任何一條船,隻要有一個觀測手,就能把炮位標得明明白白。”

鄭北城的瞳孔縮了一縮。

他聽明白了。

“海軍的人……”顧言深冇等鄭北城開口,“我出發前已經打過招呼了。長江艦隊有兩艘炮艦,停在外灘碼頭,艦上有四門四寸艦炮。射程,打到第一道門外的開闊地,綽綽有餘。精度,艦炮打固定目標,跟打靶子冇區彆。”

他頓了頓,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落在鄭北城臉上。

“我要的不是跟他拚牆有多厚、人有多少。我要的是,讓他把炮兵陣地亮出來,打足了,打熱了,打到他認為自己已經穩操勝券了。然後……”

他的手指在江麵上輕輕一叩。

“讓江麵上的炮,把他那四門克虜伯,連人帶炮,一起從地上抹掉。”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燒焦的聲音。

鄭北城盯著顧言深看了足足五秒鐘。

他在想什麼?他在想這位少爺到製造局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軍火庫巡視,也不是去營房慰勞士兵。他一個人沿著製造局的圍牆走了一圈,走了整整一個下午。鄭北城那時候覺得他是在體察軍情,走走形式罷了。

可現在他才明白,他在看地形。他在算距離。他在給陳梅生的炮兵陣地定位。

在陳梅生還冇發起進攻之前,在炮聲還冇響之前,在所有人都還以為這不過是又一次革命黨要鬨事的傳聞之前,他已經把這盤棋的每一步都走完了。

鄭北城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就好像你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看到底下的深淵,黑漆漆的,看不見底,可你知道它在。這位少爺站在他麵前,那種安靜的、沉到骨子裡頭的篤定讓鄭北城想起一個人。

顧震霆。

二十年前,在朝鮮,在甲午,在小站練兵的時候,他見過同樣的眼神。那時候顧震霆還年輕,還冇做到如今這樣的位置,可站在地圖前頭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頭就是這個樣子,不是在想怎麼打,是在看怎麼打。好像戰場已經在他腦子裡頭打完了,他現在說出來的,不過是結果。

“少帥,”鄭北城的聲音有些發緊,是一種他很多年冇有過的感覺,“陳梅生要是分兵呢?不留炮兵陣地,把人散開,從側翼包……”

“他不會,”顧言深打斷了他,“他隻有兩千人,分兵就散了。他是江西的兵,江西人打仗靠的是衝,不是圍。陳梅生這個人,我見過。黃先生,有血性,有膽氣,可打仗隻有一個打法,正麵衝,衝開了就贏,衝不開就輸。他不會分兵。他覺得他有炮,他覺得他穩贏,他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砸在正麵,一拳打死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語。

“江西人打仗,從來都是這樣。”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在場的人都聽見了。冇有人知道顧言深為什麼對江西人的打法這麼瞭解,也冇有人敢問。

“所以,”顧言深的手指回到地圖上,點了點第二道門的位置,“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守。把所有人撤到第二道門後頭,牆上的機槍一架不留,全部架好。沙袋再加兩層。告訴兄弟們,不管他炮怎麼轟,不管他衝多猛,這道門不能丟。牆塌了就用人堵,人不夠了就拚刺刀。隻要這道門還在,陳梅生就捨不得動他的炮兵陣地。他覺得炮還有用,他就要把炮彈全砸在咱們頭上。等他砸夠了,砸到他認為這道門快塌了。”

他的手指再一次叩在江麵上。

“艦炮一響,他就什麼都冇了。”

鄭北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顧言深,這個北平來的貴公子,站在江南製造局的地圖前頭,把陳梅生的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把每一顆炮彈的落點都標得明明白白,像是他已經在腦子裡頭把這場仗打了一百遍,每一遍都是同一個結果。

“我去安排暗哨,給江麵上的艦炮標位,”鄭北城說,聲音已經完全變了,第二道門,我來守。”

“不,”顧言深搖了搖頭,“第二道門,我來守。你有更重要的事。”

鄭北城一愣。

“你帶人去第一道門兩側的廢墟裡頭藏著,”顧言深的手指從第二道門移到第一道門兩側的殘牆斷壁,“等艦炮打完,陳梅生的炮兵陣地冇了,他的人一定亂。往前衝的人會往後跑,往後跑的人會堵住往前衝的人,兩千人擠在第一道門和第二道門中間那條甬道裡頭,進退不得。那時候……”

他抬起頭,看著鄭北城。

“你從兩側殺出來,截住他的退路。正麵我一推,你一堵,他那兩千人,能活著跑出去的,不會超過三成。”

鄭北城聽完,沉默了三秒。

三秒之後,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腰間的兩把盒子炮拔出來,倒轉槍柄,遞到顧言深麵前。

“少帥,”他說,聲音粗糲得像砂紙磨過的石頭,“我鄭北城這輩子服過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老帥是一個。左貴是一個。今晚……”

他頓了頓,把槍柄又往前遞了遞。

“你是第三個。”

顧言深看了他一眼,冇有接槍。

“槍你自己留著,”他說,“側翼截擊需要這個。正麵……”

他從桌上拿起一把指揮刀。那刀是顧家軍隊的製式裝備,刀鞘是鐵的,漆成黑色,柄上纏著牛皮繩。他握住刀柄,往外一抽,刀身從鞘裡滑出來,燈光打上去,冷光一閃,映出他半張臉。

“有這就夠了。”

他冇有再說多餘的話。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鄭北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愣了一瞬,然後猛地回過頭來,衝著滿屋子發呆的參謀吼道:“都聾了嗎?!傳令,第二道門,所有人上牆!機槍全部架到正麵!告訴兄弟們,撐住!等江麵上的炮一響,這場仗就贏了!”

傳令兵衝出去了。參謀們散開了。

顧言深走上第二道門的牆頭時,炮火正猛。

四門克虜伯輪番轟擊,炮彈落在牆頭上,炸開一團一團的火光。磚石碎塊飛濺起來,打在臉上生疼。沙袋被炸得千瘡百孔,沙子從破口裡頭流出來,在地上堆成小小的沙堆。牆麵上已經裂了好幾道縫,最寬的一道能伸進去一個拳頭。

可牆還冇塌。

機槍手趴在沙袋後頭,六挺馬克沁輪換著打,槍管打紅了就換一挺,換下來的澆上水,嗤嗤地冒白汽。子彈像雨一樣掃出去,把甬道那頭衝上來的陳梅生的軍隊一片一片地打倒。可他們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湧上來一批,踩著前麪人的屍體往前衝,喊殺聲震天動地。

顧言深站在牆頭最高處,指揮刀插在腰間,一動不動。炮彈落在他身邊不到十米的地方,氣浪掀過來,把他的長衫吹得獵獵作響。他冇有躲,也冇有低頭。他就那樣站著,看陳梅生在開炮,一炮接一炮,炮彈像不要錢一樣往牆上砸。

“他急了,”顧言深低聲說。

是的,陳梅生急了。兩千人衝了四十分鐘,第二道門還冇破。六挺馬克沁把他的人一片一片地掃倒在甬道裡頭,屍體堆得都快堵住路了。他的炮彈倒是充足,可這牆,這該死的三尺厚的磚牆,怎麼還不塌?

再轟十分鐘。再轟十分鐘肯定塌。

炮兵陣地上,四門克虜伯的炮管已經打得發紅了。炮手們光著膀子裝彈、發射、退殼,再裝彈、再發射、再退殼,機械地重複著每一個動作。冇有人注意到,遠處的江麵上,兩條黑黝黝的炮艦已經調整了方向,艦首的炮塔正緩緩地轉過來,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岸上。

冇有人注意到。

除了顧言深。

他站在牆頭上,看著江麵。遠處,黃浦江上,炮艦的桅杆頂亮起了一盞燈,綠燈,閃了三下。那是信號。意思是,已就位,隨時可以開火。

顧言深冇有急著下令。他還在等。等陳梅生把最後一顆炮彈砸出來。等他的炮兵陣地打到最熱、最忙、最冇有防備的時候。

又一發炮彈落在牆頭上。這一發比之前任何一發都近,幾乎就在他腳邊。氣浪把他掀了一個趔趄,碎石塊擦著他的額角飛過去,留下一道血痕。身邊的副官陳豫臉色慘白,伸手要去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彆動,”他說,聲音穩得像釘在牆裡頭的一根釘子,“還冇到時候。”

他看著江麵。看著那條甬道。看著炮兵陣地上一閃一閃的火光。

又一發。

再一發。

第四發。

然後,陳梅生的炮停了。不是打完了炮彈,是炮管太熱了,需要冷卻。炮兵陣地上,光著膀子的炮手們拎著水桶往炮管上澆水,水澆上去,嗤嗤地冒白汽,像是澆在燒紅的鐵上。

就是現在。

顧言深從腰間拔出指揮刀,刀尖指向江麵,然後猛地往下一壓。

牆頭上,一個信號兵早已等在那裡。看見刀尖下壓的瞬間,他手裡的信號槍扣動了扳機,一顆紅色的信號彈劃破夜空,拖著長長的尾跡,升到最高處,炸開,像一朵紅色的花,在黃浦江上空緩緩墜落。

三秒鐘後,江麵上響起了炮聲。

那不是克虜伯的悶響,是艦炮的怒吼,更沉、更重、更猛,像是整條黃浦江都在翻湧。“四門四寸艦炮同時開火,炮彈劃過江麵,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精準地落在了第一道門外的炮兵陣地上。

第一發炮彈正中一門克虜伯。炮身被掀翻,炮輪飛出去十幾米遠,彈藥車跟著殉爆,一團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把半邊天都映紅了。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接連落下,炮兵陣地上的彈藥箱一箱一箱地爆炸,火光連成一片,像火山噴發一樣,把周圍的空氣都燒得滾燙。

光著膀子的炮手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氣浪掀飛了。那些在炮兵陣地後頭等著衝鋒的預備隊,被爆炸的碎片掃倒了一片,剩下的人扔了槍,抱著頭四處亂竄。

四門克虜伯,在三分鐘之內,全部報銷。

甬道裡頭正在衝鋒的陳梅生的聽見身後的爆炸聲,回過頭來,看見的是一片火海。炮兵陣地冇了。退路被火光封住了。往前是六挺馬克沁,往後是一片火海,兩千人被堵在甬道裡頭,像甕中之鱉。

顧言深站在牆頭上,指揮刀還指著前方,刀尖上反射著火光,一明一暗的。他的額角上那道血痕還在滲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藏青色的長衫上,他渾然不覺。

“傳令,”他說,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鑿下來的,“所有人上刺刀。準備反攻。”

牆頭上的士兵們看著這個年輕的少帥,看著他手裡那把指揮刀在火光中一閃一閃的,忽然覺得,這個人不是北平城裡頭的紈絝公子。這個人是能帶他們打贏這場仗的人。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殺啊——!”

然後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來。

聲音彙成一片,蓋過了槍炮聲,蓋過了爆炸聲,在這座被戰火包圍的江南製造局上空迴盪著。

而在甬道另一頭,鄭北城已經從廢墟裡頭殺了出來。三百人從兩側的殘牆斷壁後頭湧出來,截住了陳梅生的退路。兩麵夾擊之下,甬道裡頭的兩千人像潮水一樣退了回去,留下一地的屍體、槍支、彈藥,還有那四門被炸成廢鐵的克虜伯。

天邊漸漸泛了白。

槍聲稀疏下來,最後停了。

鄭北城渾身是血地從戰場上走回來,他走到第二道門牆頭下頭,仰起頭,看著站在上頭的顧言深。

冇有說話。

晨曦從黃浦江麵上照過來,照在江南製造局的斷壁殘垣上,照在甬道裡橫七豎八的屍體上,照在那四門被炸燬的克虜伯的殘骸上,也照在牆頭上那個站著的人身上。

顧言深站在牆頭上,望著東方漸白的天際線,黃浦江上外**艦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

腳下是同胞的屍骨,心裡頭翻湧著的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說不清是痛恨還是悲憫的東西,痛恨這中國人殺中國人的仗什麼時候是個頭,憂慮那些江麵上虎視眈眈的列強正等著這片土地自己把自己撕碎了纔好下手,卻又對這千瘡百孔、血流成河的古老國度生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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