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第一卷王夫妻 第8章 變化

第8章 變化翠屏引著大夫走進那間瀰漫著甜膩煙味的上房，沈錚對大夫微微頷首示意。

在來的路上，大夫已經細細問過老太太的情況，大夫給老太太看的時候，沈錚一直坐在那張小凳上，她感覺她的思緒飄在上空，她沒有什麼情緒，對自己祖母將死這件事，她接受度奇高。

大夫這邊用壓舌闆輕輕壓住老太太的舌頭，他仔細看了看，舌苔已經像煙油一樣黑黃乾燥了。大夫心中瞭然，這煙毒攻心已經很嚴重了。

最後將三根手指搭在老太太的寸口，感受她的脈搏。

等大夫給老太太看好，已經是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他對沈錚說，“這是煙毒攻心了，老太太這怕是……急驚風了，姑娘，要給準備後事了。”

說完收起東西，在脈案上寫好，然後看向沈錚，等她發話。

“勞煩先生了。”沈錚喊來青禾，“叫墨香領著先生去領診金。”

大夫前腳剛走，後腳一屋子人就全看著沈錚了。

翠屏在抹眼淚，幾個婆子交頭接耳，小丫鬟站在牆角不敢動。老太太還吊著那口氣。

“翠屏。你去把老太太那件醬色夾襖找出來，還有那雙繡花鞋，還有壽襪。找出來放在外間案上，不許亂翻別的東西。找完了回來守著老太太，不許離開。”

翠屏領了命，開始動起來。

“行了，都別哭了。”又叫住一個婆子：“你去門房，告訴他們，從今日起，府裡不見客。誰來問都說老太太身子不適，不能見人。讓他把嘴閉緊了。”

婆子應了一聲，小跑著走了。

餘下的人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出。

榻上老太太呼吸漸漸弱下去，不再像剛剛那些急促呼吸。

恰好此時沈兆霖也急急忙忙趕回來，天知道他那會還在值房看閑書，家裡就來傳話，回到上房一看，果真是不好了。

他撲倒榻前，到底是生身母親，心裡一時悲痛至極，沈錚看著自己老爹的反應，叫上丫鬟婆子出去了，把房間留給這母子倆吧。

沈錚去了柳棠的院子，柳棠此刻坐在床上，沈錚放輕腳步，撥開層層紗簾，柳棠擡臉，“錚姐兒...”

沈錚蹲在柳棠麵前，臉埋進柳棠柔軟溫熱的小腹，柳棠的手撫摸過沈錚的頭頂，沈錚舒服的呢喃出聲，“娘，她終於要死了...”

不等沈錚再說點什麼，正院就傳來訊息，老太太沒了。

接下來就是老太太的葬禮，辦的極簡單，這是沈兆霖點過頭的，哪怕是他親娘，他也不願意舉債，畢竟活著的時候她可沒少在大煙上花錢了。

辦葬禮的時候，沈錚以為自己不會有悲痛的情緒，但最後看著老太太的棺槨入土，她還是掉了兩滴淚。

沈錚告訴自己人死債消，既然老太太已死，那從前種種也就像這棺槨一樣，塵歸塵，土歸土吧。

老太太是葬在郊外沈家的莊子上，按理說是要回祖墳的，不過把老太太葬在莊子上，就地守製，既省了扶靈回鄉的盤纏，又不必離開北京。

就這樣，沈兆霖就在莊子上按照丁憂製度，為老母守孝二十七個月。

這二十七個月的孝守完，自己老爹還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到原職，所以她又暗地見了幾次孫掌櫃，還真叫她找出點賺錢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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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自己哥哥沈琮的名義，把錢交給孫掌櫃，一起在上海低價收了一批川漢鐵路股票，又在泡沫破裂前高價套現。

這筆橫財可是讓孫掌櫃一戰成名，這次盈利，沈錚收了足有上千兩，但是自此之後沈錚就收手了。

沒別的原因，太刺激了。

在股票沒賣出去前，沈錚日日睡不下吃不好，等賣出去後，股票還漲了一些，沈錚又心疼那些錢，可馬上泡沫一破，那些高價上車的人賠了個底朝天。

這次經歷為沈錚開啟了眼界，可也著實把她嚇得不輕。

沈錚拿著這筆錢，把自家店麵重新收拾後做起了洋貨生意，沈錚把沈琮拉來當驢用，沈錚覺得他學的那點洋文，此時不用，還等什麼時候用。

如今的沈府，老爺苦哈哈的守孝，大少爺上完學還要去鋪子裡幫忙，至於齊氏，沈錚乾脆打發她去莊子上給老太太“盡孝”去了。

隻有周氏，老老實實待在自己屋裡，沈錚看著沈府上下這些人，隻覺得心情舒暢，如今她是實際上掌管沈府的人。

現在的沈錚覺不著累，精力也多，她每日晨起讀書，白天管著一家子的事，晚上睡前還要繼續讀書練字，常常讀到半夜才睡，第二天又早早起來。

沈父丁憂這期間世道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他效忠的朝廷，沒了。

對沈錚來說，這時候的她隻能基於沈府來看這個世界，她久在深閨，哪怕是跟著孫掌櫃見了點世麵賺了點錢，也依舊按照舊思想看世界。

朝廷沒了，沈府肯定跟著亂了，但沈錚把家裡上下管的條理分明，她吩咐各房都老老實實待著，不許出府門，沈家的大門關的嚴嚴實實的。

還是哥哥在外得到訊息，回來和沈錚把來龍去脈都講清楚了，說是現在要搞民主共和，袁世凱做了臨時大總統呢。

“大總統就大總統，怎麼還臨時的？”沈錚放下茶杯一臉疑惑。

沈琮也半懂不懂，“這...我也不清楚。”

兄妹兩個人對視一眼，互相嘆口氣又低下頭看手裡的茶杯了。

等過了一段時間，沈錚去找了孫掌櫃，才知道，當今已是北洋軍的天下了，現在的街道上，到處都是穿著新式軍裝的北洋士兵，背著步槍列隊走過宣武門大街。

因為北洋政府定都北京，所以北京是現在全國的政治決策中心和各方勢力角逐的中心。

北洋政府成立後，為了不坐吃山空，沈錚現在又幹起收舊貨的行當，現在北京城裡不少落魄旗人都開始變賣家產，沈錚是低買高賣，借著這些人急於周轉，沈錚收起東西來，都是狠狠壓價，一點也不留情。

在壓價的過程中，沈錚總有一種掌握了他人生殺大權的快感，這在之前，是她想也不敢想的。

但很快，沈錚就覺得這不是長久之計，今年兄妹倆已經滿了十八歲，沈錚又把哥哥送進大學繼續讀書，等到畢業，也好去政府裡謀份差事。

如今的沈兆霖是更加滋潤了，他拿著沈錚賺的錢到處聽曲喝茶，閑時就跑到柳棠屋裡和她看點閑書。

不過這遠香近臭，時間久了，柳棠也不喜他，但又不能明說，隻好又“病”起來。

柳棠病的時候隻肯讓沈錚來陪她說話。

今天柳棠側躺在床上，手撐著頭，兩頰微微泛紅，“錚姐兒，你今年也是好大的姑娘了，娘給你找了幾家好兒郎，照片就在桌子上，你挑挑？”

沈錚拿起那幾張照片，背麵有用毛筆寫的介紹。

她一張張看去，長相都差強人意，沈錚都不怎麼喜歡，“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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