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第一卷王夫妻 第7章 出氣多進氣少

第7章 出氣多進氣少三日後，未時。

仍是那間雅間，仍是那套青花蓋碗。

沈錚一到，孫掌櫃已經坐在裡首，麵前擱著一碗茶，顯然等了有一陣。

“孫掌櫃早來了。”沈錚福了福身，在對麵屏風後落座。

“顧大人的底，我查過了。”孫掌櫃開門見山，“翰林院出來的人，底子乾淨。湖南永州府那邊也傳來訊息，這筆賬，我們永泰公接了。”

沈錚直接問：“什麼時候過款？”

“姑娘把人帶來，簽了借據，當場過款。姑孃的引路錢，也在那時一併結清。”

“孫掌櫃，顧大人那邊，我三日內帶人去。勞煩準備好借據。”

兩人簡單幾句話，便把事情定了下來。

又三日，沈錚一早遞信至顧府。顧大人應邀來到永泰公賬局後堂。

沈錚並未現身。雖說她父親是顧大人的同年，但她是女兒家，不便拋頭露麵，隻派墨香傳話：“姑娘今日不便見客，顧大人莫怪。”

顧大人心思全在那五百兩銀子上，根本無暇計較這些事。

事畢，孫掌櫃將紅封交給墨香，墨香隨即回話：“姑娘，這是孫掌櫃給的二十兩洋錢，他還說以後還有類似生意，姑娘隻管去找他。”

沈錚拿錢走人，半點也不多待。回府後，她拆開紅封，又叫青禾取出賬本，記下收二十兩銀子，同時算了算銀銅價錢。收放的印子錢暫且不入賬，等下月再算。

算下來，下月入賬可達六十兩，從二十五兩翻到六十兩，沈錚撥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不過十來天工夫，賬上的銀子竟翻了一倍還多。怪不得那些商人寧肯被人罵滿身銅臭，也要一頭紮進錢眼裡。

這種看著銀子越來越多的滋味，確實讓人上癮。

很快，她又吩咐青禾：“告訴各房，如今府內緊張，下月各房隻做一身衣服。不過瑜哥和瑤姐正長身體，多做兩身換著穿。”

青禾應下，忙去通傳，其他的她不多管。

齊氏當然不肯善罷甘休，哭哭啼啼地要去找老太太，剛進門，就看見屋裡亂成一團。

老太太今天抽煙非要自己動手，不耐煩翠屏伺候的手法。

抽完後，翠屏發現老太太精神狀態不同以往，不再是“過癮”時的飄飄欲仙，而是一種壓抑、昏沉的睡意。

翠屏不敢上前，等到原本該醒的時辰，老太太仍沉沉睡去，怎麼叫也不應，臉色發紫，呼吸淺而緩慢。翠屏貼在胸前，心跳弱得如同微風吹動的燭焰。

此刻老太太歪在迎枕上，嘴唇發紫，呼吸急促得像漏風的風箱。

一屋子丫鬟婆子全慌了神。齊氏更是愣在那裡，翠屏眼見誰也指不上，隻好趕緊派人去請沈錚。

正院的動靜驚動了秋月，她通報柳棠，柳棠卻滿不在乎：“秋月，我乏得厲害，起不來身。”說完柔柔一笑，又躺回去。

秋月連忙跑向後罩房，找到青禾，拉住她的手：“青禾，老太太出事了，都發抽了，出氣多進氣少。”

青禾立刻進屋：“姑娘，老太太怕是不妙了。”

沈錚擡眼，淡淡說道：“青禾，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說罷整理衣裳，邁步向正房而去。

沈錚踏進正房時，裡麵哭的哭，喊的喊。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閉嘴。”

丫鬟婆子瞬間安靜，齊氏被嚇得發抖。

沈錚看著齊姨娘這副蠢勁就一股火。

“齊姨娘，還不趕緊回你的屋裡去？”沈錚冷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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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氏戰戰兢兢地退下。

“回去之後，把你的嘴管好了。”沈錚冷冷補了一句。

隨即，她開始安排眾人：“翠屏留下，其他人出去。誰都不許離開正房院子。青禾，你守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眾人退去，沈錚走到榻前。老太太臉色灰紫，呼吸淺而急，時斷時續，如快燃盡的燭火。沈錚俯身翻開眼皮，看瞳孔，又將手放在胸口感受心跳。

“翠屏，去請大夫。走角門，別驚動人。大夫來了，先在外麵候著，等我傳。”

“是，姑娘。”翠屏戰慄著退下。

房中隻剩沈錚與奄奄一息的老太太。她緩緩在屋裡走動，目光掠過陳設，再看榻上瘦骨嶙峋的老太太。

小的時候，她常被祖母壓著跪在蒲團上。

那時祖母高大而不可撼動，而如今？常年抽大煙，老太太骨瘦如柴，再無昔日威風。

“嘖。”沈錚輕咂嘴，“可憐的老太太，瞧瞧你現在。”

老太太未抽煙前在府裡煽風點火，仗著掌管家務，對府內人百般刁難。

沈錚年幼，常被拉去佛堂跪拜，一次甚至被逼對佛像吐口水。

陰冷狹小的佛堂，小小的她不懂為何上午還與哥哥讀書，下午就跪在那裡。起初她害怕，時間久了，她厭惡至極，把蒲團踢開，想象佛像是祖母的臉，一口口水吐上去。

院裡風吹窗響，沈錚從回憶回到現實。

“哦，對，還有辦事的錢呢。”她走到紫檀梳妝匣前，六十兩銀子整整齊齊碼在裡麵。

這是老太太攢了許多年的棺材本。沈錚全拿了，一兩沒留。

合上蓋子的時候，她甚至替老太太想好了去處。

棺材買中等的，反正人都死了，睡什麼不是睡。

沈錚搬來小凳，靜靜看著老太太臨終的模樣：“真難看……”她輕聲說。

若忽略屋內煙膏味和榻上的老太太，沈錚此刻的氣度，倒像極了神仙妃子。

她揚聲叫青禾：“讓老劉去翰林院，找老爺的跟班福安，告訴老爺，老太太不大好，讓他回來。衙門裡別嚷，別讓外人知曉了。”

青禾應聲欲去，沈錚又道：“管家明早去棺材鋪看貨，錢緊，挑中等就行。再叫秋月去庫房找白布縫孝衣，再找幾塊黑布，給丫鬟婆子纏頭。”

吩咐完畢，青禾急忙出門。沈錚重新坐回榻邊，靜待大夫到來。

榻上的老太太忽然發出一陣怪異的抽氣聲。

“嗬...”

沈錚擡起頭。

老太太原本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那雙渾濁的眼珠轉動著，像是在找什麼人。

最後。

死死落在沈錚臉上。

門外傳來翠屏發顫的聲音：“姑娘，大夫請來了……”

沈錚與老太太對視片刻，笑的如同鬼魅，“叫進來吧。”

她倒想看看。

這口氣，老太太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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