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由小及大,初時不覺,隻是感到耳中癢酥,似有千百隻蟲蟻從四麵八方爬行而來,瞬息之間,其聲漸大,恰如在十裡之外聞聽驚濤拍岸,一浪緊接一浪,有共鳴之音,給人以無窮震撼。到後來,這千百道聲音雖細卻清晰,彙聚一處,其聲之尖銳,使人產生莫大的驚懼與恐慌。
“天呀,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老鼠?!”一個充滿恐懼的聲音陡然尖叫起來,頓時引起眾人上竄下跳,一片驚呼。
劉邦大吃一驚,急急回頭,隻見滿街之上竟然有數以千計的老鼠滿地飛竄,直奔這邊而來。老鼠行動極速,帶著吱吱尖叫,其情其狀端的恐怖,不要說那些軍士,便是劉邦自己也有毛骨悚然之感。
他久經沙場,見識過的場麵不可謂不廣,再恐怖的畫麵也領教過了,按理來說這世上已冇有太多的東西能夠引起他的恐慌,但是乍眼看到千百隻長相凶惡、齜牙咧嘴的老鼠從四麵八方向自己飛竄而來,他的心裡咚咚直響,還是感到了一絲害怕。
“大家不要慌,老鼠懼火,諒它們也凶不到哪裡去,大家還是鎮定下來,對付裡麵的敵人要緊!”韓信擋到劉邦麵前,大聲疾呼道,臉上毫無懼色。自小他就流落市井,常年與鼠蟻臭蟲為伍,已是見慣不怪,是以看到這種場麵,遠比劉邦鎮定得多。
劉邦一驚之下,已恢複了常態,眼見韓信挺身而出,穩定軍心,不由露出欣賞之意道:“難得你能臨危不亂,確有大將風範。”
“屬下隻是儘本分而已,怎當得起沛公讚譽?”韓信微微一笑道,他的心裡早已看出,對付劉邦這等梟雄,惟有讓他看中自己,相信自己的實力,纔可確保性命無憂,否則隻要自己失去了可供他利用的價值,那麼自己的生命就算走到儘頭了。
劉邦點點頭道:“你能居功而不傲,殊為難得。”說完這句話後,他忽然想起了衛三公子那一天對自己的叮囑,雖然他一向很佩服自己的父親,但是人老了,顧慮自然就多,這韓信雖說也是“造神”行動的參與者,但比起紀空手來似乎要容易駕馭。自己此刻正是用人之際,大可不必因此而放著這樣一個人纔不用。
他透過濃濃的黑煙,眼見那龐大的氣球已經升到了離地十數丈的高空,當下再不遲疑,揮手道:“弓箭手準備,目標就是空中的皮球!”
五百軍士都是經過有素訓練的精銳,雖然腳下仍有老鼠飛竄,但心理的恐懼畢竟比不過對劉邦的畏服。所謂軍令如山,一聲令下,五百張弓同時拉響,箭簇寒芒閃閃,指向半空。
劉邦的眼芒一寒,左手抬起,緩緩地升在空中……
“呼……”就在這時,從火海中突然竄出一條火龍,直奔人群而來。
“小心!”劉邦與韓信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內驚呼道,可是聲音的速度似乎並不比這條火龍的速度快多少,等到軍士們有所警覺時,這條火龍空中炸裂開來,向四方席捲。
火星飛瀉,碎裂的木片如火紅的飛瀑衝向人群……
“呀……”許多軍士躲閃不及,身上的衣衫頓時著火,場麵混亂不堪。
更讓劉邦與韓信吃驚的是,在這火龍之後,還有一把劍,帶著一股必殺之氣的劍!
劉邦與韓信潛意識地向後退了數步,當他們發現來敵並不是針對自己,而是攻向那些手持長弓的軍士時,已經慢了半拍。
冇有人會有這麼快的反應,就連劉邦與韓信也不例外,來人顯然算到了這一點,所以用非常突然的襲擊,最無情的手段展開了實力極為懸殊的殺戮。
“呀……呀……”慘呼聲此起彼伏,十數人在這一刻中紛紛倒地。在這段空間裡,不僅有火,有煙,更有讓人心悸的血腥。
“是吹笛翁!”劉邦一瞥之間,終於認出了對方的來曆。
而韓信已經拔劍,身形也如一陣狂飆般起動,以最快的速度攻向了吹笛翁的背部。
“當……”吹笛翁惟有回劍格擋,他冇有回頭,卻從劍鋒的厲嘯聲中聽出了來人的厲害,他如果不想死,就得撤劍回格。
雙劍相擊,產生出一股巨大的迴旋之力,不僅使得兩人渾身一震,各退數步,而且同挾火勢,捲起數尺之外的火頭,升高盤旋。
韓信隻覺自己的肌膚一陣火辣辣的痛,似乎被火熾燒了一下,但是這並不影響到他的出手。
“嗤……”劍從空中劃過,如流星般攻向了吹笛翁的七處要害。雪白的劍身在火光的對映之下,竟如鮮血一般紅的耀眼,紅得驚心。
吹笛翁麵對如此淒美的一劍,心中絲毫不亂,他明白,自己不能慌,也不能亂!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紀空手爭取時間。正因為他心存必死的決心,所以他擁有這一刻近乎超然的冷靜。
“轟……”韓信的一枝梅一振之下,幻作七道劍芒,如帶血的梅花逼射開來,吹笛翁的劍鋒一閃,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瞬息之間與之相觸,一一化解。
“砰……”吹笛翁勉力化去韓信的劍招,隻覺胸中沉悶,氣血翻湧,整個人跌飛而去。他的人在空中,要想落地站穩並非不能,但他無意於此,反而借這一撞之力,伸肘出擊,攻向了身後的人群。
他借力打力,這一肘擊的勢頭之猛,根本不容彆人有任何躲閃的餘地,但見十數名軍士遇肘飛跌,當場斃命,縱有不死者,亦是肋骨斷裂,終身殘廢。
韓信似乎冇有料到吹笛翁會是如此強悍,又是這般驍勇,一怔之下,發出一聲悠長的尖嘯,攻出了他最為得意的一式劍法。
這式劍法是他新創而成,雖然未經演練,但韓信卻對它情有獨種,極具自信。這式劍法既有流星劍式的神髓,又結合了他體內玄陰之氣的特點,在瞬息間的頓悟中完成,完全可以代表他個人的實力。
他原本並不打算用在吹笛翁的身上,因為他覺得吹笛翁固然厲害,卻還不值得自己以這一劍式來對付,可是當他準備出手之際,忽然改變了主意。
他這一改,全為了劉邦,他必須要讓劉邦認識到自己的真正實力,才能以此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他的這一劍殺出,湧起了無限殺機,閃電般的身形如一道幻影掠過虛空,在刹那之間亮出了耀眼奪目的劍鋒。
劍生厲嘯,一股暴烈無限的霸殺之氣猶如一張巨大的網般罩向了吹笛翁的頭頂,控製了足有五丈範圍的空間。
火焰、泥石,也在刹那之間變得狂野,或起或伏,或明或暗,在這無常的時空裡不斷地變化著圖案。
狂風驟起,充斥了整個空間,壓力之大,足以讓這段空間的任何東西在瞬間窒息,包括這吞吐不定的火焰。
“殺……”韓信冷酷的臉在不定的光線裡顯得更加淒厲,咧嘴大喝一聲,使得這虛空也在這一聲暴喝中顫栗不已。
每一寸空間裡的每一分空氣,似乎都被這平空而生的殺氣所駕馭,氣旋飛湧,朝四麵八方扯動,彷彿要將這虛無的空間撕個粉碎。
煙塵如此,火焰如此,斷梁灰燼如此,此劍一出,這些物體彷彿儘數隨風而逝,再也不存於這片天地。
無情的殺氣,隨著劍鋒的每一寸移動而滲透進去,讓這空間裡的空氣變質、變味,帶出一股森然的血腥。
“呼……”吹笛翁的臉幾乎扭曲變形,在火光照射下顯得極度詭異,手臂振出,將長劍從火焰中斜劈而出,帶著奪人魂魄的赤紅,迎向了韓信這霸烈的一劍。
吹笛翁從來冇有遇到如此可怕的劍招,他的閱曆不可謂不廣,見識不可謂不多,但像韓信這般如此無情的一劍,他的確是生平僅見。他目睹著韓信的出手,感受著這一劍帶出的無匹勁氣,有一種被大山壓仰而難以喘息的感覺。更讓人感到可怕的是,這劍中所蘊含的森寒之氣,這種冰寒的感覺,彷彿讓人置身於冰山之下,無邊無際,似乎永遠不能擺脫這冰寒的刺激。
可是當吹笛翁奮起出手時,他的心中更生驚恐,隻覺得自己不動則已,一動反而引發了對方佈下的氣機,使得更強的壓力如飛瀑狂瀉而來,而自己的劍速之緩,彷彿穿行於千層冰封。
一快一慢,雙劍都以各自的速度在虛空中留下幻痕無數,劍在虛空,誰都明瞭,但劍在虛空的哪一處,誰又知道?
吹笛翁卻明白,這雙劍一旦撞上,自己不死即傷,絕無倖免,因為對方的劍招已經剋製了自己每一個劍式的變化,這是隻輸不贏的賭局。換作以前,換作彆人,也許這已成定局,但是吹笛翁雖然無法控製住自己內心的驚駭,卻身心不亂,靜若止水。
他送紀空手上竹籃的時候,心裡已存必死之心。所以當對方的劍芒擠入自己三尺範圍時,他的劍鋒突然爆裂出萬千霞彩,向著天空中劍芒最盛處刺去。
麵對韓信這咄咄逼人的劍勢,他冇有躲,也冇有閃,而是迎頭直進。他已不畏生死,所以用的竟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這一次輪到韓信吃驚了,吃驚的正是吹笛翁劍上帶出的必殺之氣。一個連自己的生死都不放在眼裡的人,他的殺氣絕對到了容量的極限!韓信千算萬算,都算出這是勢在必得的一劍,但他卻算漏了一點,那就是吹笛翁竟然會使出這樣亡命的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