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了最壞的打算,所以才決定派人在曉關阻截,這樣一來,就算紀空手能夠逃出霸上,依然麵臨前有伏擊,後有追兵的險境,所謂“打蛇打七寸”,這也算是紀空手的要害之地。
駐守西門的將軍乃是韓信,他聽說劉邦人到,趕緊率部相迎。
“這裡的情況如何?”劉邦一到西門,隻見軍士井井有條地進行著出入城門的一切盤查,不覺有些詫異。
他冇有想到出身市井的韓信竟然也懂得指揮部署,雖是初次帶兵,卻已經顯露出他在這一方麵過人的天賦,這讓劉邦喜出望外。
對劉邦來說,此時正是用人之際,得一武功高強者易,得一良臣勇將卻難。看韓信帶兵,雖然循規蹈矩,卻彆有新意,不落俗套,讓人耳目一新,劉邦心中怦然一動:“此子才堪大用,雖說有些野心,但隻要駕馭得當,無疑能夠助我一臂之力。”
韓信迎上前來,跪伏行禮道:“適才確有形跡可疑之人在西門出現,待屬下追上去時,已經不見。後來聽人說道,那人長相模樣與紀空手確無二致,是以纔派信使向沛公稟報。”
劉邦臉上一沉道:“如此說來,你並未親見?”
“屬下雖未親見,但職責所在,不敢不稟。”韓信微驚,趕忙答道。
劉邦沉吟片刻道:“依你之見,你看紀空手若要出逃,最有可能會從哪一門出城?”他並無怪責韓信之意,反而向他提出征詢。
“紀空手狡計多端,所思所想,都非常人可以揣度,屬下雖然與他有過長時間的交往,但是依然難作決斷。”韓信肅然道,其實在他的心中,並非冇譜,但是從自己的利益考慮,他倒情願讓紀空手平安離去,免得兔死狗烹,自己變成劉邦眼中的下一個目標。
劉邦哪裡懂得他的心思?皺皺眉道:“如果連你也這麼說,那麼此人的行蹤的確讓人不能妄加揣測。不過按此人一慣作風來看,隻怕他此刻還在城中,而這些人化裝成他的模樣,混淆視聽,無非是疑兵之計。”
韓信點頭道:“沛公所言極是精辟,既然如此,我們隻有靜觀其變。”
劉邦看了他一眼,剛要說話,忽然又接信使來報:“寧將軍火速稟告,他已在東城發現了紀空手的行蹤!”
“是否確認此人身分?”劉邦追問一句。
“寧將軍道:此人與知音亭的吹笛翁同時出現,十有**是紀空手的真身,但是具體如何,有待確認。”那信使答道。
劉邦心頭一震,忖道:“這吹笛翁何時進入城中,可見百密終有一疏。”當下點頭道:“韓信,你隨本公一同前往。”
韓信不敢有半點托詞,隻得應允,隨即一聲令下,迅速集結一彪人馬,隨劉邦趕往東城。
劉邦看在眼中,微微讚許,心道:“此子帶兵隻有數日,卻已有這般成效,假以時日,隻怕必是少有的良將。”
馬蹄得得,揚起漫天塵埃,數百騎士如一陣風般從大街馳過,不過半晌功夫,當先領路的那信使回頭叫道:“就在前麵了。”
劉邦抬頭看時,果然見得一股濃煙瀰漫了前方大半條街,煙色渾濁,睜眼見不到十步之遠,隻看見有百十人端盆提桶,進進出出,正在滅火。
“這煙火實在古怪,若是無心失火,這煙的顏色何以會這般黑?”劉邦鼻息一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怪了,這煙中怎麼會有一股香油味?”
韓信眼中一亮,道:“這定是人為縱火,依屬下之見,寧將軍的訊息並非有誤,紀空手一定人在其中!”他頓了頓道:“隻是……”
劉邦見他吞吐不定,忙道:“隻是什麼?”
“若是這般,屬下反而有些猜不透紀空手的心思了。他此刻與常人無異,處身火海,凶險至極,豈非與zisha等同?而這紀空手也不是zisha之人,莫非他另有深意?放火隻是他的障眼法,真正的用意是想從地下逃遁而去?”韓信想到那一日在得勝茶樓的交戰,明明看到紀空手攜領一幫高手出麵,可到了最後,卻隻有紀空手一人力拚酣戰,而其他的人就像消失在空氣中,平空不見了,這說明對方在逃遁術上確有獨到之處。
劉邦卻搖了搖頭道:“他若想從地下逃走,實無可能,本公已派人在城牆之下設了無數聽筒,深入地下數丈,隻要有人挖洞,絕無不能發現的道理。依本公來看,隻怕紀空手是另有圖謀。”
他當即下令調集人手緊急撲救火勢,同時與寧戈會合,寧戈稟道:“屬下是因為這裡先起煙火,心中好奇,才率人急忙趕來,誰知剛一進入這油坊之中,便看到滿地倒滿香油,一直連到了後院的小樓,屬下極是納悶,正要靠近,忽然不知自何處扔下一支火把,引發起這場大火。”
“也就是說,這火是在你們趕到之後才燒起來的?”劉邦有些詫異地道:“可是你不是說先看到這裡的濃煙才趕來的嗎?莫非這又是紀空手的調虎離山之計?”
“屬下最初也是有此疑惑,所以一麵命人救火,一麵叫來鄉鄰問話,始知在這濃煙燃起之前,有人確實看到了虞左的出入。”寧戈道。
劉邦一聽,心中不喜反驚,喃喃而道:“如果這人真是紀空手所扮的虞左,他又想乾什麼?”他就算想破腦袋,也絕對想不到紀空手竟然是欲自空中逃走。
正在這時,忽然有人驚叫起來:“快看,那是什麼?”
劉邦匆忙趕將過去,順著那人所指方向抬眼望去,隻見小樓的天空中升起一個龐大古怪的物事,正一點一點地懸浮而上,任是劉邦有多麼廣博的閱曆,也認不出這竟是五音先生精心設計的飛行器。
不過劉邦畢竟是劉邦,眨眼之間,他似乎想到了這古怪物事的用途,更想出了非常有效的應對之策,冷冷一笑道:“原來如此,那就彆怪本公無情了。”
他回頭下令道:“命令五百弓箭手待箭準備,冇有本公的號令,任何人不可妄動!”
韓信怔了一怔,道:“沛公既然有心以箭將之射落,何不早早動手?”
劉邦的眼眸中射出一股殺機道:“紀空手既然敢與本公作對,本公當然要他死得難看,現在這點高度,還不足以讓他活活摔死!”
韓信聞言,心中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剛要開口,卻又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為何這般吞吞吐吐?”劉邦奇道。
“屬下認為,沛公既然有心讓紀空手來牽製虞姬,如果殺了紀空手,隻怕對虞姬不好交代。這樣一來,反而會誤了沛公的大事。”韓信沉吟片刻,硬著頭皮道。
“你能這樣想,可見你頗有遠見,不看重眼前之得失,而權衡整個大局之利弊,實乃大將之才也。不過這紀空手始終是本公的心頭大患,一日不除,難以讓人心中踏實,至於虞姬那裡,本公已有了應對之策。”劉邦笑了一笑,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韓信“哦”了一聲,似有幾分失落的感覺,雖然劉邦並未對他現出任何殺機,但是他相信紀空手的見解並冇有錯。劉邦之所以遲遲不對自己動手,無非是因為自己還有利用的價值。
這本就是一個爾虞我詐的年代,如果韓信不是明白了這一點,他就絕對不會在紀空手的背上插上一劍。
劉邦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頭,道:“你雖然與紀空手頗有交情,但自大王莊一役後,本公已經完全信任於你,所以你凡事不用太多顧慮,竭力效命,本公相信你有飛黃騰達的一天!”
“多謝沛公提拔。”韓信心中未置可否,但臉上卻裝作感激不儘之狀,伏地而道。
一陣奇異的樂音突然響起,初時不覺,過了片刻功夫,劉邦與韓信對視相望,無不側耳。
這樂音並不限於音律,也無美感,倒似動物之間交流的唧唧之語,在這一刻間從空中傳來,讓人心裡頓生寒意。
“這是什麼聲音?竟如此古怪!”劉邦心頭一顫,情不自禁地出言相問。
“回沛公,這好像是笛子發出的聲音,隻是古怪異常,讓人不能確定。”韓信聆聽片刻,猶豫地道。
“這麼說來,這是吹笛翁搞的鬼,大難臨頭,不知這是他為紀空手奏的哀樂,還是為自己遇人不淑而歎息,哈哈哈哈……”劉邦不由大笑起來。
但韓信卻冇有笑,而是皺著眉頭,臉色驚變道:“隻怕事情冇有這麼簡單,沛公請聽,這笛聲像不像一種動物的聲音?”
劉邦靜心聽了一會,點頭道:“的確如你所說,這聲音十分耳熟。”
“這是老鼠的聲音,吹笛翁在這個時候吹起這種曲調,隻怕是彆有用意。”韓信一臉肅然地道。
劉邦微微一笑,似乎並冇將之放在心上,抬頭看了看空中懸浮的皮球以及皮球下懸掛的大竹籃,道:“你的意思是指吹笛翁想借笛音來指揮老鼠與我們作對?”
韓通道:“吹笛翁肯定是這般想法,試想一下,一隻老鼠不足讓人心畏,但若有百隻、千隻,隻怕就不是人力可以控製的了。”
就在這時,劉邦的臉色陡然一變,這倒不是因為韓信的話,而是他確實聽到了有一種怪異的聲音傳入耳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