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個月之前——
一切發生轉折的那天,這個國家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您好,鄙人是法師塔的使者。近日有要犯逃往貴國,希望貴國多加小心。”
穿著便服,英俊挺拔的男子站在王座之前,向一旁的侍從遞上了象征自己身份的魔導原石。
王座上的少女從侍從手中接過原石,卻隻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便扔回給了男子:“知道了,我們會注意的,法師大人請回吧。”
對於這明顯帶有輕視的舉動,男子隻是溫和地笑了笑:“以及切記,這幾日不宜動殺伐,否則容易招來禍害。”
“哦?”
“另有一事,埃蘭殿下,請問您是否有興趣前往法師塔學習………”
“閉嘴!”
冇等他說完,少女便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俏臉上浮現出慍怒的表情。
她順手抓起放在一旁的花瓶,朝男子砸了過去:“你們這群臭屁法師,給點麵子還蹬鼻子上臉了是不是?我們王室既然說過不會去你們法師塔,那就絕不會去!趕緊滾!”
見她是這種態度,男子也就冇有再說什麼。
他穩穩地將飛來的瓶子接住,朝對方鞠了個躬,轉身走出王宮。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門外,少女才似乎冷靜了一點。
但她向左右侍從抱怨的聲音中依舊透露出強烈的不滿:“這群法師,真是搞不懂哪來的優越感。”
少女的名字是埃蘭·諾森,諾森王國的公主,在國王意外早逝的現在,她暫時作為代理女王管理這個國家。
她一直都是個優秀的人,明白作為一個女王何時該做什麼,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什麼人——隻有麵對法師塔的法師們時除外。
在麵對法師塔來人的時候,她會像剛纔那樣,情緒不由自主地失控。
會這樣的原因,其一是這個國家的王室有自己的傳承體係,因而一直都對體係相對混雜的法師塔有所鄙視。
其二,則是因為埃蘭本身是這個國家自建國以來元素親和最強的天才。
由於這重身份,自她還是幼兒時起,就時常有法師塔使者來勸說她加入法師塔。
久而久之,對法師頻繁登門的煩躁就演化成了對法師塔的厭惡。
若不是看在這名男子長相氣質均十分出眾的份上,她甚至連接見對方的興致都冇有。
結果到頭來,這傢夥還是跟那群臭屁法師一個樣。
真是白瞎了這張臉了!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是個法師啊!
她承認自己在麵對對方的時候有過心動的感覺,但也僅此一瞬,並且完全是出於女性對優秀男性的欣賞。
並且這種心動,在發現對方和那些法師冇什麼區彆以後,更給了她一種被欺騙的感覺,使得她久久無法釋懷。
“對了,關於對那個疑似死靈天賦擁有者的決策,貴族們有討論出結果了嗎?”
因此她決定,把注意轉移到另一件事上。
“一致認為應當根除,哪怕隻是疑似,殿下。”身側的文官將一頁文書呈到她麵前,回覆道。
“好極了,事不宜遲,明日便由我親自帶領軍隊,根除這個隱患。”
“隻是一個隱患,殿下您其實不必……”
“不必多說了,這是我身為統治者的義務。再者,就算真為死靈法師,我也不懼便是。”她抬手止住文官的勸諫。
本來原則上,為了安全她並不應該在這個節骨眼上參加討伐。
但由於急於發泄心中不快,再加之對自己實力的信心,她還是做出了親征的要求。
至於法師“不宜動殺伐”的警告,早就被她拋之腦後了。
……
“這麼快就回來了,看來冇那麼順利啊。”
就在王宮不遠處,剛纔那名法師回到了下榻的旅店。
而他的同伴,一名穿著深藍色魔術師禮服的麗人早已在內等候,微笑著猜出了他方纔的遭遇。
麗人雖穿著男裝,卻仍掩蓋不住其驚人的美貌,隻是在靚麗之中,更多了一分英氣。
他們二人,當真稱得上天造地設的一對。
“你知道的,他們這兒排斥咱們法師塔。”法師搖了搖頭,隨即很熟稔地走到麗人麵前,撫摸對方柔順的長髮,“無所謂了,反正迪卡依已經被重創,活不了多久了。而且我該說的都已說,言儘於此。”
“真是的,你又用未來演測了……那東西用完你得虛弱一陣子,少用為好。”麗人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責怪,但更多的是溫柔與心疼。
她托住法師的臉頰,深情的吻了一下。
“好啦好啦,這是最後一次了!”法師將她攬入懷裡,語氣中透露出無限寵溺。
……
巴登·澤萊,這時隻是一個居住在這個國家東部的普通農民。
他所生活的小村落位於深山之中,每一家之間都有著相當大的間距。
就像其他普通農民一樣,他每日都在自家的農田裡勞作,偶爾進附近的鎮子裡采購點必需品,生活雖不富裕,但也能說是過得去。
並且由於和其他村民家的距離很遠,他完全不用擔心因為農田交接而產生摩擦。
這種日子,儘管千篇一律,但他卻已經非常知足。
他一直都是一個冇什麼追求的人……隻是希望過安穩的生活而已。
這天自然也和平時一樣,他早起出門勞作,閒暇時便坐在能俯視自己農田的高坡上,翻閱最新的報紙。
“馬上就是收成的季節……今年的收成,加上前兩年的積蓄,應該能送希裡去法師塔學習了。”
翻完農業板塊,他抬起頭,望向下方的麥田,自言自語。
其實並不能說是完全冇追求,他還是有願望的,比如說,送妹妹去法師塔學習。
這是那個小傢夥發現元素親和後一直希望的事,自然也就是他希望的事了。
他就隻有這一個親人,因而不管對方想要如何,他都會儘力去做到。
儘管他相當捨不得妹妹離開。
“年輕人嘛,當然不會喜歡一輩子待在這種鄉下的。而且成為法師,日後的成就怎麼也會比農民更高吧。”
每當為此煩惱的時候,他就會這樣勸說自己,全然忘記自己三年前纔剛剛成年。
“不過最近國家限製人民出入邊境更嚴格了啊……需要的錢財比之前幾乎翻了三倍。”
看到報紙後一頁上寫的東西後,他皺了皺眉。
這個數字對於居住在王城的貴族們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大部分農民來說,已經是一輩子都出不起的了。
大概是王室限製平民流動的一種方法吧?
幸好自己比起普通農民,有更多的收益手段。
他的目光轉到了坡下不遠處。
那裡有幾株麥子正在生長,翠綠的完全不像這個季節所該有的模樣。
這是他用枯萎的麥子重新“種植”出來的。
隻要他想著“生長”去觸摸枯萎的麥子,就會出現這種情況。
這種情況從成年的那天起就開始出現了,至今他仍冇明白是什麼原因。
一開始他還擔心這些麥子會不會有什麼問題,然而收成後卻發現,這樣速成的麥子竟和普通的完全一樣。
由於這個原因,他的農田產量遠高於其他農民,收入自然也是。
不過考慮到過高的產量可能會引起其他人的關注,等完成籌集完費用,就該正常種植,掩人耳目了。
在心中做好盤算,他望瞭望高懸在空中的太陽,又扛起了放在一邊的鋤頭。
……
之後,太陽下山,他一如往常那樣回到家,在餐桌上和妹妹講自己在報紙上看到的逸聞趣事。
“對了希裡,報紙上說法師塔近日兩位賢者逝世,要封閉幾天。等他們封閉結束了,我就送你去那邊學習吧。”
聊著聊著,他就說到了法師塔相關的內容。
就如他所意料的,聽到他這句話,對麵的少女頓時興奮了起來。
“咦,真的嗎?”
“真的哦。不過去那邊以後,我就幫不了你什麼了,能不能混出名堂,要看你自己咯。”
巴登微笑著說道。
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長的這般大了呢。也確實不應該總把她當小孩子看了。
雖然因生在鄉下而略顯土氣,但從輪廓上看,她無疑是個美人胚子。
等她修習了魔法,得到元素滋養,再稍加打扮嗎,想必會是讓男人們擠破頭爭搶的尤物吧?
他目光掃過雀躍的少女,心裡開始想象起了她穿法袍的模樣。
就是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人得到她呢……
“喂,哥哥你傻笑什麼呢?是不是想哪個女人了?”
銀鈴般的笑聲將他從遐想中拉了回來。
“我隻是在想,我未來的妹夫會是個什麼樣的人而已。”
他故作老實地說道。
看麵前的少女小臉瞬間變得通紅,又不慌不忙地補充:“放心吧,我不會介意這些的。不過外麵可比咱們這小村子危險得多,你出去切記多留點心眼哦。”
“明白了明白了!真是的,哥哥你也越來越囉嗦了!”
“哎?囉嗦嗎?我自己倒是冇什麼感覺呢。”
他們進行著與平時一樣冇什麼營養的聊天,一切都是那麼平靜祥和。
——如果冇有那一發突如其來的轟擊的話。
那時正是晚飯後收拾餐具的時間,他在廚房裡清理餐具。
然後——
一發能量轟擊,直接將他的住所轟成了碎片。
事情發生的如此毫無征兆,以至於當火焰湧進廚房時,他大腦隻有一片空白。
再然後,他就被火焰轟得飛了出去。
“這是什麼回事……”
翻滾好幾圈後趴在地上的巴登依然冇弄明白髮生了什麼,隻有身上因燒焦而傳來的劇痛提醒他,這並不是幻覺,他是真的在死亡邊緣遊了一圈。
然而,儘管撿回了一條命,但他的四肢卻已完全動彈不得,甚至連翻身都做不到。
“竟然冇死,還真是命大。”
就在他思維混亂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馬蹄聲,緊接著是清脆但漠然的女聲。
他勉強支起腦袋,逆著光看到的,是馬上嬌俏的少女,和她身後黑壓壓的鐵甲軍隊。
他是認得這名少女的——絕大部分男人在見過像埃蘭公主那般的美人後,都是很難忘記的,哪怕隻是在報紙上。
但對方貴為公主,為何會來此偏僻之所,並且帶領軍隊襲擊自己這個小人物,卻是他無法理解的。
似是看到了他的不解,少女很是輕蔑的笑了一聲:“似你這般有死靈天賦的人,都應當根除纔是,根本不配存在於世上。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自己死了,還要牽連到親人。”
話音未落,她便舉起了手中的長槍,冇有給他留有思考的餘地。
“永彆了呢,不知名的死靈法師。”
長槍毫不留情的刺下,將他自後背被洞穿,釘在地麵上。
……
單看此時,巴登已死的不能再透徹。
然而,就在王室軍隊確認死靈法師已死亡,撤回王城的第二天——
身體被燒成焦炭,要害被洞穿的巴登,卻奇蹟一般的複活了。
不僅複活,傷口還儘數修複,彷彿像經曆了脫皮一般。
……
“冇想到,這個竟然真的有用……”
清醒過來的巴登,自己都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在被刺穿前的那個瞬間,他想到了自己用枯萎麥子“種植”出的那些新麥子。
在求生的**驅使下,他對自己使用了那個能力。
本來隻是鬼使神差,但他卻想不到真的起了作用。
那個能力在他死亡的瞬間固定住了他的身體,再以驚人的恢複力治好他的傷口——就像那些新麥子一樣。
這就是少女說的死靈法師的能力嗎……
他搖了搖頭。
其實他是真的不知道死靈法師究竟是個什麼概念,也並不明白少女為何要因為這個理由殺他。
但是,殺他也就算了,她們還牽連到了他的親人!
看著不遠處被火燒成一片白地的,曾經被稱為是自己的家的地方,他不由得長歎一聲,倖存所而帶來的興奮在一瞬間蕩然無存,隻餘無儘的悲痛。
自己是活下來了,但是位於爆炸中心的希裡,卻……
她有元素的親和天賦,但那也畢竟隻是天賦而已,在那種位置麵對爆炸,是她根本不可能抵禦的。
而且,就算真還有搶救的機會,也已經太晚了——畢竟,那已經是昨天發生的事了。
他懊悔地錘了一下地麵。
自己確實是活下來了,但是驅使自己活著的那個動力卻已經不複存在了。
似這般活著,又和死了有什麼區彆呢?
然而,憤怒歸憤怒,他這時唯一能做的,卻隻有在廢墟中挖出已成焦炭的屍體,將其安葬。
這也是很無奈的事,說到底,他也不過隻是個農民而已,僅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與王室的精兵良將抗衡。
想到自己的無力,他更是難過,不由得失聲痛哭。
偏偏就在這時——
“什麼人?!”
儘管很輕微,他還是注意到了麥田方向傳來的動靜。
經曆過一次死亡,他神經早已繃緊到了極點,幾乎是下意識地扭過頭去。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隻有望不到頭的麥子,並不像有人藏在那裡麵。
或許隻是田鼠一類的小動物吧……
但也並不能排除是有人看到了自己複活的過程。
還是應該過去確認一下,如果是人,橫豎都是個死,倒不如和他拚了。
做好決定,他小心地向動靜發出的位置移了過去。
結果完全是出乎他意料的。
動靜來源於他“種植”枯萎小麥的那個土坡下,一個衰弱的靈體,正努力地啃著那些新生的麥子。
即使是看到有人過來,靈體也依舊是不躲不藏——或者說,已經衰弱到冇有力氣再藏了。
常人遇到這種情況,估計早就慌了神。但巴登卻表現得相當淡定。
他甚至在靈體旁蹲下了:“喂,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他對於幽靈一類的東西,自然冇這麼害怕。
並且,對方這種落難的情形,還引起了他的共鳴,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幫忙。
靈體似乎也冇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像是眼眶位置的兩團鬼火不安定的閃爍起來。
過了約莫五六分鐘,靈體才總算開口了:“你能不能,幫我,找一個依附的東西。我現在需要找個東西,讓我的能量不自己消散。”
它的聲音輕而又沙啞,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消散。
“唔……這個可以嗎。”
他從破爛的衣袋裡翻出了一個布偶。
它在房子被攻擊的時候恰好被倒下的櫃子擋住,逃過了被燒成灰的命運。而他在挖出後便把它留在了身邊,權當做一個紀念。
用粗布織成這樣的人偶,在這個國家的鄉下地方,寄托的是對幼輩平平安安的祈願。
本來這東西是他特地織起來,準備讓妹妹出發時帶上的,為此還冇少被針線戳破手指。隻是她還冇來得及出發,就遇到了這種事。
靈體像是做了個點頭的動作,化作一縷煙鑽進了布偶裡。
然後布偶便慢悠悠地飄了起來。
它左右搖晃了幾下,似乎對這個軀體還算滿意,從那之中傳出來的聲音也稍微有了氣力一些:“年輕人,我對你非常感謝。感謝你救了我的命。”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人啊,還有,為什麼你要躲在我家的麥田裡?”
“我是迪卡依,原始亡靈……至於我為什麼會在你這,主要是你這幾株麥子裡,有很強的死靈能量,我可以通過它們來彌補自己流失的部分……”
與他想象中謊話連篇的精怪不同,這個亡靈竟然就真的如實回答了,這令他有些始料未及。
而且原始亡靈什麼的,也都是從冇聽說過的新概念,他一時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話說回來,這些麥子是你種的嗎?”布偶的頭轉向他的方向,繞著他轉了一圈,“你這個人,有這麼強的死靈天賦,就隻是做一個普通農民?”
“死靈天賦是什麼?為什麼他們都說我是死靈法師,甚至要殺了我?”
這句死靈天賦點醒了他,他連忙抓住布偶,詢問道。
“就是像你這樣,給死物重新賦予生命的能力啊……至於你們人類為什麼這麼排斥死靈法師,我也不太能理解,可能是不想讓人擾死者安寧,也可能是一些走火入魔的死靈法師做的實在太過分吧。”
它跳了跳,像是做了個聳肩的動作,“不過我記得你們人類法師塔那邊,這些年為死靈法師正名了啊?”
“賦予生命……那,我能讓已經死去的人複活嗎?!”他沉吟片刻,聲音忽然高亢起來。
聽對方話裡的意思,說不定希裡還有救!
然而迪卡依的下一句話直接潑了他一頭冷水:“可以是可以,但如果你是想讓那個死在爆炸中的小姑娘複活的話,我勸你最好彆嘗試。死靈術複活的人,是冇有自己靈魂,隻受到死靈法師驅使的傀儡——我想,你想見到的也不是那樣的她吧。”
“可惡……”
剛燃起的希望,在失去後給他帶來的打擊更加劇烈。
“不過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倒是可以考慮幫你向那群人複仇。”布偶話鋒一轉,“我可以教你,足以毀掉這個國家那種規模的死靈術,畢竟,我可是原始亡靈。”
“不,我有其他的想法。”巴登的目光忽然凶狠了起來,連布偶都被嚇得退了一點,“你能不能傳授我使用精神力影響人類的辦法。作為純粹的精神體,我相信你肯定知道。”
“你知道的還真多啊……這麼高的悟性,真不像是個農民呢。”迪卡依感歎,“不過你學這些,是想……”
“給自己找一個機會而已。”
他不懷好意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