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溝長歌 第3章

第2章 黑煞吞山，三族浴血護深溝（1914年 深秋）------------------------------------------，群山屏息。，穿過棗園溝的枯林、掠過張家灣的荒田、掃過西溝與周爬溝的曲折山道，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煞氣，沉沉壓向廟溝大地。方纔袁家灣被屠戮的慘狀尚未散儘，山道上殘留的煙火餘燼、零落血汙、斷裂梁柱，無不昭示著今夜來襲匪寇的凶殘冷血。，並非尋常散兵遊勇，而是盤踞鄂豫陝三省咽喉荊紫關西北黑風寨的悍匪勢力。寨主綽號黑煞虎，原是北洋軍閥戰敗潰兵，槍法毒辣、心性陰戾、殺伐無度。兵敗後他收攏百餘名亡命潰兵、地痞無賴、江湖凶徒，占據絕壁險寨黑風山，常年流竄高華坪、程家台、汪家店、石槽、曾家園、鮑魚溝大小村落，劫掠人畜、焚燒宅院、屠戮鄉民，作惡三省邊界數年，官府無力征剿、鄉紳不敢招惹，是遠近聞名的深山惡虎。，皆是南化塘本土窮凶極惡的老牌匪首，熟悉每一條山溝密道、每一處村落虛實，作惡多年、惡貫滿盈。副手呂背鍋，土生土長的深山匪徒，常年潛伏西溝、周爬溝、瓦房一帶，晝伏夜出、偷襲村落、殘殺無辜，擅長隱匿偷襲、設局坑民，手段陰毒狡詐，山民聞其名而夜閉門、不敢點燈。另一頭目範心田，專司黑道壟斷，把持三省出山商道，劫商掠貨、盤剝山民、壟斷鹽鐵藥材，靠劫掠積攢財力，供養黑風寨匪眾，是匪幫的“錢袋子”與眼線耳目。，黑風寨匪患之所以屢剿不滅、越做越大，根源在於官紳勾結、沆瀣一氣，織就一張牢不可破的黑色惡網。南化塘本土劣紳尚紹舉，坐擁大片山林良田，貪婪陰私、唯利是圖，常年暗中為黑風寨輸送糧草、藥材、鐵器，通風報信、泄露各村守備虛實，借匪勢欺壓佃戶、吞併民田、魚肉鄉裡。而南化塘官方民團總宋二貢，手握鄉團武裝、吃官餉、守鄉境，卻貪腐成性、包庇匪患，表麵維持治安、實則坐地分贓，任由悍匪屠戮深山村落，從不出兵阻攔，是典型的官匪一體、禍亂鄉土。、宋二貢按兵不動，纔有袁家灣一夜覆滅的慘劇。黑煞虎劫掠袁家灣、搜刮滿村糧草財貨之後，聽聞廟溝三族紮根百年、家底殷實、糧草充盈、地勢險要，且居中可控大桑樹、棗園溝、張家灣、石槽、曾家園、鮑魚溝、高華坪一眾村落，是深山腹地最富庶、最關鍵的咽喉村落，當即定下歹計：踏平廟溝、霸占古寨、紮根深山、長久割據，將整片南化塘深山化為自己的匪霸天下。，遠山馬蹄轟鳴、匪嘯震天，雜亂而凶狠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踏碎山林寂靜，裹挾著殺伐戾氣，步步逼近溝口。，手握百年火銃，沉穩如山。他早已將手下張家獵戶精準佈防，依托廟溝天然險峻地勢，在溝口窄道、密林死角、山道轉折處層層佈設絆索、獵夾、毒箭暗陣，所有機關全部隱於枯草落葉之下，肉眼難辨、靜待敵入。張家二十餘名精銳獵戶儘數潛伏，土槍上膛、弓弦拉滿，人人屏息凝神、蓄勢待發。，吳萬財褪去半生儒雅，周身再無商賈溫和之氣，眉眼儘是冷峻堅毅。吳家子弟手持連夜鍛打的嶄新鋼刀、鐵矛、竹矢，列陣而立、層層佈防。短短數個時辰，吳家匠人不眠不休，耗儘庫存精鐵，打出數十件兵器，將原本經商的子弟武裝起來。更關鍵的是，吳家常年遊走三省商道，暗中留存四把製式短槍，此刻儘數交付可靠子弟把守高地，作為全場最強火力，專打匪寇頭目、壓製衝鋒陣型。，鄧守山親率鄧家青壯年農人死守正麵主防線。這群常年握鋤頭、扶犁耙的莊稼人，此刻手持磨得雪亮的柴刀、長矛、扁擔，肩並肩、人挨人，牢牢鎖住進山正門。他們不懂戰陣兵法、不懂廝殺套路，卻懂身後是祖宅祖墳、妻兒老小、世代鄉土，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滿門屠戮，故而人人眼神決絕、悍不畏死。，各司其職、互為犄角、攻守兼備，一張用血肉築起的守土死網，穩穩罩住廟溝山門。，數十道黑影裹挾著塵土殺氣，衝出山道陰影，闖入廟溝隘口。、滿臉橫肉、身披黑布大氅、腰挎雙槍、背背大刀，正是匪首黑煞虎。他策馬立在隘口正中，目光陰狠掃過靜謐無聲的廟溝，見山溝漆黑死寂、不見人影、不聞犬吠，隻當是山民早已嚇破肝膽、四散逃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獰笑。“一群山野愚民，聽聞老子名號，早已膽寒逃竄！”黑煞虎放聲狂喝，聲震山穀，“兒郎們，衝進溝去！糧草財貨儘數取走，雞鴨牛羊儘數牽走，年輕婦孺儘數帶回山寨！但凡敢擋路者，殺無赦！”，凶神惡煞、策馬提刀，爭先恐後衝入狹窄山道，一心劫掠搶掠、大發橫財。緊隨主力之後，呂背鍋帶十餘名匪眾繞西溝密道潛行，伺機偷襲後路；範心田帶人扼守外圍岔路，封鎖所有逃路、杜絕外援，分工明確、歹毒周密。

就在匪眾儘數踏入機關死陣、陣型擁擠、毫無防備的刹那，張老槍陡然一聲低喝：“放！”

刹那間，山林機關儘數觸發！

林間暗藏的粗藤絆索驟然繃起，數匹奔馬瞬間前蹄折斷、轟然翻倒，馬上悍匪重重摔落山石之上，骨裂筋斷、慘叫連連。落地瞬間，地麵枯葉下的鐵製獵夾猛然咬合，死死夾住匪眾腿腳，鐵齒入肉、鮮血噴湧，淒厲哀嚎刺破沉沉夜色。

緊接著，山林弓弦齊鳴、破空之聲大作！密密麻麻的淬毒竹箭、鐵矢從密林暗處漫天飛射，近距離覆蓋整個隘口。猝不及防的匪眾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短短一瞬，匪眾直接折損八人、重傷數人，囂張氣焰瞬間被腰斬，首輪伏擊大獲全勝。

黑煞虎又驚又怒、目眥欲裂，他縱橫三省邊界數年，屠村無數、未嘗一敗，從未料到區區深山鄉民，竟有如此周密埋伏、狠辣手段。驚怒之下，他翻身落馬、舉槍怒吼：“躲在暗處偷襲算什麼本事！儘數出來受死！給我掃平這片山林！”

砰砰數聲槍響，漆黑夜色驟然炸裂。黑煞虎手下數名槍法精準的悍匪，憑藉製式長槍，朝著山林埋伏點瘋狂掃射。

張家獵戶的老舊火銃、土槍射程有限、裝填緩慢，遠不及匪寇洋槍犀利。一輪對射過後，山林火光連連、土石飛濺，一名年僅十七歲的張家少年獵戶躲閃不及，被子彈穿透肩胛，鮮血噴湧、重重栽倒在枯葉之中。

“狗子！”張老槍目眥欲裂、心如刀絞。這名少年是張家最年幼的獵手，自小跟著他進山守山、乖巧勤懇。

少年強忍劇痛、死死咬牙，不喊一聲疼，掙紮著抬手遞出手中火銃，嘶啞出聲：“族長……守住溝口……彆讓土匪……進我家園……”

話音未落，山道匪寇已然持刀撲近隘口，正麵防線危在旦夕。

千鈞一髮之際，鄧守山振臂怒吼、踏步衝鋒：“鄉親們！死戰護家！寸土不讓！”

數十名鄧家農人子弟齊齊嘶吼，手持刀矛扁擔，迎著槍火刀光正麵衝出，以血肉之軀硬生生頂住匪寇衝鋒勢頭。冇有花哨招式、冇有精良器械，唯有護家必死的血性。匪寇刀劈而來，農人便以扁擔格擋、以長矛直刺、以肉身相抵；匪寇槍火掃射，眾人便伏地隱蔽、輪番突進、貼身纏鬥，不給敵人開槍機會。

近身混戰瞬間打響，刀光交錯、血肉橫飛。鄧家一名中年漢子被匪寇大刀劈中臂膀，皮肉外翻、血流不止，他卻渾然不覺疼痛，反手死死抱住匪寇腰身，嘶吼著將其狠狠撞向山石，同歸於儘、至死不退。

可農人終究未經戰陣、缺乏廝殺經驗，悍匪皆是久經血戰的亡命潰兵，搏殺淩厲、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幾番纏鬥下來，鄧家子弟負傷漸多、壓力劇增，正麵防線搖搖欲墜、瀕臨崩盤。

就在全線即將潰敗、匪眾即將衝破山門的絕境瞬間，右側高地驟然火光沖天、槍聲驟密！

吳萬財手持短槍、立身高坡，目光淩厲、厲聲傳令：“開火！壓製匪陣！”

吳家四把製式短槍同時擊發，精準掃射山道擁擠匪眾，一槍一個、彈無虛發。同時數十支長矛、箭矢從坡地俯衝而下，居高臨下、勢如破竹，狠狠砸進匪寇陣型之中。

誰也未曾料到，常年經商、溫文內斂的吳家，危難之際竟傾儘所有、悍然亮劍。數十年積攢的財力、器械、物資，儘數化作護家利刃，在絕境之中硬生生撕開戰局、逆轉頹勢。

至此，三族合圍之勢徹底成型。張家獵戶踞高控遠、射殺突進之敵、封堵山林退路；鄧家子弟死守正門、貼身肉搏、硬抗衝鋒；吳家子弟占坡壓製、火力覆蓋、分割敵陣。三方聯動、環環相扣、死死鎖死狹長山道，讓匪眾兵力無法展開、火器無從施展、進退無路、插翅難飛。

黑煞虎身陷重圍、進退兩難，徹底慌了陣腳。他深知今夜若不能破廟溝防線，天明之後必將糧草耗儘、援兵斷絕、全軍覆冇。窮途末路之際，他使出最陰毒、最卑劣的絕殺詭計。

他厲聲嘶吼，勒令手下匪眾，將此前從袁家灣擄掠而來的五名無辜百姓儘數推至陣前，以刀尖抵住脖頸、以人為盾，遮擋槍口箭矢。

“廟溝鄉民！”黑煞虎猙獰狂笑、聲震山穀，“爾等若再敢頑抗，我便當場斬殺所有人質！即刻撤防讓路、交出糧草銀錢、獻上物資，老子便饒你們滿溝老小性命！如若不然，我血洗廟溝、雞犬不留！”

戰局瞬間陡轉、一波三折，陷入極致死局。

三族眾人瞬間束手束腳、投鼠忌器。強攻則傷及無辜、揹負不義罵名；退讓則匪寇入溝、家園儘毀、老小屠戮、萬劫不複。衝殺的子弟紛紛駐足、不敢妄動，緊繃的合圍攻勢瞬間停滯，全場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霜風穿穀、血色彌天，絕境壓頂、人心惶惶。(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