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的1生中,會邂逅數不清的人,路過看不盡的風景,經歷說不完的故事,最後,總會有某個時間點讓你銘記於心,某個人讓你難以釋懷,某個地方讓你念念不忘。
這間平房,就是李愷的念念不忘。
前世,這裏有他在困境中的抗爭,在泥濘中的掙紮,在所謂“道德”束縛下的委曲求全(第7章、閑談)。
這裏原本是國營理髮店,機械廠的職工與家屬,會在這裏“整理”過儀容儀錶後,再去隔壁的職工浴池洗去1身的疲憊。
前世開超市,這間房是從別人手裏轉租來的;這輩子李愷捷足先登,在機械廠進行房產改革時,搶先1步買下了產權(451章、故地)。
當時買下時並沒有計劃要做什麼,後來在安建軍的建議下,將這裏裝修成為1間茶室,大家閑暇之餘可以在這裏品茗聊天,似乎很是風雅。
李愷大部分時間在京都,自然無暇顧及這種瑣事,裝修就交給了安建軍,隻留下足夠的費用和1句“盡量低調”。裝修完成後,這裏便成了大家新的“根據地”,甚至老安、老陳、老苑、老楊他們偶爾也會來此小坐,沏上1壺茶,燃起1支煙,雲山霧罩的胡侃1番。
“茶為滌煩子,酒為忘憂君”,既然茶是用來洗滌人煩惱的,那茶室自然要清新典雅,於是採用了仿古的木質裝修,橡木的地板,杉木的窗欞,黃楊木的門扉,香樟木的書架,櫻桃木的桌椅,紫檀木的茶具……就連門楣上的牌匾都是黃花梨的。
除了門梁和窗樑上的精鋼捲簾門窗,以及屋頂正中柔和的照明燈,茶室裡基本沒有什麼現代化的痕跡,水是富陽山上的山泉水(富陽村建了1座水廠,將3口山泉的水經過簡單的過慮後,封裝成瓶,隻在富陽山度假山莊裏售賣,且價格不菲。)煮水用的是果木炭和紫砂壺,的確很低調,飲茶時再配上淡淡的檀香縈繞,如同幾百年前古香古色的書齋。
書架上擺滿了書,大部分是線裝本,除了傳世的經史子集,還有各種的“雜書”,《黃帝內經》、《小窗幽記》、《浮生6記》、《圍爐夜話》等等。門外牌匾上的“觀雲軒”,就出自《小窗幽記》裏的名句“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捲雲舒”。
安建軍說在這裏品茗靜思,輕易就可進入“無爭”的心境,用平常心看待世事無常。
不過陳文說他是欲蓋彌彰,虛偽至極。
1個在書架上擺《孫子兵法》、《3十6計》,甚至《素書》、《智囊》、《鬼穀子》的人,談“無爭”,還自詡平常心,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哥回來啦!”門扉開啟,1位青春靚麗的少女露出頭來。
“嗯,你會昌哥結婚大喜,必須回來啊。聽說你的通知書下來了?”李愷笑著回應,側身進入茶室,走到茶桌旁坐下。
“下來了,熱河醫學院,影像專業。”少女跟在他身旁,開心的說著。
“熱河?”
熱河醫學院,是冀州省內小有名氣的醫學專科院校,錄取分數不低。能考上這個學校的分數,要進入安城市的任何專科院校都毫無難度。
不過她的情況特殊,想要“逃”離安城,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錯啊,恭喜恭喜,回頭給你封個紅包。”
“我……錢夠的,幾天前鐵柱哥過來給了我學費,還說明年的學費會按時給我……”
“學費有了,生活費呢?”李愷不置可否的看著對方,不答反問。
茶室日常是由苑鐵柱負責的,費用是李愷出。
“鐵柱哥給我結了這個月工資,6百,足夠1年用的了……小靜姐給了我1張‘樂佳超市’500元的購物卡,讓我準備行李,再買兩件衣服;建軍哥給了我5百塊錢,還有小華哥、大寬哥、大磊哥……”
見李愷盯著自己並不說話,女孩兒又急切的確定,“真的夠了,我在學校裡就是學習,用不了多少錢的。”
李愷安靜的看著她,沒有說話,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茶桌桌麵。
李愷前世活到了46歲,因為“硬體”(相貌,學歷,工作)“軟體”(房,車,存款)還算說得過去,所以也有些異性緣。
隻不過進入新世紀後,時代女性在婚姻觀念上也做到了“與時俱進”,愛情觀與婚姻觀已不再是必然要捆綁在1起的完美結合,是可以分而治之的。
前世裡李愷與3個女人距離婚姻隻差1步,又都失之交臂。
紀楠和寧寧是與李愷有過“夫妻之實”的,所以重生後,即使是不打算前緣再續,他也要儘可能的給與對方“補償”和幫助。
而與白薇的交往,則是發乎於情止乎於禮,始終保持克欲循規的狀態。
最終在彩禮事宜上,白薇母親的獅子大開口,造成兩人分道揚鑣。
這1世,李愷沒有動過去找白薇的念頭。
但天道就是如此執拗,白薇還是被他“撿”了回來。
3年前的暑假,李愷回高中母校懷舊,在1中大門右側的角落裏,遇到了抱膝痛哭的白薇。
白薇父母有重男輕女的思想,而且屬於極端頑固的那種。
白父是膠片廠的1線工人,白母是膠片廠的統計員。膠片廠效益很好,兩人的收入也不錯。
白薇姐弟共3人,老2白玲1出生就被送回農村老家交給白奶奶照顧。
老3白亮出生未足月,白氏夫妻遭到“熱心群眾”舉報,之後白家的生活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8十年代末,正是生育政策最嚴格階段,超生兩孩,還刻意隱瞞2胎,在當時已算是“彌天大罪”。白家不僅繳納了1萬元的巨額罰款,白父還被調到庫房工作,工資腰斬,而白母則直接被開除廠籍。
白家的生活瞬間滑落穀底,甚至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白薇薇雖然考上了1中,但家裏不打算繼續供她上學。高中不屬於義務教育範疇,光學費就需要每學期160元,再加上其他亂78糟的費用,每年至少4百元。那時白奶奶已去世,十2歲的白玲也從農村回到了家,白家的生活更加窘迫。
在那個家裏,隻有白亮纔是白家的“希望”,才值得大力培養,甚至不惜傾家蕩產。女兒初中畢業就足夠了,上學上的再多,嫁人後也是“外人”受惠,對白家無益。
李愷也不知自己是中了什麼邪,好像並未猶豫就把她帶了回來。
或許是因為兩人前世分手時,麵對白薇的苦苦哀求,自己走的太毅然決然吧。
那時的李愷,隻是個普通人,雖然重情重義,但也會本能的趨利避害。白家這樣的家庭,就是“無底洞”,他並不富裕的身家,根本經不起折騰。
“伏地魔”,無葯可醫。
但深究起來,似乎是他過於“絕情”。
從那以後,白薇在週末和節假日會到茶室來“工作”,負責保潔工作,有客人時兼職沏茶倒水。而茶室除了負責她所有的學習費用,每個月還會發給她6百元的工資。
白父那裏,因為這6百元的“意外之財”,這3年也沒有來找過麻煩。
“他們給你,你就收著,要好好學習,要開心生活。他們不在乎這些,而你正好需要而已。”李愷不在意的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