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虎房上層那個完全隱蔽的觀察間內。
這個房間位於所有“貴賓隔間”的後上方,位置刁鑽,前方是單向透光的特種玻璃,能俯瞰整個虎房,包括鐵籠、玻璃幕牆、環形通道以及大部分隔間的門外情況。
房間內沒有開主燈,隻有控製檯螢幕和幾盞幽藍的指示燈散發著微弱的光,將我籠罩在一片適合沉思與觀察的昏暗之中。
麵前的弧形控製檯,螢幕比阿亮那裡更多,分屏顯示著更核心的資料與畫麵,包括“獵刃”隔離籠的實時生理監測曲線、陳大富預備囚籠的多個角度,以及通過秘密佈線傳回的、五個重點目標最後已知位置的周邊環境。
我甚至能調取府房地下秘密套房的隱蔽攝像頭畫麵——那裡依舊空蕩安靜,等待著它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客人”。
阿亮的聲音透過骨傳導耳機清晰地傳入。我端起手邊一杯溫水,水溫被我刻意保持在略低於體溫的區間,緩慢地喝了一口。
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壓製了血管中因期待、算計和冰冷殺意而隱隱奔流的燥熱。
“啟動‘蜻蜓’無人機群,重點覆蓋B區倉庫群及周邊兩公裡範圍,紅外、熱成像、電磁訊號全頻段掃描,找出輝叔。
啟用第三號、第七號潛伏暗樁,就近監視,但不要打草驚蛇。”我的聲音平靜,在寂靜的觀察間裡帶著金屬般的質感,“疤臉熊那邊,讓他集結。
通知懲戒所附近我們的人,放他們過來,但在入口外設第二道檢查崗,標準提高,耗時間。
坤哥抵達前,我要看到疤臉熊被攔在門外至少五分鐘。”
“明白。‘蜻蜓’已升空,暗樁啟用。懲戒所外圍預案啟動。”阿亮毫不猶豫地執行。
我的目光落在顯示“獵刃”生理資料的螢幕上,那代表心跳與腎上腺素的曲線近乎狂暴地躍動著。
飢餓是最好的調味品,恐懼是最佳的催化劑。陳大富,你當初在666包廂享受別人痛苦時,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成為另一場“盛宴”的主菜?
“獸醫組,”我切換頻道,“最後兩小時,給‘獵刃’的飲水中,加入雙倍劑量的‘清泉二號’。”
“清泉二號”是一種特製的、無色無味的化合物,能輕微刺激猛獸的神經係統,增強其對外界刺激的反應速度和攻擊的執著性,但副作用是會在事後導致短時間的虛弱與方向感錯亂。
這是阿蠻從某個蘇聯克格勃馴獸檔案裡弄來的配方改良版,經過多次秘密測試,效果“顯著”。
“雙倍劑量……明白。但薇姐,這可能會讓‘獵刃’的後續控製風險增加百分之十五。”獸醫的聲音帶著一絲職業性的謹慎。
“按我說的做。我隻要它接下來的三十分鐘,表現完美。”我切斷通話。
風險?今天在場的,誰不是在風險中跳舞?我要的,就是那份超越預期的、震撼人心的“完美”。
倒計時兩小時十五分
仰光午後,烈日被厚重的雲層勉強遮擋,但悶熱潮濕的空氣無孔不入,黏在人麵板上,甩不脫,擦不掉。
私立醫院VIP樓後巷,樹蔭稀疏,那輛看似普通的黑色豐田海獅保姆車靜靜地伏在陰影邊緣,如同蟄伏的獸。
車內,空調被調到最低,但仍驅不散那股由內而外的緊繃燥熱。阿蠻臉上塗著適應城市環境的淺色偽裝油彩,穿著與當地富裕階層司機無異的短袖POLO衫和低調的籠基,手腕上特製的軍用戰術表,錶盤液晶顯示著倒計時:02:14:33。
他的目光透過深色車窗,一瞬不瞬地盯著醫院那扇專供醫護人員和特殊物資進出、相對僻靜的側門。
門上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微型攝像頭將畫麵實時傳送到他麵前一個巴掌大的摺疊螢幕上。
耳麥裡傳來幾乎微不可聞的電流嘶聲,接著是隊員A壓低到極致、卻字字清晰的彙報,用的是預先約定的密語:“‘白鴿’已離巢,正在清理羽毛。‘灰雀’兩隻,伴飛左右。‘蜂鳥’一隻,緊隨。
預計四分鐘後抵達‘果園’入口。‘果園’內監控已嫁接‘枯枝’,‘柵欄’A、B點已就位,‘後門’有‘園丁’看守,已替換。”
阿蠻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白鴿”是目標,坤哥的髮妻,中文名柳月如。“灰雀”是她的兩名貼身保鏢。“蜂鳥”是隨行護士。
“果園”是地下停車場。“嫁接枯枝”意味著停車場監控畫麵已被替換為迴圈播放的靜態畫麵。“柵欄”A、B點是電梯和樓梯間,已由隊員控製。“園丁”是後門守衛,已被替換成自己人。
“收到。按‘收穫’方案二執行。動作要輕柔,像迎接一位午睡醒來的夫人回家。”阿蠻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漣漪,但車內另外三名同樣經過偽裝的隊員,都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來的凝滯壓力。
他們檢查著最後一次隨身裝備:非致命性麻醉槍、高強度約束帶、噴霧式速效昏迷劑、訊號遮蔽器,以及偽裝成醫療器械箱的攜帶型拘束艙。
倒計時數字無聲跳動。阿蠻的目光掃過後視鏡,鏡中映出巷口幾個看似在閑聊、實則目光不斷逡巡的黝黑漢子——那是坤哥安排在醫院外圍的暗哨,至少四個。
更遠處,街角停著一輛半舊的豐田皮卡,車裡的人似乎也在“休息”。坤哥對這位髮妻的保護,遠比外界想象的嚴密。
但阿蠻的小隊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已悄然切開這層保護網,找到了那稍縱即逝的縫隙。
時間,在悶熱與死寂中,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關乎整個行動的成敗,也關乎KD園區那場即將上演的大戲,是否擁有那份足以逆轉乾坤的、隱秘的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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