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闆那句“爬過來”的餘音,像黏膩的毒蛇,還纏繞在包廂滯重渾濁的空氣裡。我和劉麗僵立著,屈辱和恐懼在血管裡凝結成冰,幾乎能聽到自己牙齒不受控製打顫的細微聲響。爬過去?像狗一樣,爬向那座散發著油膩壓迫感的肉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厚重的隔音門忽然被推開,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摩擦聲。
是紅姐。
但她不是一個人進來的。身後跟著三四個男人,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表情卻與雲煙樓裡常見的打手或客人截然不同——是一種混合著職業性的冷漠、隱約的興奮,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獵奇目光。
他們手裡拿著專業的手持攝像機、補光燈、反光板,甚至還有一個小型滑軌。燈光開啟,幾道雪亮刺目的光柱瞬間將包廂中央,尤其是我們和吳老闆所在的位置,照得如同舞台般纖毫畢現。
音樂不知何時被調低了,變成了單調的、略帶懸疑感的背景音效。包廂裡原本暖昧粉紫的燈光徹底被壓製,隻剩下慘白、冰冷、無所遁形的拍攝用光。
“吳老闆,都準備好了。”紅姐臉上又堆起那種甜膩逢迎的笑,但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與平時不同的、近乎亢奮的光,她側身讓開,對著那幾名攝像人員示意了一下,“今天這一場,按您的要求,我們全程直播。幾個機位,保證角度清晰,收音清楚。”
全程……直播?!
這個詞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我的天靈蓋上。比吳老闆的羞辱,比被抓回來的恐懼,甚至比水牢的冰冷,更讓我感到一種滅頂般的、靈魂出竅的寒意。
他們要……把這裡正在發生和即將發生的一切,用鏡頭記錄下來,實時傳播出去?給誰看?那些藏在網路背後,以他人痛苦和屈辱為樂的看客?還是……園區內部,作為“懲戒”逃跑者的“教學片”?
巨大的羞恥感和一種被徹底物化、剝離最後一點人類尊嚴的恐怖,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旁邊的劉麗發出“嗬”的一聲短促抽氣,身體猛地一晃,如果不是我下意識地扶了一把,她可能直接癱軟下去。她的臉在強光下白得像紙,眼睛瞪得極大,裡麵是徹底的空洞和崩潰,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吳老闆對於紅姐和攝像團隊的闖入,沒有絲毫意外,顯然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他甚至頗為滿意地看了看那幾個已經迅速找好角度、開始調整機器和燈光的攝像師,肥胖的臉上露出一種更加令人作嘔的、混合著掌控欲和表演慾的神情。
“嗯,不錯。”吳老闆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在安靜的、隻有機器輕微電流聲的包廂裡格外清晰,他甚至還對著一個主攝像機鏡頭,稍稍調整了一下自己靠在沙發裡的姿勢,讓那龐大的身軀在鏡頭裡顯得更具壓迫感,“老規矩,特寫要給足。聲音,尤其是……反應的聲音,要清楚。”
“您放心,吳老闆,都是最好的裝置,最專業的團隊。”紅姐立刻保證,然後轉向我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冰冷的命令口吻,聲音也通過隱藏的麥克風清晰放大,“還愣著幹什麼?吳老闆的話沒聽見?直播已經開始了,幾千上萬人看著呢。別耽誤吳老闆的時間,也別……掃了觀眾們的興。”
她的目光像淬毒的針,紮在我們身上。那句“幾千上萬人看著”,更是將我們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徹底撕得粉碎。我們不僅僅是吳老闆的“玩物”,更成了無數雙匿名眼睛下,被實時觀賞、評判、甚至可能被“打賞”的表演品。
鏡頭,冰冷的、黑黝黝的鏡頭,從不同角度對準了我們。我能感覺到那透鏡後麵,彷彿有無數道目光,貪婪地、肆無忌憚地舔舐著我們驚恐的表情、破爛衣物下裸露的麵板、以及每一寸因為恐懼而顫慄的肌肉。補光燈的光線熱烘烘地烤在臉上,卻讓人心底發寒。
逃跑,反抗,掙紮……所有的努力,最終將變成一場供人取樂的、高清無碼的“現場直播”。林雪知道嗎?這一定是她的主意!用最徹底的方式,碾碎我們,同時警告所有人——看,這就是逃跑的下場,連最後的羞恥和隱私,都會被剝光,展示給世界看!
恨意,如同岩漿在冰封的心湖下狂暴奔湧,幾乎要衝破喉嚨。但我死死咬住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不能失控,不能在這裡崩潰。越是如此,越要清醒。哪怕這清醒本身,就是另一種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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