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魔窟 第10章 另一個被關水牢的女人在我眼前溺亡了

冰冷刺骨的汙水瞬間淹沒頭頂，口鼻被那股混合著排泄物、腐爛物和刺鼻消毒水氣味的液體灌入。

我驚恐地掙紮，撲騰著站起來，水花四濺。水正好淹到我的脖子下方，我必須一直仰著頭，才能勉強讓口鼻露出水麵。腳下是滑膩膩的池底，不知道沉積著什麼東西。

“嘔——！”強烈的噁心感讓我乾嘔起來，但什麼也吐不出，隻有冰冷的汙水還在喉嚨裡殘留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砰！

鐵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鎖舌扣合的聲音在封閉的水池間回蕩，格外清晰。最後一點來自走廊的光線，也被隔絕了大半，隻剩下門上方那個焊著鐵條的小窗，和牆壁高處一個碗口大小、布滿鐵鏽的排風口，透進一絲絲極其微弱、慘淡的光。

世界驟然被壓縮到這個充滿惡臭和冰冷的綠色水池裡。

水牢。我終於親身置身其中。

這裡的水不是流動的，是死水。浸泡著經年累月的汙穢，也浸泡過無數人的恐懼、絕望，或許還有生命。

小劉顫抖著說“裡麵經常死人”的聲音，此刻無比清晰地在我耳邊迴響。本來就膽子小的我，被無邊的黑暗、冰冷和惡臭包圍，恐懼像這池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滲透進來，淹沒了我。

我隻能站著。水太深了，不能坐，坐下就會沒頂；不能躺，躺下就是溺斃。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須繃緊全身的肌肉，對抗著水的浮力和侵蝕骨髓的寒冷，維持著昂頭的姿勢。

冰冷的汙水像無數根細針，刺穿著我的麵板，帶走我本就稀薄的熱量。脖子很快就開始痠疼，但我連稍微低頭休息一下都不敢。

就在我被這極致的孤獨和恐懼折磨得幾乎要崩潰時，我下意識地往旁邊瞥了一眼。

我的左側，是一麵從池底延伸到頂部的粗鐵柵欄，柵欄那邊，是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水池。借著那微弱到極點的光，我看到那個水池的角落裡，也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長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和頸間，遮住了大部分麵容。她穿著一身看不清顏色的、緊貼在身上的單薄衣服，麵對著角落，一動不動，像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塑。

她站立的姿勢有種詭異的僵硬，不知道已經被關在這裡多久了。那沉默的、毫無生氣的背影，在這幽暗惡臭的水牢裡，顯得格外瘮人，讓我莫名想起了某些恐怖片裡的形象。

我嚇得趕緊移開視線，心臟怦怦直跳。我不敢喊她，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動了那彷彿沒有生命的影子。

我把頭使勁轉向另一邊，緊緊閉上眼睛，試圖催眠自己，這隻是個噩夢，天亮就好了，獨眼龍說了，隻關一晚上……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被拉扯得無比漫長。寒冷、惡臭、肌肉的痠痛和精神的緊繃，交替折磨著我。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小時，也許隻有幾分鐘。

“撲哧……”

旁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力竭後身體滑入水中的聲音。

我猛地睜開眼，轉頭看向左邊。

隻見那個一直麵對角落站著的女人，身體似乎軟了下去，水位線漫過了她的頭頂。緊接著，那片水麵開始“咕嘟咕嘟咕嘟”地冒起一連串急促的氣泡，在死寂的水牢裡，這聲音清晰得可怕。

完了！她撐不住了！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也顧不上害怕了。我拚命地挪動冰冷僵直、如同灌了鉛的雙腿，在齊頸深的汙水裡，艱難地向鐵柵欄那邊移動。汙水阻力很大，我移動得很慢，很費力。

“喂！喂！你怎麼了？醒醒！！”我用手敲著冰冷的鐵柵欄，朝著那邊大喊。聲音在封閉的水牢裡回蕩，顯得空洞而無力。

沒有回應。隻有水麵上那串氣泡，從密集變得稀疏，最後，隻剩下偶爾一兩個小泡破裂的輕微聲響。

“來人啊！快來人啊！！這裡有人不行了！！”我慌了，又拚命轉身，撲騰著挪向緊閉的鐵門，用盡全身力氣拍打著厚重的鐵門，聲嘶力竭地叫喊，“開門！開門啊！救命！”

沒有任何回應。沒有腳步聲，沒有嗬斥，隻有我自己的回聲，和那令人絕望的死寂。

我拍打了很久，叫喊了很久，直到嗓子嘶啞，手掌拍得生疼，全身的力氣都隨著那一聲聲呼喊流逝在冰冷的汙水和黑暗中。

水麵，已經徹底平靜了。

那些咕嘟咕嘟的聲音消失了。那個長頭髮的女人，那個剛才還站在角落裡的身影，消失了。隻剩下微微蕩漾的、綠油油的水麵，在極微弱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詭異的微光。

一個剛才還勉強算是“活著”的存在，就在我眼前，隔著幾根鐵柵欄，無聲無息地，被這池骯髒冰冷的汙水吞噬了。

沒有掙紮，沒有呼救，甚至沒有多少聲響。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泛起幾圈漣漪，然後迅速歸於平靜，彷彿從未存在過。

我獃獃地看著那片恢復了“平靜”的水麵，生命在此地何等輕賤、何等微不足道的認知帶來的冰冷。

這池水，剛剛吞噬了一個人。而我，正站在另一池同樣可能吞噬我的水裡。

天亮？

我能熬到天亮嗎？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