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深處傳來零星的槍聲,驚起一群飛鳥。
錢江濤趴在濕熱的灌木叢後,呼吸幾乎停滯。他的迷彩服已經和泥濘融為一體,隻有那雙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警覺的光。
“C組報告,目標已確認,外圍哨卡兩個,武裝人員五名。”耳麥裏傳來低沉的匯報聲。
“全體注意,按計劃行動。記住,首要目標是獲取賬簿和客戶名單,其次是解救被困人員。盡量避免交火。”錢江濤壓低聲音下令,同時檢查了自己的配槍——一把經過改裝、消音效果極佳的92式手槍。
四個月前,他以“錢老大”的身份潛入緬甸北部這片混亂之地,名義上是香港來的中間商人,實際上是中國公安部特別行動組的臥底。任務明確:滲透進“金鼎集團”——一個表麵從事地產開發、實則掌控緬北多個電詐園區的犯罪組織。
今夜的行動是數月精心策劃的結果。根據內線情報,金鼎集團將在其位於緬北邊境的“七星園區”進行一場大規模“客戶轉移”——即將一批失去利用價值的電詐受害者轉移到更隱蔽的地點,其中大部分人可能麵臨被販賣器官的最終命運。
錢江濤的隊伍由八名特遣隊員組成,都是經過嚴格挑選、身經百戰的好手。他們分散在園區外圍的不同位置,等待最佳時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午夜一點整,園區東南角的燈光突然暗了一瞬——這是內應的訊號。
“行動。”錢江濤簡潔地下令。
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過鐵絲網缺口,進入園區內部。根據情報,目標建築是三號樓,一棟看似普通的四層白樓,實則是金鼎集團的“財務中心”和臨時關押點。
錢江濤帶領兩名隊員快速靠近三號樓,其餘人員在外圍警戒。出乎意料的是,樓內異常安靜,隻有走廊盡頭的房間透出微光。
不對勁。
多年的臥底經驗讓錢江濤本能地感到危險。太順利了,順利得令人不安。
“情況有變,準備撤退。”他迅速做出判斷,但話音未落,整個園區突然燈光大亮。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夜空。
“陷阱!是陷阱!”耳麥裏傳來隊員急促的警告聲,隨即是一陣激烈的交火聲。
錢江濤心一沉,知道今夜的行動早已暴露。他果斷下令:“全員撤退,按備用路線撤離!”
話音剛落,三號樓的大門猛地開啟,十多名全副武裝的警衛湧出,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刀疤的中年男人——金鼎集團的安保主管,代號“毒蠍”。
“錢老大,這麽晚了還來拜訪,怎麽不提前打個招呼?”毒蠍冷笑著,手中的AK-47直接對準了錢江濤。
錢江濤的腦子飛速運轉。毒蠍直接叫出他在金鼎集團使用的化名“錢老大”,說明對方知道他的表麵身份,但很可能還不清楚他的真實臥底身份。
“蠍哥說笑了,我就是聽說今晚有好貨轉移,想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員工’可以買幾個。”錢江濤保持著商人特有的圓滑笑容,同時暗中打了個手勢,示意身後的隊員尋找脫身機會。
毒蠍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錢江濤:“看貨?錢老大什麽時候對這種‘貨’感興趣了?你不是隻做中間交易嗎?”
“生意難做啊,現在競爭激烈,我也想拓展一下業務範圍。”錢江濤邊說邊向前走了兩步,自然地擋在隊員身前,“蠍哥要是介意,我這就離開。”
“離開?”毒蠍突然大笑,“錢老大,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園區警報一響,你們八個人就正好出現在最核心的三號樓附近?這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
氣氛驟然緊張,所有槍口都對準了錢江濤和他的隊員。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園區西側突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毒蠍臉色一變,對著對講機怒吼:“西邊什麽情況?”
“蠍哥,有人襲擊西區倉庫,對方火力很猛!”對講機裏傳來慌張的匯報。
趁毒蠍分神的瞬間,錢江濤迅速做出反應。他猛地撲倒在地,同時高喊:“散開!”
激烈的交火瞬間爆發。錢江濤的隊員都是精銳,即使陷入重圍也迅速組織起有效反擊。但對方人數占據絕對優勢,很快就有兩名隊員中彈倒地。
“撤!快撤!”錢江濤一邊還擊一邊下令,心中卻充滿疑惑——西側的襲擊者是誰?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點發動攻擊?
混亂中,錢江濤注意到三號樓一樓窗戶內有人影晃動。借著爆炸的火光,他隱約看到那是一群年輕人,被關在鐵柵欄後麵,臉上寫滿恐懼和絕望。
其中一張臉格外年輕,看起來不過十**歲,眼神中除了恐懼,還有一絲尚未完全熄滅的希望之光。
那一瞬間,錢江濤的心髒猛地一緊。他想起了任務簡報中的一份資料:近三個月內,至少有二十名中國大學生在緬北失蹤,疑似被誘騙至電詐園區。其中特別標注了一個名字——王俊豪,十九歲,華北科技大學大一學生,兩個月前以“高薪遊戲代練”為名被騙出境,最後訊號消失在中緬邊境。
錢江濤來不及細想,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他翻滾到一輛廢棄汽車後,發現自己的右臂已被彈片劃傷,鮮血直流。
“頭兒,這邊!”一名隊員從側麵扔出煙霧彈,為錢江濤創造掩護。
錢江濤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跟隨隊員向預定撤離點移動。爆炸和槍聲仍在繼續,整個園區已亂作一團。
當他們終於衝出園區,跳上接應車輛時,錢江濤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燈火通明的罪惡之地。那個年輕的麵孔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損失情況?”車開出一段距離後,錢江濤沉聲問道。
“兩人輕傷,一人重傷,老劉...老劉沒出來。”一名隊員低聲匯報,聲音中壓抑著憤怒和悲痛。
錢江濤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老劉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也是他在這個任務中為數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西側的襲擊者查清了嗎?”
“不清楚,但從戰術風格看,不像是官方行動,更像是...”隊員猶豫了一下,“更像是雇傭兵。”
錢江濤眉頭緊鎖。第三方勢力的介入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他開啟加密通訊裝置,準備向上級匯報今夜的情況,卻發現裝置螢幕一片漆黑——被人為破壞了。
“停車。”錢江濤突然命令。
司機不明所以,但還是將車停在路邊。錢江濤迅速檢查了車內所有裝置,臉色越來越凝重。
“我們被監聽了,而且裝置被遠端破壞。”他看向隊員,“任務暴露不是偶然,我們中間有內鬼,或者...”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或者,他們的行動從一開始就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遠處,七星園區的火光逐漸熄滅,夜色重新籠罩這片罪惡之地。錢江濤望著那片黑暗,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變得更加危險和複雜。但他腦海中那個年輕的麵孔,讓他在失去戰友的痛苦中找到了新的決心。
無論如何,他必須找到那些被困的年輕人,帶他們回家。
車輛重新啟動,駛向錢江濤在緬北的臨時據點。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七星園區的地下室內,一個年輕人正被拖出牢房。
“這小子長得不錯,身體也健康,應該能賣個好價錢。”一名守衛粗魯地捏著年輕人的臉。
年輕人掙紮著,用不太流利的緬甸語哀求:“求求你們,放我回家,我家裏人會付錢的...”
回應他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閉嘴!再說話就把你舌頭割下來!”
年輕人癱倒在地,淚水無聲滑落。他叫王俊豪,兩個月前,他還是華北科技大學的一名普通新生,對未來充滿憧憬。如今,他卻身陷地獄,不知是否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而在園區監控室內,毒蠍正與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交談。男人背對攝像頭,看不到麵容。
“錢江濤跑了,但折了他一員大將。”毒蠍匯報道。
“足夠了。”男人的聲音平靜而冷漠,“讓他繼續活動,我們需要他引出更大的魚。”
“那個叫王俊豪的小子怎麽處理?有好幾個買家對他感興趣。”
“先留著,他還有用。”男人轉過身,監控畫麵終於捕捉到他的側臉——那是一張典型的東亞麵孔,五十歲左右,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一位學者而非犯罪集團頭目。
“金鼎集團不需要無用的棋子,但有時候,一顆活棋比死棋更有價值。”
毒蠍恭敬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知道麵前這個男人——金鼎集團真正的掌控者,代號“教授”——有多麽可怕。
夜更深了。緬北的叢林掩藏著無數秘密,而錢江濤與王俊豪的命運,已經在這一夜悄然交織。一場關於拯救與毀滅的暗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錢江濤回到據點,簡單處理了傷口後,立刻開始分析今夜的情報。他必須找出內鬼,必須查清第三方勢力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他必須盡快找到那些被困的年輕人。
他開啟秘密藏匿的備用通訊裝置,準備向國內傳送加密報告。但當他看到螢幕上閃爍的一條未讀資訊時,整個人愣住了。
資訊隻有短短一行字:“王俊豪在七星園區,三號樓地下二層,B區7號房。72小時內還活著。”
發信人一欄,顯示的是亂碼。
錢江濤盯著螢幕,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多。這條資訊是誰發的?是陷阱還是真正的幫助?對方怎麽知道他在找王俊豪?
夜色漸退,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對錢江濤來說,與時間的賽跑已經進入倒計時。
72小時。
他隻有72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