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葉行蹤 第29章 地下的回響

- 夜晚的密談

棚屋外的風聲漸歇，前哨站陷入一種疲憊的寧靜。交易日的喧囂散去，隻留下篝火餘燼的微光和圍牆上偶爾晃動的人影。

棚屋內，油燈如豆。

邱覓將舊印板放在鋪開的破布上，旁邊是那枚溫潤的安魂石和老陳給的商會憑證。李博靠牆坐著，小豆蜷在角落，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但還強撐著。

“商會的人，為什麽會盯上一塊舊印板？”邱覓低聲問，更像是在問自己。

李博的目光落在那些蝕刻的紋路上，眼神又開始有些飄忽。“次級穩定錨點標識……這東西可能比我們想的更有價值。商會收集古文明遺物，如果他們把‘錨點’相關的東西也歸為此類……”他頓了頓，“也許他們知道這些‘錨點’的作用，甚至……在主動尋找和收集它們。”

“收集了幹什麽用？”小豆揉著眼睛問。

“不知道。修複？研究？或者……”李博的聲音低了下去，“就像在殘響街市，有人收集‘信標碎片’是為了開啟通道。收集‘錨點’部件，會不會是為了……關閉或者開啟什麽更大的東西？”

關閉或開啟。這兩個詞讓邱覓心頭一凜。她想起影子-7號提到的“協議”，想起蒼老意念所說的“係統是看守”。如果“錨點”是穩定這片空間的關鍵部件，那麽收集它們，等於在削弱“係統”對區域性區域的控製？還是說，有別的目的？

“羅格最後的話，”邱覓拿起那張商會憑證，粗糙的齒輪圖案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他暗示能提供去罪孽都市的資訊和便利。這太巧合了。我們剛得到指向東南方的錨點標識，他就出現，丟擲誘餌。”

“他在引導我們。”李博肯定地說，“用我們感興趣的資訊，引導我們去他們希望我們去的地方。DP-07遺址？他提過嗎？”

“沒有明說，但很可能。”邱覓收起憑證，“問題是，我們去不去？”

沉默。油燈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如果錨點真的在那裏，如果我們能搞明白那是什麽……”李博的眼神變得銳利，“也許能解開我腦子裏這些‘知識’的來源，也許能知道影子-7號到底對我做了什麽。甚至……”他看向邱覓，“也許能找到關於你葉子和筆記本的線索。這些東西，都不是憑空出現的。”

邱覓撫摸著懷中的筆記本。它的溫熱是恒定的，如同一個沉默的同伴。還有那片葉子，它邊緣的銀色紋路越來越多，彷彿在適應這個世界，或者說，在“學習”這個世界的規則。

“但我們太弱了。”她客觀地說，“離開前哨站，進入未知區域，麵對的可能不隻是沙蟲和掘地鼠。還有商會，他們明顯有所圖謀。那個羅格，他的機械眼罩……不簡單。”

“所以需要準備。”李博掙紮著坐直了些，“我的身體在恢複，雖然還有問題，但至少能走能跑。我們需要武器，需要補給，需要更多關於目標區域的情報。還有……”他看向小豆，“他怎麽辦？”

小豆立刻抬起頭，小臉上滿是倔強：“我跟你們一起！我不留下！”

邱覓和李博對視一眼。帶上小豆無疑是個拖累，但把他留在前哨站，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在商會可能已經注意到他們的前提下，未必安全。

“先睡覺。”邱覓最終說，“明天再說。我需要……驗證一些事。”

她看向那塊舊印板。筆記本和安魂石的共鳴，給了她啟發。

- 地下的驗證

第二天清晨，邱覓找到老貓，提出一個請求：去前哨站西邊兩公裏處看看。

“西邊？那裏沒什麽特別的，就是一片普通的沙礫地，以前巡邏過很多次。”老貓皺眉，“為什麽突然想去？”

“李博說……他感覺那裏地下有東西。”邱覓沒有完全說實話，“可能是發燒時的幻覺，也可能是他以前當兵時對地質結構的直覺。我想去看看，驗證一下。”

老貓盯著她看了幾秒，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緩慢活動手腳的李博，最終點了點頭：“行。正好今天西邊巡邏小隊缺個人，你跟我一起去。帶上工具，如果真的有什麽，挖開看看也好。不過別抱太大希望，荒原下埋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了。”

一個小時後，邱覓、老貓，還有另外兩個前哨站的居民，來到了李博“感知”到的地點。

這裏看起來確實平平無奇。略微起伏的沙地，幾叢枯死的、不知名的耐旱植物，遠處有幾個風化的土丘。天空依舊是那副壓抑的調子。

“是這裏嗎？”老貓問。

邱覓看向李博。李博拄著木棍，閉上眼睛，似乎在感應什麽。幾秒後，他睜開眼睛，指向斜前方大約二十米處一塊顏色略深的沙地區域：“那裏。正下方，深度……大概六到八米。”

他的語氣並不十分確定，帶著嚐試的意味。

老貓示意了一下。同行的兩人從揹包裏拿出兩把短柄工兵鏟，開始挖掘。沙土鬆軟，挖掘速度很快。邱覓也拿起一把備用的鏟子幫忙。

挖到大約三米深時，沙土開始變得潮濕粘稠，還夾雜著一些碎石。繼續往下，工兵鏟突然碰到了硬物，發出“鏘”的一聲！

“有東西！”

幾人加快速度，清理周圍的沙土。很快，一片弧形的、暗沉銀灰色的金屬表麵顯露出來。繼續擴大範圍，更多的部分出現——確實是一截斷裂的管道！直徑目測接近一米，管壁厚度驚人，表麵布滿了腐蝕的痕跡，但整體結構基本完整。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裂。

更引人注目的是，管道內壁殘留著一層已經幹涸結晶的、暗綠色的物質，散發出極其微弱的、類似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但並不濃烈。

“還真有……”一個挖掘的居民咂舌，“老李，你這直覺神了！”

李博沒有回應，他走到坑邊，蹲下身，仔細看著那截管道，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著。“合金編號KT-7，抗腐蝕塗層，內部傳輸介質……是高濃度有機酸和金屬催化劑的混合液，用於某種……生物組織培養液的長距離輸送？”他喃喃自語，聲音不大，但足夠旁邊的人聽到。

老貓和另外兩人都詫異地看向他。這些名詞，不是一個荒野倖存者該知道的。

邱覓立刻打圓場：“他以前在部隊的後勤部門待過，接觸過一些奇怪的材料說明。”這個解釋很牽強，但勉強說得通。

老貓沒追問，隻是用鏟子敲了敲管道，側耳傾聽。“空的。斷裂時間很久了，裏麵的東西早就流幹了或者蒸發了。”她看向李博，“這東西有什麽用？”

李博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知道。我隻是……大概知道它是什麽。至於用途……”他努力搜尋著腦中那些不屬於他的資訊碎片，“可能連線著某個地下培養設施？或者處理廠？年代……至少五十年以上，可能更久。”

五十年以上。遠早於“2017”那個標簽的時間。

“要報告老陳嗎？”邱覓問。

“嗯。雖然看起來沒危險，但地下有這種東西，誰知道會不會連著別的什麽。”老貓示意大家把坑填回去，“掩埋好，做個標記。回去報告，讓老陳決定要不要進一步勘探。”

回填的時候，邱覓悄悄將一片葉子貼著管道斷口的內壁放了幾秒鍾。葉片沒有明顯反應，隻是微微溫熱。

返回前哨站的路上，氣氛有些沉默。李博的“異常”表現，顯然引起了同行者的注意和疑慮。老貓走在邱覓身邊，壓低聲音：“你同伴的情況，比看起來複雜。腦子裏的東西，有時候比身體的傷更麻煩。”

邱覓默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