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與歸途 第6章 允許一切發生的強大

“早啊。”週一的早上，顧芷璿剛剛從小區旁的體育公園跑步回來，程鋒追上她。

“二哥早，也在晨練嗎？怎麼冇見你？”

“我不跑步，傷膝蓋，去玩了會兒器材，吃早飯了嗎？”顧芷璿瞄了一眼程鋒手裡的豆漿油條。

“我去單位食堂吃。”

“還看不上我的豆漿油條啊？你都不知道，我在德國特彆想這一口。”

“那你儘情享用吧，我要回家洗漱，準備上班了。”

“好。走吧，一起上去。”

週一的早上，顧芷璿的例會準時召開，各組彙報了工作進度，顧芷璿對相關工作做出了安排。這個案子時間緊任務重，顧芷璿在全省範圍抽調乾部進入專案組。這不僅是她回來之後的第一個案子更是她入行的第一個案子，她格外重視。其實在省紀委監委，大家都挺期待或者說害怕和這個年輕的副處長同組的。她23歲研究生畢業後，憑藉優異的成績成功通過公務員考試加入永安市紀委監委，在工作中表現出色，26歲時被調入省紀委監委案件審理處。經過三年的磨練，她被提拔為正科級，並派駐至北淮市紀委監委監督檢查室擔任負責人。掛職兩年結束，回到省紀委監委，實戰經驗豐富，工作要求嚴苛，她是一塊磨刀石，能夠鍛鍊出符合高標準嚴要求的紀檢監察乾部，這是省紀委監委的統一共識。所以，年輕乾部們對她是又愛又恨。

與此同時的省第一人民醫院，新上任的副院長程鋒正在準備第一次大查房，院辦為他指派的秘書是從省第二人民醫院外科轉來行政的林筱，非常乾練能乾。“程院早，這是您本週的工作安排明細。”林筱將日程表輕輕放在程鋒桌上，語氣中帶著一絲恭敬，“若是冇有異議，我即刻安排官網與公眾號的同步釋出。”

程鋒看了看，“我的門診放在了週三上午？”

“是的，考慮到您週一有常務工作和大查房，其他時間可能還有手術，所以暫時這樣安排。”

“加一個週六上午吧，很多患者工作日不一定有時間看病。”

“可是，週六一般都是住院醫生或者主治醫生，其他科室都是這麼做的。”林筱麵露難色。

“有問題嗎？”

“冇有。我去安排。”程鋒點點頭。

牆上的電鈴響了，時鐘指向八點半。心臟中心的醫生和護士全體出動，準備查房。對學醫的人來說，職業生涯中最重要，最自豪，也是最緊張的時刻，就是查房了。那是一個充滿儀式感的過程，一隊醫生列隊走在並不寬敞的走廊裡，年資最高地走在中間，依次排序。那種神聖感令人難以忘懷。

程鋒帶著他的人馬走在心外的走廊上，永安我回來了！出國十年，其實他並不想念這個城市，冇有時間，來不及想，顧不上。但今天當他走在查房的路上，他才知道，他是渴望這個時刻的。十幾米的走廊，他彷彿走了十幾年。他無暇多想，已邁步踏入了一號房間。程鋒的總查房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穿梭於十幾間病房，詢問了幾十位病人的情況，若非具備紮實的醫術，實難應對如此繁重的任務。查房不僅是一項高技術含量的工作，更是一場體力的較量。經過兩個小時的奔波，眾人已疲憊不堪，還得時刻準備應對程鋒突如其來的病情詢問和專業術語考驗，個個皆是心力交瘁。程鋒的首次大查房，徹底顛覆了院內某些人對他的偏見。然而，對於這些偏見，他並不在意，甚至對所謂的辦公室政治深感厭惡。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正如此刻坐在他辦公室內的心臟中心副主任王東，便是這江湖中的一員。

張路和趙婧是在週五快下班的時候接到程鋒的晚飯邀請的，沈東也是莫名其妙，趕忙安排包間。三人坐在包間裡，搞不清楚程鋒想做什麼。

“哥，來了。”程鋒推門進來，幾人起身打著招呼，程鋒點點頭順手把衣服掛在椅背上，坐下點菸一氣嗬成。

“我要追顧芷璿。”三人被程鋒的這一句話驚住，麵麵相覷。

“二哥，你說什麼？”

“你要追顧芷璿？”

“璿璿？”程鋒彈彈菸灰，點點頭。

“怎麼了？不可以？”

“二哥，我，你，璿子，為什麼？”沈東磕磕巴巴的，問出了三人的疑問。

“男未婚女未嫁，我們都經曆了一次錯誤的婚姻，怎麼就不能在一起？”

“可是，那丫頭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們十多年冇見了，她也剛離婚，你這，太意外了。”

“這些都不是問題，我也不是征求你們的意見，隻是通知一聲，今兒老大有事。如果你們願意提供幫助，那最好。”程鋒信心十足，趙婧不禁被他的氣勢所感染。

“哥，你是因為想要結婚而想追璿兒，還是真的想追她？”

“我就不能一見鐘情？”

“璿兒剛經曆離婚，前夫對她傷害極深，恐怕她還未完全釋懷，哥真的不介意嗎？”

“為什麼要介意？”

“璿兒這丫頭心強，能力更強，用你們男人的話來說，有點兒強勢。”趙婧持續發問。

“是強大。她擁有卓越的能力，穩定的情緒，善良的內心以及那份從容不迫的自信，我為何要將這視為強勢？她的強大於我而言，合適。”

“你想好了？”

“當然了，目標明確，勢在必得。”程鋒語氣堅定，趙婧和張路對視一眼，彼此心裡都有了答案。沈東還有些被程鋒震驚到，靠坐在椅背上抽著煙。

“璿兒感情經曆過於單純，冇有經曆過一段正常的戀愛和婚姻，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作為璿兒的閨蜜，我支援。但是，請彆讓她再次受傷了。也彆逼她太緊。”程鋒鄭重地點了點頭，趙婧這才鬆了一口氣，心中暗自思量，或許也未嘗不可。

“我去打個電話。”沈東熄滅手中的煙，拿起電話出門，他是要打給赫城的。

赫城不僅是他的結拜大哥，赫城的祖父和自家祖父是表兄弟，祖父母早逝，他的父親幾乎是在沈家長大的，後來因為工作繁忙無暇顧及，赫城也是在沈家長大的，被當作親生兒子一樣，直到他的妻子和父母因一場慘烈的車禍過世，隻為他留下一對雙胞胎孩子。兩個孩子由林慧與沈語寧撫養長大，沈家上下早已將赫城視為家中長子。因此，此事他必告知大哥，且願聽從大哥的意見。

“我同意。”沈東在電話中向赫城複述了程鋒的大膽想法，赫城沉默許久，說了一句我同意。

“那我也同意，大哥，我聽你的。”電話那頭的赫城笑了，沈東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大哥，陳濤的事兒我們都冇聽你的，丫頭受了那麼大罪。這一次我覺得無論是我還是爺爺奶奶姑姑姑父，都有點害怕了，更加謹小慎微，所以，我聽你的，哥。”

“程鋒強大、正直且靠譜，與我們璿璿無論是家世背景還是個人條件都極為相配。所以東子，幫幫他們，我們的璿璿值得最好的。”赫城鼻子有些酸，不僅是因為想起了妹妹的遭遇，更是因為那個和他並肩戰鬥的妻子。

“大哥同意了。”沈東放下手機，隨意地拿起筷子夾菜，程鋒見狀，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但是我有一個條件。”程鋒點頭，示意他說下去。“璿兒，是我們全家人的寶貝，上次冇能保護好她，是我們的失職。這次，你若敢傷她分毫，我和你誓不兩立。”程鋒幾人忍俊不禁，程鋒拍拍沈東，放心吧。

“老闆，璿姐和她好姐妹來了。”服務員推門進來，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有點喝醉了。”

“璿兒怎會喝醉？”沈東一臉愕然，要知道，她可是海量啊。

“我過去看看吧。”趙婧趕忙起身，和服務員一起出去，看到顧芷璿和幾個同學在一起，又點了一堆酒，“這像什麼樣子？”趙婧就要去攔她，程鋒攔住她，“她需要發泄。我們回去吃飯吧，你們多盯著點。”程鋒囑咐服務員，和趙婧一起回到包間。

直到服務員進來告訴他們，顧芷璿徹底喝醉了，沈東出去把她扶到包間，讓人看著把顧芷璿的同學們送回去。

“哥？你怎麼在這兒啊？”

“你怎麼在這？還喝醉了？”

“我們今天同學聚會呢，高中同學，喝完又來這喝了點，好像喝多了。”顧芷璿嘟著嘴，一臉委屈，沈東覺得好笑，她還委屈上了。

“璿璿，怎麼喝這麼多？”

“婧婧，你怎麼也在啊？我知道了，你們吃好吃的不帶我。”

“趕快把她送回家吧。晚上我去照顧她。”

“不用，我帶她回大院。”沈東這個決定十分英明，看著這一個客廳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女人們，和坐在一邊唉聲歎氣的男人們，赫城知道，顧芷璿可以放下了。

“怎麼樣？”程鋒裹緊大衣靠在車邊，11月的永安，夜晚已經很冷了。

“哭累了，說累了，睡下了。”

“她很愛他吧。”程鋒問道。

“也許今天之前吧，她愛著，也放不下，也不甘心，今天之後，不會了。”赫城點燃一支菸，深吸了一口。程鋒詢問地看著他，赫城笑笑，“我給她下了幾副猛藥。”程鋒點點頭，冇打算繼續問下去，她的過去，他不想知曉，她的傷疤，他也不願揭開，他關心和在乎的，是她的未來，和他的未來。

“頭還疼嗎？”沈語寧端著一杯蜂蜜水走進顧芷璿的房間，昨晚她喝得太醉，哭了太久，沈語寧都擔心女兒身體吃不消。

“還好，媽，我冇事兒。”顧芷璿胃裡燒得難受，蜂蜜水剛好緩解。

“璿璿，你應該慶幸你是那個權衡利弊之後被放棄的人，不然依照你對他的愛和容忍度，你會再也冇有自己了。其實有些話，爸爸媽媽一直想和你說，但是我知道，你不想聽，昨天看到你的樣子，聽到你說的話，我們都很心疼你，然而，更多的是欣慰，璿璿，你是一位勇敢的姑娘，我們為你的勇敢深感慶幸，爸爸媽媽不知道能為你做些什麼，但是，我們知道，你放下了，你可以繼續走下去了。璿璿，無論未來你是選擇繼續步入婚姻還是獨自生活，我們都無條件地支援你，你開心就好，隻要你是你自己就好。”

“媽媽，”顧芷璿摩挲著玻璃杯，大顆的眼淚滴落在杯子裡，濺起了水花，沈語寧摸摸她的頭，“好了，起來洗個澡，下來吃午飯了。”

“嗯。”顧芷璿點點頭，沈語寧起身離開，關上房門，她的女兒，比她想象的更加強大。

什麼是真正的強大呢？顧芷璿靠在床頭，這些日子，所有知情的朋友與同事紛紛讚許她，稱她為強大的女性，而她隻是淡然一笑，心中暗自思量，究竟何為強大？是勇敢結束一段錯誤的婚姻是強大？還是將家醜外揚是強大？或者是能夠坦然地談論這件事情是強大呢？從她和陳濤以及他的母親發生矛盾至今，已經快要半年時間了，慢慢地，她已經不會想起那些不堪的回憶，也不會想起他們為數不多的甜蜜時光了，然而，她真的釋懷了嗎？內心深處，她自知答案是否定的，這些天聽到、看到了種種，自己也能夠理清了頭緒，她終於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將自己武裝成一個揮著長矛的女戰士，而是，允許一切發生，接受一切結果。你的愛不一定是有結果的，你的付出也不一定是有回報的，可是既然不遺餘力的愛過了，義無反顧地付出了，問心無愧的努力了，就足夠了，那份無悔的坦然與對自我的寬恕，或許正是顧芷璿內心深處真正的強大所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會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