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聲槍響幾乎是緊接著響起的。
子彈擦過它的左耳,在耳廓邊緣撕開一道裂口,打進了它身後的樹乾,木屑紛飛。這次它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疼痛——耳朵上的神經末梢向大腦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它踉蹌著轉過身,看到了襲擊者。
空地邊緣的灌木叢中站著一個用兩條腿直立行走的動物。它穿著森林的顏色——深綠和褐色的粗糙織物——這讓它的輪廓在林下變得模糊難辨。它平舉著前肢,前肢上握著的那根黑色管子正在冒出一縷青煙。
人類。
年輕的公虎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見過人類。它的母親曾經無數次帶著它繞開人類的痕跡,那些被砍伐的樹樁、嵌入泥土的車轍、空氣中殘留的煙味——所有這些都是需要避開的信號。母親從冇有解釋過為什麼,但在它的記憶中,母親麵對熊和狼群時都不曾流露出的那種緊張,在嗅到人類氣味時總是格外明顯。
現在它明白了。
右肩下的灼痛正在加劇,溫熱的液體沿著它的前腿內側流下來,滴落在枯葉上,顏色比楓葉還要鮮豔。那根黑色的管子又對準了它,管口黑洞洞的,比任何掠食者的眼睛都要冷漠。
第三槍。
它跳開了,幾乎是靠本能完成的動作。子彈打在它剛纔站立的位置,激起一片腐葉與泥土的混合物。它的身體比思維更快,在下一個瞬間就撲進了來時方向的灌木叢。
森林接納了它。
密集的林下植被在它身後合攏,像一道綠色的屏障。又一聲槍響追來,但子彈被層層疊疊的枝葉擋住了,隻擊落了它頭頂幾片山毛櫸的葉子。它聽見身後傳來人類的吼叫聲,那聲音充滿了憤怒和遺憾,但它已經無法分辨具體的含義。它隻知道自己必須跑,跑得越遠越好。
疼痛在奔跑中變得遲鈍。
這是身體的保護機製在起作用——當傷害超過一定閾值,神經係統會主動降低信號的強度。但它知道自己傷得不輕。子彈冇有穿透——它猜測那顆金屬碎片嵌進了自己肩胛骨附近的肌肉裡——每一次右前腿落地,傷口都會被撕扯,阻止它完全發力。
它在森林中奔跑了很久。
方向感告訴它,自己正在向南移動,地勢在緩緩升高。腳下的落葉層變薄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裸露的岩體。樹木的種類也在變化——高大的紅鬆和雲杉逐漸被矮壯的風樺和偃鬆取代。這意味著它正在接近山脊。
這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山脊上缺乏遮蔽,而且更容易被追蹤。但年輕的公虎已經冇有多餘的精力來權衡利弊了。它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停下來,舔舐傷口,等待疼痛消退。
它在海拔大約一千二百米的地方找到了一個臨時的庇護所。
這是一處風化的花崗岩縫隙,入口狹窄得讓它幾乎擠不進去,但內部卻意外地寬敞,大約有它身長的兩倍深。地麵是乾燥的細碎石礫,空氣中有齧齒動物的糞便氣味,說明這裡曾經是旱獺或者鼠兔的洞穴。不管是什麼,原主人都已經離開了,這正是它所需要的。
它用後腿蹬著岩壁,勉強把自己塞進縫隙深處,然後重重地倒在地上。右肩的傷口在擠壓中發出抗議,讓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它開始舔舐傷口。
貓科動物的舌麵上那些倒伏的角質化**結構,此刻變成了高效的清潔工具,每一次舔舐都能將傷口表麵的血汙和碎屑刮除。但它夠不到傷口的深處。子彈嵌在肩胛骨外側的肌肉群裡,那是一塊即使以它的柔韌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