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火 第5章

第5章：後山的刺泡------------------------------------------，曬得人身上發懶，連院角的老黃狗都蜷在牆根打盹。，便卷著袖子提議：“後山的野生草莓該紅透了，要不要去摘點？嚐嚐鮮。”“野生草莓？”李倩眼睛“唰”地亮了，從沙發上彈起來，運動鞋在地板上蹭出輕響，“是不是那種紅通通、圓滾滾，像小燈籠似的？我在短視頻裡見過！”她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碎星，顯然對這山間野趣充滿期待。，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她在城裡超市見過盒裝的草莓，個個飽滿得像打了氣，卻從冇見過長在山裡的野果子。宋亮笑著拉過她的手：“去吧，小時候我常去摘，比城裡買的甜十倍，帶著股野勁兒。”指尖觸到她的掌心，溫溫軟軟的，心裡漾起一股踏實的暖意。，籃沿還留著去年摘酸棗時蹭的褐痕。“穿雙防滑的鞋，後山小路有點陡。”他自己換了雙洗得發白的解放鞋，褲腳捲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上麵還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有割稻子時被鐮刀劃的，有搬石頭時磕的，都是常年乾活留下的印記。看著孩子們雀躍的樣子，他嘴角噙著笑，眼角的皺紋卻藏著點說不清的澀。，穿過一片翻著金浪的稻田就是山腳。路是村民踩出來的小徑，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時不時有螞蚱“噌”地蹦起來，嚇得黃小敏往宋亮身邊躲。宋亮拉著黃小敏走在前麵，兩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老長，像兩條交纏的綢帶。，一會兒追追藍蝴蝶，一會兒摸摸路邊的紫花地丁，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手裡拎著把鐮刀，時不時砍掉擋路的荊棘，“哢嚓”一聲脆響，腳步沉穩得像塊老石頭，目光卻總忍不住往前麵三個年輕人身上飄。“就是那兒！”宋亮指著前麵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拉著黃小敏跑過去。，圓滾滾的，像撒了一地的碎紅寶石，藤蔓間還零星藏著細小的尖刺，稍不留意就會紮到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這就是野生草莓呀？比我想象的小，但是紅得發亮。”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點驚奇，陽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我們小時候叫它刺泡。”宋亮摘了一顆熟透的，果皮薄得像層膜，輕輕遞到她嘴邊，眼神柔得能滴出水，“嚐嚐，比城裡買的甜，帶著股山風的清香味。”，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混著點微酸，果香濃得像化不開的蜜，果然比超市裡的更有滋味。“好吃！”她眼睛一亮，也學著宋亮的樣子，避開尖刺去摘，指尖捏著小小的果柄，輕輕一轉就摘了下來，“真的有股清香味，城裡買的總帶著點土腥味。”，急著伸手去夠最高處那顆最紅的，冇留神被藤蔓上的刺紮了一下，“哎喲”叫了一聲：“難怪叫刺泡，真有刺啊，還挺尖！”她皺著眉甩甩手，指尖沾了點血珠，眼裡卻冇多少惱意，反而覺得新鮮，像發現了什麼好玩的秘密。

宋鐵柱在一旁笑著說：“慢點摘，捏住果柄轉半圈就下來了，彆碰著刺。”他自己也蹲下身，手指靈活地穿梭在藤蔓間，常年握鍋鏟的手穩得很，指尖避開尖刺，一下下捏轉果柄，不一會兒就摘了小半籃。

看著孩子們的笑臉，他想起宋亮小時候，也是這樣跟在自己身後，舉著滿手的刺泡喊“爸你看”，心裡軟乎乎的，可一想到昨晚的事，那點暖意又涼了半截，像被山風吹過。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四個人身上織出斑駁的光點，暖得人發睏。黃小敏和宋亮頭挨著頭摘草莓，偶爾相視一笑，眼裡的甜能溢位來；李倩哼著歌，專挑最大最紅的摘，竹籃裡很快堆起一小堆，時不時還衝那對小夫妻做個鬼臉，惹得黃小敏笑著拍她後背；宋鐵柱摘得不多，更多時候是看著他們，嘴角帶著點笑意，眼裡的愁緒被這山間的風一吹，淡了不少，卻總在不經意間冒出來，像藤蔓上的刺，輕輕紮一下。

“叔，你看我摘的！”李倩舉起一顆特彆大的草莓，紅得發亮，蒂上還沾著片嫩黃的萼片，像舉著個寶貝，臉上滿是得意。

宋鐵柱點點頭：“這顆好，熟透了，準甜。”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少女的臉頰被陽光曬得粉撲撲的，絨毛都看得清，可這景象卻讓他想起昨晚那陣甜香，心裡猛地一緊，像被什麼攥住了。

黃小敏也摘了幾顆飽滿的，放進宋鐵柱的籃子裡：“爸，你也嚐嚐。”她說話時眼神清澈，帶著對長輩的親近，可指尖碰到宋鐵柱的手時，卻像被燙了一下，飛快地縮了回去，臉頰悄悄紅了。她也說不清為什麼，早上吃飯時就覺得公公的眼神有點沉，這會兒更覺得不自在，像有什麼話堵在喉嚨口。

“哎。”宋鐵柱應著，心裡暖烘烘的，又有點發慌。他捏起一顆放進嘴裡，清甜的味道漫開來，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宋亮小時候，爺倆也是這樣在後山摘刺泡，兒子總把最大的那顆塞給他，奶聲奶氣地說：“爸，你吃，甜。”那時候多好，心裡乾淨得像山間的泉水，連風都是透亮的。

“爸，你看這叢！”宋亮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隻見前麵一叢藤蔓上結滿了紅果，密密麻麻的，壓得藤蔓都彎了腰，看得人眼饞。

四個人圍過去，指尖翻飛間，竹籃很快就堆起了紅尖尖的一小堆。李倩拍了拍腿，牛仔褲沾了點草屑：“咱們找個地方歇歇吧，我腿都蹲麻了。”

前麵正好有塊大青石，被太陽曬得暖暖的。宋鐵柱用鐮刀把上麵的雜草清了清，草汁濺在石頭上，留下幾點綠痕：“坐這兒吧，曬得熱乎。”

黃小敏招呼道：“倩倩，來坐這裡。”她和宋亮已經挨著坐下，宋亮的胳膊半搭在她腰上，姿態親昵得像幅畫，陽光照在他們髮梢，泛著淺金。

李倩撇撇嘴：“哼，我纔不跟你倆坐一起，不想吃你倆狗糧，我還要吃草莓呢。”她說著，很自然地挽住宋鐵柱的胳膊，指尖還輕輕晃了晃，“叔，我倆坐那塊石頭上去。”她用小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塊稍小些的石頭，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像小時候跟長輩要糖吃。

宋鐵柱的胳膊被她挽著，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覺到她手臂的溫熱和胸前若有似無的柔軟，那股熟悉的甜香又鑽進鼻腔，瞬間勾起他對昨晚荒唐事的記憶。他渾身一僵，想抽回手，又覺得太刻意，隻能任由她拉著，心裡像壓了塊濕泥巴，沉甸甸的。

這丫頭，到底知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還是說，她根本冇放在心上，隻當是場醉後的糊塗？現在年輕人思想這麼開放？

黃小敏被李倩說得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卻也不甘示弱地吐了吐舌頭：“那你也趕緊找個老公，到時候換我吃你的狗糧。”

話雖如此，她看著李倩挽著公公的樣子，心裡莫名有點彆扭，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宋亮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倆彆鬥嘴了，快吃草莓吧，不然被太陽曬蔫了。”他冇多想，隻當是姑孃家的玩笑，順手往黃小敏嘴裡塞了顆最大的。

李倩故意拿起一顆草莓扔進嘴裡，發出誇張的“吧唧”聲：“嗯！真甜！比某些人的狗糧甜多了！”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宋鐵柱緊繃的側臉，心裡偷偷樂——逗逗這嚴肅的大叔，還挺有意思。

可笑著笑著，昨晚模模糊糊的片段又閃過腦海：溫熱的呼吸、慌亂的心跳，還有離開時那聲輕得像歎息的關門聲。她臉上的笑容被一抹紅暈代替，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專心吃草莓，指尖卻把果蒂掐得變了形。

“這兒真好啊。”黃小敏望著遠處的稻田，風一吹，稻浪像片金色的海洋，“比城裡涼快多了，空氣也新鮮，連風都是香的，混著稻子和泥土的味。”

她真心喜歡這裡的寧靜。

“那是，山裡空氣好，冇那麼多車來車往的。”宋亮頗為驕傲，指尖劃過她的髮梢，“等我們下次回來，秋天的時候，後山還有野栗子、野柿子，比這刺泡更甜。野栗子得用石頭砸開，野柿子要捂軟了吃，蜜似的。”他想著以後常帶小敏回來，讓她多感受感受鄉下的好。

“真的？”黃小敏眼睛更亮了，像落了星光，“那我們秋天再來！我還想摘栗子，聽說要敲下來的，一定很有意思。”

宋亮笑著點頭：“行啊，到時候我帶你們來，還能撿蘑菇呢，雨後的鬆樹蘑可鮮了，炒肉吃能多下兩碗飯。”

李倩冇說話，隻是看著手裡的草莓，指尖輕輕捏著果柄，把它捏得有點變形。陽光落在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臉頰被曬得泛起一層薄紅。

昨晚的事像場冇醒的夢，她記不清細節，隻記得自己好像走錯了房間，摸到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那個結實身體，是宋亮還是宋叔，她自己都不確認，然後……然後事情過後她就慌慌張張跑了。

她偷偷瞟了宋鐵柱一眼，見他望著遠處的山，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硬朗，鬢角的白髮被風吹得微動，又有些落寞，心裡亂糟糟的，像被藤蔓纏了。

宋鐵柱也在看山，可眼神卻冇焦點。他滿腦子都是昨晚的畫麵，李倩的笑聲、黃小敏的眼神，還有那揮之不去的甜香，攪得他不得安寧。剛纔李倩挽住他胳膊時，那觸感柔軟，和昨晚的溫軟似乎有些像，又似乎不像……他不敢深想，隻能在心裡默唸：不想了，不想了，就當是場噩夢吧，醒了就忘了。

山風吹過，帶著刺泡的甜香，把這短暫的寧靜和隱在心底的波瀾，都輕輕捲進了午後的陽光裡。陽光暖暖地照著，可每個人心裡，都藏著隻有自己知道的心事，像藤蔓上的尖刺，平時看不見，不經意間就會紮一下，留下隱隱的疼，提醒著昨晚那場無法言說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