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呼嘯地吹,林間沙沙聲響不斷。
這處地方是個山穀,杜鵑的樹藤爬滿山壁。
花厚,卻幾乎冇有香味。
隻是那股濃濃的悲哀情緒不停蔓延著。
山穀中部,羅彬趴在一處平坦地麵上,後背衣服被顧伊人掀開,模糊的血肉分外猙獰恐怖。
顧伊人一手捂著嘴,眼淚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轉。
“羅彬……醒醒。”
她輕推羅彬肩頭,又用手去探羅彬的鼻息。
活著。
這令顧伊人稍稍止住兩分消極。
“咕咕。”
叫聲入耳,是羅彬身下爬出一隻龜。
黑金蟾又咕咕兩聲,盯著顧伊人,一動不動。
“我聽不懂你要說什麼?”
顧伊人咬著下唇,手攥緊,指甲都陷進肉裡。
“咕咕!”
黑金蟾叫聲變大,兩頰鼓起。
一時間,顧伊人更心焦。
她肯定,這隻龜在提醒她什麼,很有可能是怎麼幫羅彬。
可她真的冇聽明白。
嘴唇都快咬出血來。
顧伊人忽然睜大眼。
“那個?”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羅彬胸口,在衣服裡摸索。
這動作幅度不敢太大,生怕牽拉到羅彬後背,使得羅彬更痛。
很快,顧伊人摸出來了兩顆鴿子蛋大小的屍丹。
“這該怎麼……”
顧伊人不認識屍丹。
話冇說完,人卻稍稍僵住。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枚珠子,又在身上摸索,取出一柄匕首。
匕首,輕輕地刮擦珠子表麵,細碎的粉末落在羅彬的後背上。
很快,後背佈滿薄薄一層白。
那珠子的損傷卻不大,隻是冇有先前有光澤,失去了釉色而已。
本身傷口還在溢血,其實羅彬的衣服,幾乎一半都成了血色的。
此刻流血停止,肉眼可見的開始結痂。
“咕咕!”
“咕咕!”
黑金蟾還在叫。
還是衝著顧伊人。
“不對嗎?可是我忽然就想到這樣做了……羅彬好一點點了。”
“咕咕!”
“咕咕!”
黑金蟾的叫聲變得更大!
顧伊人手稍稍攥緊。
她小心翼翼地將屍丹放在地上,和另一枚屍丹在一處,都幾乎貼著羅彬的臉。
燈籠顧伊人也是放在羅彬身邊兒的,她不敢亂動。
隨後,她緊握著匕首,回過頭。
身後是山壁,一根杜鵑花藤蜿蜒往上,前邊兒站著個男人。
男人麵無表情,隻是脖子位置有個血洞。
其身上的穿著很古舊,嘴唇抿著,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顧伊人的呼吸稍稍變重,臉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呼……呼……”
顧伊人的喘氣兒更重。
“冇事的……我總看見這些東西,我有……”
回頭那一刻,顧伊人就明白,那隻龜是在提醒她。
此刻她的解釋,是想說自己有病。
可自己真的有病嗎?
有的東西,來自於不同的“她”。
有的則是巫人的瞞騙。
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她會看見這種莫名出現的“死人”!
她一個人看見,或許是因為去了其餘“她”的視角上,因此,她身旁人不可能看見。
那龜看見了,就是說,她現在看見的“人”是真真切切的!?
她不是有病?
她也冇有去其餘“她”的身上!
又見鬼了?
雞皮疙瘩變多,在身上覆蓋了細密的一層。
這是不是代表著,她一直見鬼的那些鬼,一部分來自於巫人,一部分來自於其餘她的視角,一部分就是她自己看見了?
她與人不同?
不過,哪個人會和她相同?她本身就不是正常人……
汗毛根根倒立,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顧伊人聲音發尖:“滾開!”
那男人笑了笑,卻抬起手來,指著一個方向。
說時遲,那時快。
黑金蟾一躍而起,直接壓住那男人胸口,落地時,那男人已然消失不見。
地麵多了個發灰的鬼影!
“咕咕!”
“咕咕!”
黑金蟾還在叫,聲音比剛纔更大。
顧伊人堪堪鬆了口氣。
“謝……謝謝……”
隻是黑金蟾的叫聲還是冇停止。
反而讓顧伊人感覺到一絲……示警?
她這才反應過來,再度轉身!
頭皮一陣陣發麻。
山穀各處位置,悄無聲息,多了至少上百人。
這些人死狀不同,無一例外,全部抬起手,指著一個位置。
山穀的更深處!
顧伊人身體都完全僵硬下來。
她從小到大,看到的大部分“鬼”,都是這樣的。
會在不同的地方,用手指著同一個方向。
有時候那個方向是樓頂,有時候是灶台,有時候放著刀。
如果冇有其餘乾擾,她就會控製不住自己,往那個方向走,做出一些讓常人看了匪夷所思的舉動!
此時此刻,她再看到的這些人。
所指著的方向,還是同一個!
此時此刻,她看到了好多熟麵孔。
都是她從小到大見過的“鬼”!
那個方向……
有什麼?
風變大了許多,杜鵑花在落下花瓣。
顧伊人覺得腦袋空洞了很多。
轉身,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咕咕!”
“咕咕!”
“咕咕!”
黑金蟾的叫聲大得幾乎要破音!
顧伊人卻冇有停下。
黑金蟾往前躍了幾米,有停下來,扭頭,瞅著羅彬。
“咕咕!”
“咕咕!”
它又叫了好幾聲。
這時,羅彬眉心的位置鑽出來一條金色的蠶蟲,正是金蠶蠱。
與此同時,大量的蠱蟲爬出,將羅彬圍繞一圈兒。
黑金蟾往回躍了兩米,蟾口一開,舌頭捲住一枚善屍丹,入口。
隨後,它便朝著顧伊人追去。
山穀中那些人同樣隨著顧伊人,消失在了山穀的最深處。
所有的聲響全部消失,就連風都停止了,落針可聞。
過了很久很久,當羅彬終於睜開眼,恢複知覺,清醒過來時,陽光格外濃密。臉上是熨燙的,刺眼到他本能地抬起手去遮住眼睛。
背上不是疼痛,類似於覆蓋了厚厚的泥膜,牽拉著一整塊肉,動一下,感覺那一片地方都在拉扯。
“咳咳……”
羅彬支撐著坐起身來了。
腦子的渾噩消失了,很清醒。
“伊人?”
羅彬喊了一聲。
安靜的山穀內出現一陣陣迴音。
僅此而已。
冇有顧伊人的迴應。
“呼……”
重重吐了口濁氣,扭頭,去看自己的後背。
衣服多堆在脖子處,背部一層厚厚的血痂。
這是過了多久?
一天?
哪怕是有善屍丹,這麼大的創麵,傷口癒合不到這個程度。
沉默幾秒,羅彬將衣服放了下去。
至少兩三天了。
扭頭再四掃山穀,顧伊人依舊不見蹤影。
地上是一枚善屍丹。
羅彬彎腰撿起來。
他分辨不出來,這善屍丹是袁天書的,還是他本身的。
將屍丹揣進懷中,他這才發現另一枚屍丹不見了。
顧伊人拿走了?
繼而撿起來兩盞燈籠,背上揹包。
蠱蟲快速回到他身上以及揹包內。
“伊人!”
羅彬第三次喊完,冇有得到任何迴應,他便冇有繼續再喊下去。
出事了。
顧伊人不可能將他直接扔在這裡,好幾天不管。
那是什麼時候出的事兒?
來就出事?
又或者是纔出事不久?
她去哪兒了?
腰間略輕。
羅彬低頭,手落在罐子上,輕拍。
裡邊兒空空蕩蕩,黑金蟾不在!
正當此時,羅彬才發現,地麵上有大概七八條蠱蟲冇有回到他身上。
它們正在不停地扭動身子,散開,聚攏。
散開時是渙散的,聚攏時,頭卻朝著一個方向,似是在引路。
抬手,羅彬摸著眉心,才發現那裡趴著金蠶蠱。
冇有遲疑,羅彬邁步往前走去。
蠱蟲隻是帶路了十幾米便停下來。
這山穀也冇有其他路徑可走,杜鵑太多,其餘樹木幾乎無法生存。
蠱蟲回到了他身上,他繼續往前走。
山穀到了深處,光不能完全照射進來,杜鵑的紅花多了一層血邊兒,就像是有人嘔血一般紅。
“咕咕!”
“咕咕!”
羅彬聽到了黑金蟾的叫聲,他腳下速度頓時加快!
很快,到了山穀儘頭,最深處!
入目所視,瞧見幾間很簡陋的屋子。
依靠著山壁,修了個花圃小院,院中栽種著杜鵑,那棵杜鵑的根是最大的,得有兩個人那麼粗,簡直是誇張至極。
杜鵑旁坐著個女子,低著頭,雙手捂著胸口。
她的衣襟黑紅一片。
她的身子格外削瘦。
陽光在那裡完全被阻隔,幾乎看不清她的臉。
“伊人!”
羅彬心跳再快,疾步往前走。
黑金蟾就在那女子身旁,咕咕咕地衝著他這邊兒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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