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楚鳶在劇痛中醒來。
眼前是熟悉的床帳,身上蓋著錦被,腿上傳來的灼痛讓她瞬間清醒。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守在床邊的大夫輕輕按住:
“少夫人莫動,您的腿傷需靜養。”
楚鳶冇理會腿傷,手先摸向小腹。
“孩子呢?”她的聲音乾啞得厲害。
大夫沉默片刻,低聲道:
“那夜大火,您吸入濃煙又受重壓,孩子冇保住。”
“已為您施針清淤,但身子損傷不小,需好生調養。”
楚鳶的手僵在半空。
她緩緩收攏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狀的痕跡。
小腹處曾經有過微弱的搏動,如今隻剩一片空洞。
前世,這個孩子陪她走到最後。
今生,她連保護他都做不到。
“知道了。”楚鳶閉上眼,聲音平靜無波,“有勞大夫。”
接下來幾日,院子裡靜得出奇。
丫鬟小荷每日按時送藥送飯,眼眶總是紅紅的。
楚鳶不問,小荷卻忍不住說:
“小姐,世子爺他這幾日都在二小姐那邊,說二小姐受了驚嚇,夜夜做噩夢……”
楚鳶隻是聽著,安靜地喝藥,喝完便躺下休息。
後麵幾天,她不問沈世堯的行蹤,也從不打聽外麵的訊息。
腿傷疼得厲害時,她便盯著帳頂的繡紋,一遍遍回憶那些葡萄保鮮的法子,回憶南疆到京城的每一條官道、每一處驛站的距離。
身體在湯藥和靜養中緩慢恢複。
能下地後,她便開始整理行裝。
護甲、防身匕首、火摺子、外傷藥粉……
一件件檢查,打包。
她將母親留下的那支不起眼的銅簪藏在靴筒夾層裡,那是母親唯一的遺物。
第五日深夜,楚鳶換好衣裳,背上行囊,推開後窗。
院子裡寂靜無人。
她翻窗落地,腿傷處傳來刺痛,她咬咬牙,一瘸一拐走向後門。
老鏢師陳叔和兩個信得過的年輕鏢師已等在那裡,牽著四匹餵飽飲足的蒙古馬。
馬上馱著特製的冰鑒木箱,裡麵鋪著特有的保鮮草藥。
陳叔見她腿腳不便,想扶她上馬。
楚鳶擺手,自己攀住馬鞍,用力翻身坐穩。
動作牽扯到傷處,她額頭冒出冷汗,卻一聲冇吭。
“大小姐,真不用等老爺回來?”陳叔低聲問。
“不等了。”楚鳶拉緊韁繩,“十五日是死限,耽誤不起。”
無人送行,他們悄無聲息地融進夜色。
三日後,沈世堯才鏢局回來。
經過楚鳶院子時,見房門緊閉,問了句:“少夫人腿傷如何了?”
值守的婆子戰戰兢兢:
“少夫人,三日前便不見了;老奴以為、以為是世子爺安排去了彆處靜養。”
沈世堯臉色一沉,推門進去。
屋內整潔得過分,衣櫃空了大半,梳妝檯上她慣用的那幾樣簡單首飾不見了。
桌上壓著一張紙,上麵是楚鳶淩厲的字跡:
“南疆貢鏢,我已啟程,勿念。”
沈世堯捏著那張紙,心頭莫名一緊。
“她一個人去的?”
“聽門房說,那夜像是帶了陳鏢師他們一起。”
沈世堯沉默片刻,將紙揉成一團。
“胡鬨。”
他低聲道,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可不知為何,那股隱約的不安,始終盤踞在心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