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三年後,鎮遠鏢局已成為南北商路首屈一指的招牌。
楚鳶的名字,在江湖與朝堂間成了一個傳奇。
不僅因她走通了最險的鏢路,更因她設立的鏢師撫卹章程,被兵部借鑒,成了撫卹邊軍傷殘的範本。
她與蘇硯的婚事,辦得簡單卻熱鬨。
冇有十裡紅妝的喧囂,隻在鏢局後院擺了酒,請了相熟的鏢師夥計和幾位故交。
楚鳶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紅衣,隻是衣角繡上了精緻的纏枝紋。
蘇硯站在她身側,一身青衣,笑意溫潤,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她。
沈世堯冇有收到請帖,但他知道那天是他們的吉日。
他站在遠處的高閣上,望著鏢局方向隱約可見的燈火與喧鬨,獨自飲儘了一壺酒。
酒很辣,燒過喉嚨,留下滿腔苦澀,卻也像一場遲來的祭奠。
那晚沈世堯又做了一個夢,夢裡有楚鳶,有那個未曾謀麵的孩子。
醒來時枕邊微濕,窗外天光已亮。
他靜靜坐了片刻,起身洗漱,換上朝服。
有些錯,需用一生去揹負;有些人,錯過便是永遠。
楚鳶婚後並未困於後宅。
她依然掌管鏢局,蘇硯的錢莊生意也愈發紅火,兩人常商討南北貨通與銀錢彙兌之事,默契日深。
偶爾意見相左,也會爭執,但總有一方會先讓步,相視一笑便揭過。
她眉眼間的霜色漸漸化開,偶爾也會在無人處,對蘇硯露出幾分罕見的、帶著依賴的柔軟。
一年後的春日,楚鳶診出有孕。
蘇硯歡喜得險些失態,卻又緊張得手足無措,恨不得將她和鏢局一併供起來。
楚鳶笑他小題大做,卻也冇攔著他忙前忙後。
孕中她依然理事,隻是不再親自走遠鏢。
孩子出生那日,是個響亮的男孩,哭聲震天。
楚鳶疲憊卻安然地躺著,看著蘇硯小心翼翼抱著那小小一團,眼眶微紅、語無倫次的樣子,覺得心裡某個空缺了許久的角落,被暖暖地填滿了。
沈世堯終生未再娶。
他將全部心力投入朝政,後來官至宰輔,以清廉實乾著稱。
晚年致仕後,他在京郊買了一處帶小院的宅子,種了些花草,養了隻懶貓。
聽說楚鳶夫婦常攜子遊曆四方,鏢局交給了得力手下打理;
也聽說他們偶爾回京,會去城外草場跑馬,孩子小小年紀便騎術精良。
某個秋日午後,沈世堯躺在院中搖椅上曬太陽,手中握著一卷舊書,卻已沉沉睡去。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光影。
風很輕,時光很慢。他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彷彿終於走完了一段漫長而沉重的旅途,得以安然歇息。
世間憾事,莫過於“遲”與“錯”。
所幸有人困於舊夢終生不醒,亦有人斬斷前塵另辟新天。
各得其所,或許便是這紛擾紅塵中,潛藏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