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沈世堯近日的反常,終究冇能瞞過相府。
這日下朝,沈相併未回書房處理公務,而是將沈世堯叫到了修繕後的祠堂。
沈家祠堂莊嚴肅穆,香火長明。
沈相負手立在祖宗牌位前,厲聲道:
“跪下。”
沈世堯沉默地依言跪下,青石地麵冰涼堅硬。
沈相冇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迴響:
“你最近,魂不守舍,頻頻往西城跑,是為了那個楚鳶?”
“我當初就反對這樁婚事。”
“楚家雖算忠烈,但終究是走鏢行武的江湖門戶,與我沈家詩禮傳家,相差太遠。”
“當初你執意要娶,我隻當是少年意氣,加上你確實欠她救命之恩,便也由得你去。”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落在沈世堯身上:
“可結果呢?鬨得滿城風雨,和離收場!”
“如今她一個和離之婦,又做了那拋頭露麵的鏢局總鏢頭。”
“你竟還不知收斂,整日圍著人家轉!”
“你將我沈家的顏麵置於何地?將你自己的前程置於何地?!”
沈世堯抬起頭,想說什麼:“父親,我……”
沈相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從今日起,不準你再踏足鎮遠鏢局,也不準你再與那楚鳶有任何往來!”
“你若有半分違逆,便是不忠不孝,休怪我動用家法!”
他看著兒子眼中壓抑的痛苦和不甘,語氣稍稍緩和,卻更顯沉重:
“世堯,你是沈家嫡子,身上擔著整個家族的期望。”
“你的心思,不該耽溺於這些無謂的情愛糾葛。”
“朝堂之上,方是你施展抱負之地。”
“陛下近年來愈發看重實乾之才,你若有心,便在政事上多下功夫,莫要辜負了為父的栽培,也莫讓祖宗蒙羞。”
沈世堯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他知道父親的意誌不容違抗,更知道父親說的“家族”,是壓在他肩上無法卸下的責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已被強行壓下,隻餘一片沉沉的暗色。
“是,父親,我明白了。”
自那日後,沈世堯果真不再去鏢局。
他將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了朝政之中。
查閱卷宗,研讀律例,處理公務常常到深夜。
他本就天資聰穎,又肯下苦功,不過數月,便在幾件積年的賦稅糾葛和河道治理事務上,提出了切實有效的解決方案。
連素來嚴苛的吏部老尚書,都在陛下麵前讚了他一句“踏實肯乾,頗有見地”。
陛下龍心大悅,在一次宮宴後,特意留下他,勉勵之餘,甚至半開玩笑地提起:
“沈愛卿年輕有為,至今卻仍孑然一身。”
“朕記得,你與楚家那丫頭的婚事,似乎……罷了,舊事不提。”
“若他日有中意的閨秀,不妨告訴朕,朕或許可以為你做主。”
沈世堯隻是恭謹謝恩,心中卻是一片荒蕪。
中意的閨秀?
他眼前晃過的,隻有楚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