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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城西，彙昌錢莊。
楚鳶將官府出具的貢鏢完成文書遞給掌櫃。
掌櫃驗看無誤，笑道：“楚姑娘守信。這是您的抵押物，請收好。”
那隻羊脂白玉鐲被放在錦盒中，遞了回來。
楚鳶拿起鐲子，正要套回手腕，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且慢。”
她回頭，見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男子從內間走出。
男子眉眼清俊，氣質溫潤，目光落在她手中玉鐲上，微微一笑：
“這鐲子，成色雖好，但紋路已有磨損，怕是有些年頭了。”
楚鳶看著他：“閣下是？”
男子拱手：“在下蘇硯，是這錢莊的東家。”
“楚姑娘這一趟壯舉，蘇某欽佩。隻是……”
他話鋒一轉，伸手要接過鐲子細看：
“這鐲子對姑娘而言，意義非凡吧？畢竟是定親信物。”
楚鳶卻看出蘇硯手心微微偏斜了角度，她手腕一翻，將鐲子握回掌心。
蘇硯的手落了空，神色微頓。
楚鳶看著他，目光平靜卻銳利：“您方纔，是打算‘失手’摔了這鐲子嗎？”
蘇硯臉上的笑容僵住。
楚鳶繼續道：“就像這樣——”
她模仿著楚懷月慣常的動作，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歪，彷彿下一秒鐲子就會脫手：
“然後一臉無辜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蘇硯沉默地看著她，眼中的溫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情愫。
他忽然低聲笑了：“你還是這麼聰明，一眼就能看穿。”
楚鳶皺眉：“我們認識？”
蘇硯冇有直接回答，隻是看著她：
“很多年前，城西破廟，一個餓得偷供品的小乞丐，被住持抓住要打。”
“是個揮舞著木棍、像小豹子一樣衝出來的野丫頭救了他，還分了他半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
楚鳶瞳孔微縮，塵封的記憶被撬開一角。
那是她小時候的事，滿心憤懣，經常溜出家亂跑，她下意識問：
“那個小乞丐後來……”
蘇硯答道：“後來被路過的一位老先生帶走，去了江南學做生意。”
他看著她手上因常年握韁繩、練兵器留下的薄繭：
“這些年，我一直在打聽你的訊息。”
“聽說你嫁了人，聽說你過得並不好。這錢莊，本也是為你開的。”
“我想著，若你有一天需要，總能有個退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玉鐲上：
“這鐲子，困了你太久。我本想替你斷了這念想，看來是我多事了。”
楚鳶握緊玉鐲，冰涼的觸感沁入掌心。
她看著蘇硯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深藏的眷戀，心頭一時五味雜陳。
原來這世上，並非所有人都視她如草芥。
也並非所有的“失手”，都是惡意。
她最終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
“鐲子是我的，念想，也是我的。”
“斷不斷，何時斷，該由我自己決定。”
她將玉鐲收回懷中，對蘇硯抱拳一禮：
“蘇東家的好意，楚鳶心領。抵押的息錢，我會儘快結清。告辭。”
說罷，她轉身，步伐穩健地走出錢莊，迎著門外耀眼的陽光，一次也冇有回頭。
蘇硯站在原處，望著她決絕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良久，他才輕輕歎了口氣，低語道：
“也好。你終究，還是那個不肯服輸的小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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