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爾。”
漢斯的聲音突然響起,她渾身一僵。
自己已經喊得很小聲了,難道這也被髮現了嗎?
不過好在並非如她所想一般。
“怎麼,不會用?”漢斯問道。
“……會。”
“那就好。”漢斯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大,“明天,你跟著施密特,他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莫德爾點頭,冇說話。
漢斯轉身走了,其他人也陸續散開,各自去準備明天的事。
隻剩下莫德爾一個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手中的槍很重,心中也一團亂麻。
她得把訊息傳出去。
可是怎麼傳?
酒館外麵全是漢斯的人,街上到處都是巡邏隊,她要是被抓住,不管是哪邊抓住,都死定了。
莫德爾咬著嘴唇,腦內快速思考著。
她認識的人不多,林恩,蒙哥馬利,最多也就加上那兩三個衛兵。
可是她不能直接去找他們。
太明顯了。
漢斯肯定在盯著她。
莫德爾抬起頭,看了一眼酒館的窗戶。
施密特靠在窗邊,手裡夾著煙,正看著她。
她趕忙低下頭去,裝作什麼都冇發現,抱著槍走回角落,蹲下。
她得想個辦法。
一個不會被髮現的辦法。
……
夜幕降臨,酒館裡的人越來越少。
漢斯和施密特在裡屋商量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莫德爾聽不清。
她蜷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塊從地上撿來的木炭。
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能寫字的東西。
可是寫在哪?
紙?
冇有。
布?
也冇有。
莫德爾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撕下一塊倒是可以,可是太明顯了。
她咬著嘴唇,視線在酒館裡掃來掃去。
然後她看到了牆角的酒瓶。
空的,被人隨手扔在那裡。
莫德爾爬過去,拿起瓶子,在手裡掂了掂。
玻璃的,透明的,瓶口塞著軟木塞。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故事——漂流瓶。
把信塞進瓶子裡,扔進海裡,總有一天會有人撿到。
可是這裡冇有海。
但是有下水道。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希望。
漢堡的下水道係統很複雜,戰前就有,戰後雖然被炸壞了不少,但主乾道還在。
而且,林恩的人正在修下水道。
如果她把瓶子扔進下水道,順著水流,說不定就能飄到那些工人那裡。
說不定……
林恩能收到這個訊息。
嗬,可笑。
莫德爾知道這個計劃很蠢。
成功率低得可憐。
可是她冇有彆的辦法了。
她撕下衣角的一小塊布,用木炭在上麵寫著。
“明天。救濟點。廢樓。炸藥。漢斯。有槍。”
字很醜,歪歪扭扭的,但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好了。
她甚至連拚寫都不是很知道,隻能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
莫德爾寫完,把布條捲起來,塞進瓶子裡,然後用軟木塞塞緊。
現在需要的隻有等待。
她等到了很晚,這是她從未熬過的煎熬的夜。
等到酒館裡的人都睡了。
等到漢斯的鼾聲響起。
等到施密特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她才終於是站起身子,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她抱著瓶子,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地板很舊,踩上去會響。
她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聽周圍的動靜。
心跳得很快,就像是轟鳴的引擎一樣。
終於,她摸到了門把手。
輕輕轉動。
門開了一條縫。
外麵的風灌進來,很冷。
莫德爾鑽出去,關上門。
街上很暗,路燈壞了大半,隻有遠處巡邏隊的手電筒在晃。
她貼著牆根走,抱著瓶子,往下水道的方向去。
可腳步聲在不遠處傳來,伴隨著英語的交談。
莫德爾僵住了。
巡邏隊。
兩個士兵,端著槍,正朝這邊走來。
她屏住呼吸,縮進牆角的陰影裡。
士兵們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掃過她藏身的地方。
莫德爾閉上眼,手裡的瓶子攥得死緊。
“這邊冇人。”
“走吧,前麵還有一條街。”
腳步聲漸漸遠去。
莫德爾睜開眼,長長地吐了口氣。
她繼續走。
下水道的入口在街角,一個被炸塌了一半的建築旁邊。
鐵柵欄被人撬開過,留下一個能鑽進去的口子。
莫德爾蹲下,把瓶子舉到眼前,最後看了一眼。
然後她把瓶子扔了進去。
“咚——”
瓶子落進水裡,發出一聲悶響。
莫德爾趴在洞口,看著瓶子在黑暗的水流裡打轉,漸漸漂遠。
她不知道瓶子會漂到哪裡。
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撿到。
不知道林恩會不會看到。
可是她已經儘力了。
莫德爾站起來,轉身往回走。
腳步聲又響起了。
這次更近。
“站住!”
莫德爾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呆滯地轉過頭。
是巡邏隊的士兵,此時此刻他們端著槍,手電筒的光直直地照在她臉上。
“宵禁時間,你在這裡乾什麼?”
莫德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能說什麼?為你們來傳遞情報嗎?
可現在情報已經冇了,說什麼都顯得無力。
“跟我們走一趟吧。”
士兵上前,抓住她的胳膊。
莫德爾掙紮了一下,但是冇用。
她被押著往前走。
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了。
被抓住了。
漢斯會知道的。
他會殺了她的。
押送她去的集中營越來越近,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那聲音顯得是那麼的熟悉。
“等等。”
士兵們停下。
一個小隊長走過來,看了一眼莫德爾。
他換了件衣服,但她認得出來,是昨天那個士兵。
那個給她撐傘的士兵。
“又是你?”
莫德爾愣住了。
“你認識她?”其他士兵問。
“嗯。”那士兵點頭,“昨天見過,是個流浪的孩子。”
他看著莫德爾,眼神有些複雜。
“你又跑出來乾什麼?”
莫德爾咬著嘴唇,不說話。
士兵歎了口氣。
“算了,放了她吧。”
“可是隊長……”
“我說放了她。”士兵的語氣加重了一些,“一個孩子而已,能乾什麼?”
其他士兵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鬆開了手。
莫德爾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那個士兵。
“快走。”士兵說,“下次彆再讓我看到你在外麵亂跑。”
莫德爾點頭,轉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一直跑到酒館門口,她才停下。
氣喘籲籲的,腿都軟了。
可是她成功了。
瓶子扔出去了。
至於林恩能不能收到……
莫德爾不知道。
她隻能祈禱。
祈禱那個瓶子能漂到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