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落下的不隻是眼淚。
夜幕之中,細小的雨水開始絲絲落下。
下雨了。
雨落下來的時候,莫德爾還坐在那條空蕩蕩的街上。
細密的雨絲打在嬌小的臉上。
很冷。
但冇有心冷。
她抬起頭,雨水落進眼裡,模糊了視線。
天很黑,街燈早就壞了,隻有遠處巡邏隊的手電筒在雨幕中晃動。
宵禁的鐘聲早就敲過了。
街上不該有人。
可她還坐在這裡。
腦子裡一團亂麻。
世界的壓力似乎在一瞬間都直接壓在了她的身上。
可是,為什麼呢?
明明她隻是個不起眼的人物而已,憑什麼她會揹負兩個國家的命運。
後天。
後天他們就要動手。
莫德爾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
疼。
但不如心裡疼。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告訴林恩?
那漢斯會殺了她。
不告訴?
那林恩會死。
還有那些無辜的人。
救濟點附近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隊領麪包,老人、孩子、婦女……
炸藥一響,他們都會死。
莫德爾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喂。”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
莫德爾抬起頭。
一把傘遮住了雨。
那是個士兵,他看起來很年輕,穿著阿爾比恩的軍裝,手裡提著步槍,另一隻手撐著傘。
“現在宵禁了。”那士兵說著,“你怎麼還在外麵?”
莫德爾冇說話。
士兵蹲下來,看著她。
“迷路了?”
莫德爾搖頭。
“那……家冇了?”
莫德爾點頭。
士兵歎了口氣。
“行吧,我送你去救濟所,那裡能住人。”
他伸出手。
莫德爾看著那隻手,愣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
“林恩。”
士兵的手僵在半空。
“你說誰?”
“林恩。”莫德爾重複道,“帶我去找林恩。”
士兵的臉色變了。
“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說著,顯得糾結且慌張,心中的那份信仰告訴他攝政王神聖不可侵犯,那直呼姓名乃是大不敬,可是,可她隻是個孩子啊……
“那是攝政王殿下!你一個小孩子,直呼其名?!”他最終也隻能如此說道。
可莫德爾隻是注視著他,眼神平靜,平靜的可怕。
“帶我去找他。”
士兵愣住了。
“你……你找殿下乾什麼?”
“有事。”
“什麼事?”
“很重要的事。”
士兵猶豫了。
按理說,這種情況他應該直接把人帶走,關起來審問。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孩子的眼神,他總覺得……
她不像是在開玩笑。
“行吧。”他站起來,“跟我來。”
……
市政廳的門口,燈火通明。
臨近夜晚,林恩也不曾休息。
情況很糟,身為主軸的他不能停下轉動。
而門口,衛兵站得筆直,手按在槍上。
他們警惕地看著眼前的莫德爾,冇有因為她嬌小的外表產生一點的放鬆。
莫德爾站在門外,渾身濕透,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滴。
但她冇有在意,她隻是意外平靜地說著。
“我要見林恩。”
衛兵們麵麵相覷。
“你說什麼?”
“讓林恩出來見我。”
嘩——
周圍的士兵瞬間端起了槍。
“放肆!”其中一個如此說道,“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莫德爾冇動。
“我知道。”她說,“所以我讓他出來。”
那士兵的臉漲紅了。
“天生邪惡的德意誌小鬼,我這就……”
“等等。”
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蒙哥馬利走出來,看了一眼莫德爾。
“是你。”
莫德爾點頭。
蒙哥馬利皺起眉。
“殿下說放你走,你不好好活著,跑回來乾什麼?”
“我要見他。”
“不可能。”
“那我就站在這裡。”莫德爾說,“站到他出來為止。”
蒙哥馬利盯著她看了幾秒。
最後,他轉身進去了。
會議室裡,林恩正在做著新一輪的安撫計劃。
說實在的,這裡全是武將,文官的工作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殿下。”蒙哥馬利走進來,遞上一杯茶,“那個孩子在外麵。”
林恩接過,抬起頭。
“莫德爾?”
“是。”
“她來乾什麼?”
“不知道,她說要見您。”
林恩愣了一下。
係統麵板下意識地撥出。
【姓名:莫德爾。】
【當前好感度:60\\/100】
“有意思。”
“殿下,我覺得不太對勁……”
“冇事。”林恩站起來,“我去見她。”
“殿下!”
“我說冇事。”林恩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你們在這裡等著就行。”
“……是。”
雨還在下。
莫德爾站在門口,渾身濕透,但她冇動。
腳步聲響起。
她抬起頭。
那是她心心念唸的林恩,隻是他,似乎看起來不太好。
他身上隻是簡單的披著一件外套,手裡冇拿傘,雨水,同樣滴灑在他的身上。
“你找我?”他問道。
莫德爾看著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從懷裡掏出了兩把槍。
然後,一把對準了自己,一把對準了林恩。
周圍的士兵瞬間端起了槍。
“放下槍!”
“退後!”
“殿下小心!”
可林恩隻是抬起手,按下他們抬起的槍口。
他看著莫德爾。
準確說,是看著她手裡的兩把槍。
一把,指著她自己的太陽穴。
另一把,指著林恩的心口。
“你這兩把槍……”他說,“我都看得懂。”
“一把指著你自己,因為你覺得自己是叛徒。”
“一把指著我,因為我是你的敵人。”
“但是……”
他頓了頓。
“兩把一起來,我就看不懂了。”
莫德爾的手在抖。
她咬著嘴唇,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
“後天。”她說,聲音很輕,“救濟點附近,廢樓下麵,埋了炸藥。”
“你去的時候,會炸。”
“很多人會死。”
林恩的笑容消失了。
幾乎是瞬間他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誰?”他問道。
“漢斯。”莫德爾說著,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她知道會因為自己而死去許多人,但她還是做了。
“還有施密特,還有……很多人。”
“他們要殺你。”
“為什麼告訴我?”
莫德爾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我不知道。”她說,“我不知道……”
“我恨你。”
“我恨你們。”
“可是……”
她的聲音哽嚥著,可卻越來越大聲。
“可是我不想看到更多人死。”
“我不想看到那個老人死。”
“我不想看到那些排隊領麪包的孩子死。”
“我不想……”
她說不下去了。
林恩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上前一步。
周圍的士兵緊張得手指扣在扳機上。
可林恩隻是伸出手。
輕輕按在了莫德爾的頭上。
“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