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曳的船舶在海上沉浮,微風捲起波濤,旭日漸漸升起。
在漫長的一個月後,林恩·瓦倫裡安終於回到了阿爾比恩這塊忠於他的土地。
站在厭戰的船首上,林恩看著這片越來越近的土地,可心中卻是漸漸湧現出不安。
他們會怎麼看待他呢?那些人民。
這場戰爭死了很多人,光是阿爾比恩的傷亡數量便是一十四萬有餘,他知道,相比起曆史上的那些龐大的數字而言,相比起曆史上阿爾比恩的七十八萬傷亡,他已經做的很好了,他足以說得上是一聲問心無愧。
可臨了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啊,他想著,但他必須麵對著,他是這個國家的攝政王,如果他不來抗,還有誰來呢?
隻是當船首靠近,岸邊的人影漸漸清晰,他也漸漸看見那歡迎的旗幟時,他才發覺。
他對此過分焦慮了。
“是我們的船!他們回來了!”
起先,是那麼一聲大吼,而後,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歡呼。
耀眼的旗幟被高高揚起,人民的歡呼隔著遙遠的距離都顯得是那麼的清晰。
船舶一點點靠近,船笛的嗡鳴,宣告著他們的迴歸。
“是攝政王殿下!”
“他們回來了!我們贏了!”
“阿爾比恩萬歲!”
碼頭的歡呼聲傳來,他們慶幸著,歡呼著,揮舞著手中能揮舞的一切,旗幟、帽子、圍巾,用著最為原始的方式表達著自己內心的喜悅。
而其間為首的,是那些留守本土的要員們。
撒切爾夫人,艾薩克爵士,瓦特爵士……
他們同樣就在岸邊等待著,等待著船舶的靠岸,他們並不像是那些人民一樣歡呼著,隻是靜靜等待著,可他們的到來卻似乎已經說明瞭太多。
林恩站在船首,看著這一幕,喉嚨有些發緊。
他以為會看到憤怒,會看到質疑,會看到那些失去親人的家屬衝上來質問他為什麼要發動戰爭。
可他看到的,隻有歡呼。
隻有狂熱。
隻有……
崇拜。
他們就這樣地,無條件地相信著自己,相信著自己會取得勝利。
而自己,迴應了這份期待嗎?
“殿下。”蒙哥馬利走到他身邊,“該下船了。”
林恩點頭,深吸一口氣。
船體緩緩靠岸,巨大的鐵錨落下,發出了名為結束的宣告。
碼頭上,早已準備好的工作人員迅速搭起登船梯,紅毯被迅速鋪下,紅毯直直地通往外界,看不見儘頭。
卻也似他那一眼看不到頭,但卻榮光遍佈的未來那般。
林恩站在船沿,看著下方的一切,身體停頓著。
可最終,卻還是長長的吸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裝。
“走!我們,凱旋!”他說著,而後邁出一步,向前踏上紅毯。
腳踩在紅毯上的瞬間,歡呼聲達到了頂峰。
“攝政王殿下!”
“林恩·瓦倫裡安!”
“我們的英雄!”
人群中,有人開始高喊著他的名字。
林恩緩步前行,身後,伊麗莎白緊隨其後,然後是威靈頓女爵,蒙哥馬利,丘吉爾女士……
還有那些歸來的士卒。
每一個人都昂首挺胸,軍裝筆挺,勳章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
榮耀,此刻為他們加冕。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紅毯兩側,士兵們列隊而立,手持步槍,槍口朝天,以最標準的軍姿向他致敬。
再往外,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工人,商人,貴族,平民。
他們揮舞著旗幟,高喊著口號,可眼中卻滿是狂熱。
而當他的腳步接觸到港口的地麵時,一同而起的,是軍樂隊的鳴奏。
一首名為軍歌,名為《看啊,出征的英雄凱旋而歸》(See the Conquering Hero Come)
而後,伴隨著音樂一同,人民的歡呼漸漸統一。
他們如此歡呼著。
“天佑吾皇!”
“常勝利!沐榮光!”
林恩的腳步冇有停,可他能感覺到,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是驕傲?
亦或是責任?
又或是恐懼?
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此刻他揹負著整個國家的期待。
“林恩。“伊麗莎白上前,抓上了他的手,雖然此刻,她的內心也是同樣的不平靜。
“你還好嗎?“她如此問道。
“我很好。“林恩頭也不回,聲音平靜。
可他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國歌還在繼續著。
“天佑吾皇,常勝利,沐榮光!“
歌聲迴盪在碼頭上空,迴盪在整個倫敦。
而林恩已經走到了來迎接的車隊之前,可在上車之前,他猶豫了,而最後,他選擇了回頭。
他回頭,看著那些歡呼的人們。
他得迴應他們的期待。
於是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開口。
可林恩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為他歡呼的人。
看著這些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我回來了。“
聲音不大,可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然後,更熱烈的歡呼聲爆發了。
“殿下萬歲!“
“阿爾比恩萬歲!“
“日不落帝國萬歲!“
而後,林恩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發自內心的笑容。
一切,似乎就此顯得格外值得了。
“殿下,還請上車,我們已經備好了慶功宴,請放心,我們會做好人群的疏散的。”一邊的那位剛剛幫他打開車門的侍衛如此說著,而林恩也是在那萬眾期待的目光之下上了車。
……
車隊緩緩駛離碼頭。
透過車窗,林恩能看到街道兩旁依然擠滿了人群。
他們揮舞著旗幟,高喊著口號,有些人甚至追著車隊跑了好幾條街。
“林恩,您需要休息一下嗎?”
伊麗莎白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林恩接過茶杯,卻冇有喝,隻是握在手裡,感受著那點溫度。
“我冇事。”
“可你的手在抖。”
“隻是太久冇見到這麼多人了。”他說著,將茶杯放在一旁,“戰場上習慣了安靜。”
伊麗莎白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車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外麵的歡呼聲隔著車窗傳來,顯得有些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