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防空塔的崩塌,帶來的並非意料之中得勝而歸的歡呼,反倒是隻顯出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驚天動地的威力驚呆了。
那座屹立於柏林城側,那座象征著德意誌堅不可摧意誌的鋼鐵堡壘,此刻如同一座墓碑一樣被攔腰截斷。
斷口處鋼筋扭曲暴露,彈藥庫被點燃,殉爆的烈火與不斷的爆破聲響,使得冇有一個人敢去內部探明情況。
至於動靜,在那炮彈落下之後,一號防空塔內便再無動靜,一片死寂。
煙塵,籠罩了整個戰場,也籠罩在每一個士兵的心頭。
“現在,”希兒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該上第二道菜了,畢竟,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嘛。”
她回過頭,對著通訊兵下令。
很快,希兒的宣傳部隊就出現在了防線的極限距離上。
在這個位置,他們不會受到敵人的攻擊,但傳輸的聲音卻能很好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希兒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柏林的公民們,我是特蕾婭·希兒。”
她說著,柏林城內幾乎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並非自願拿起武器。”
“你們是工人,是父親,是兒子,你們的戰場,本應在工廠和麥田,而不是這片瓦礫堆成的地獄。”
“威廉敏娜告訴你們,這是為了保衛帝國,保衛家園。”
“但我想請你們,暫時放下手中的槍,回頭看一看,聞一聞。”
“你們的家園,還在嗎?”
希兒的聲音不大,可簡單的話術,卻讓守衛城內的每個士兵心裡落下了一塊石頭。
“空氣中除了硝煙,還有什麼味道?那股日夜不散的、焚燒著什麼東西的焦臭,你們不好奇嗎?”
“威…威廉敏娜陛下征用了物資,統一焚燒處理……”
一名德軍軍官下意識地反駁,但聲音卻越來越小,毫無底氣。
因為,那股味道不對勁。
而希兒並冇有停下她的表演。
“你們被強製征召,你們的妻子、父母、孩子,被告知會得到妥善安置。”
“但他們在哪?”
“你們不好奇嗎?為什麼一夜之間,你們熟悉的街區變得如此空曠?為什麼你們再也收不到家人的任何訊息?”
“威廉敏娜封鎖了城市,她說這是為了防止間諜滲透,一個多麼完美的藉口。”
“但謊言,終究是謊言。”
希兒說著,話鋒猛地一轉。
“她根本冇有安置你們的家人!她把那些手無寸鐵的老人、婦女和孩子,當成了這場戰爭多餘的累贅!當成了需要消耗糧食的廢物!”
“你們不信嗎?去你們曾經的家看一看,去那些日夜冒著黑煙的焚燒坑附近找一找!看看還能不能找到你們妻子的一枚戒指,你們孩子的一隻玩偶!”
“你們在前線流血,她卻在你們身後,屠戮你們的至親!”
“這樣的皇帝,值得你們為她賣命嗎?!”
“這樣的帝國,值得你們用生命去守護嗎?!”
沉默,依舊是沉默。
柏林城內,依舊冇有絲毫的聲響傳出。
但林恩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生。
就像此刻的柏林城內。
一名年輕的民兵,丟下手中的槍,像是瘋了一樣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跑去——他的家就在不遠處。
他隻是想去確認一下,他隻是……想確認一下。
他所相信的謊言。
然而,當他在那堆灰燼與焦土中,刨出半隻被燒得焦黑的、屬於他女兒的布偶時,他崩潰了。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第一次地在這片死人都不會有些許波瀾的戰場上響起。
一個士兵的悲哀,一個父親心碎的絕望。
多米諾骨牌,倒下了第一塊。
而很快,就會有第二個。
越來越多的士兵和平民放下了武器,他們衝向那些焚燒坑,衝向那些被“清空”的街區。
可找到的,卻隻有絕望。
一枚熟悉的鈕釦,半塊燒焦的懷錶,一截屬於妻子的髮簪……
真相,以最殘酷的方式,呈現在他們眼前。
於是便無需猶豫。
“打開城門!!!”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道。
“我們不為屠夫賣命!”
“打開城門!!”
“我們要為家人報仇!!!”
群情激奮,彙聚成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
至於守衛城門的部隊,他們冇有開槍,也冇有反抗,他們隻是任由那些叛亂的士兵將大門一點點推開。
而最終,一名軍官默默地解下了自己的佩劍,扔在地上。
“開門吧。”他疲憊地說道,“這場戰爭,我們已經輸了。”
背叛的浪潮一旦掀起,便再也無法遏製。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柏林那沉重、堅固的鋼鐵城門,被它自己的守衛者,從內部緩緩推開。
陽光,第一次毫無阻礙地照進了這座被陰霾籠罩的城市。
……
聯軍指揮部。
林恩,有點麻了。
“報告!柏林東側城門……被守軍從內部打開了!”
“報告!大批守軍正在放下武器,他們打出了白旗!”
情報官傳來的線報讓他有點恍惚。
這就……贏了?
兵不血刃?
他看向身旁的希兒,而似乎是察覺到了林恩的視線,希兒轉過頭,用著那甜美的笑容回望過來,適時地,遞上一杯熱茶。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
“我隻是賭,賭威廉敏娜的瘋狂,會讓她失去最後的人性。”
“顯然,我賭對了。”
……
與此同時,柏林,無憂宮。
宮殿內燈火通明,與外麵的混亂與絕望判若兩個世界。
一名參謀官連滾帶爬地衝進作戰室,臉上滿是驚恐。
“陛下!防線……防線崩潰了!那些賤民……他們打開了城門!”
威廉敏娜正優雅地用手帕擦拭著嘴角的一絲猩紅,聞言,她甚至冇有抬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名參謀官愣住了,他預想過陛下的暴怒,卻冇想過會是如此的平靜。
“陛下,我們……”
“一些無用的消耗品而已,清理掉了,正好為我們騰出空間。”威廉敏娜終於抬起頭,她的雙眸在燈光下,泛著一絲妖異的紅光。
她的笑容,美麗而又令人不寒而栗。
“他們不是很好奇,那些人去哪了嗎?”
她伸出猩紅的舌尖,輕輕舔了舔嘴唇。
“我的新衛隊,吃的很飽呢。”
在作戰室的陰影裡,數十雙猩紅的眼睛無聲地亮起,冰冷地注視著他。
那名參謀官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看到了,在那些黑暗的角落裡,一雙雙不屬於人類的眼睛正散發著捕食者的幽光。
他想尖叫,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響。
“下去吧。”
“告訴所有人,退守無憂宮,彆的,什麼都不用做。”
作戰室內,重歸寂靜。
威廉敏娜緩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正在“迎接”新主人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病態而癡迷的弧度。
“林恩……我瞭解你。”
“你最喜歡親臨一線,享受勝利的果實,你一定會來的,對嗎?”
“來吧,來到我的麵前。”
“來到我為你準備的,最後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