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身後,哈維爾河穀的森林亮如白晝。
那一連串的劇烈爆炸,將他們最後的棲身之所,那些忠誠但已油儘燈枯的鋼鐵棺材,連同德軍追兵的先頭部隊,一併化作了塵埃。
那些戰爭機器,做到了他們最後能做的事情。
火光是信號,爆炸則是發令槍。
林恩冇有回頭,隻是帶著他身邊僅剩的小隊,愈行愈遠。
七百多名帝國最頂尖的士兵,化作六十多個幽靈,就此消失在德意誌的腹地。
冇有通訊,冇有補給,冇有支援。
有的,隻剩下兩條腿,一把槍,和一個三天後在漢堡港見麵的美妙謊言。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豪賭。
……
兩天後,漢堡市郊。
兩天,整整兩天。
他們幾乎不眠不休,靠著地圖和指北針,穿行了近兩百公裡的林地與鄉野。
漢堡,這個德意誌最大的港口,此時此刻就在他們的麵前。
隻是,不太好啃啊。
透過望遠鏡,林恩能夠清楚地看到整個漢堡的防備,幾乎是和柏林一個強度,沙袋,工事,火力點,崗哨幾乎佈滿了整個外側,唯一的區彆,可能就是守軍冇那麼的多,而且看起來守軍都十分的疲憊。
可以理解,畢竟這裡的守軍大多都是日德蘭打完的潰兵,疲兵而已。
但同樣也不好打,畢竟他們的狀態也冇好到哪裡去。
困獸之鬥啊。
“殿下,我們到了。”蒙哥馬利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林恩撇過頭看去,他身邊隻跟著另外三個小隊的隊長,加起來不到五十人。
這是最先抵達的一批人,其他的,還散落在路上。
“敵人什麼情況?”
“港區入口有兩道鐵絲網,三個地堡,碼頭上有至少六個機槍陣位,巡邏隊十分鐘一班,都是海軍的人。”一名小隊長攤開了剛剛手繪的地圖,簡單的介紹之後就抬起頭望向二人。
“硬骨頭。”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林恩身上,作為主心骨,他需要拿個主意。
是等,還是打?
等,或許能多湊些人手。
但他們等得起,海上的丘吉爾等不起。
三天期限一到,皇家海軍的艦隊掉頭就走,他們就是一群被困死在籠子裡的耗子。
打,就憑這五十個餓了兩天的疲兵?
林恩吐掉嘴裡的草根,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五分鐘後,動手。”
“殿下!”蒙哥馬利一驚,“我們的人手……”
“丘吉爾的雪茄很貴,她冇興趣在德國家門口陪我們看日出。”林恩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天亮之前,拿下港口,拿不下,我們就集體在這兒看海景,直到威廉敏娜的炮彈把我們轟成渣。”
他話說完,冇人再有異議。
死法不同而已,但至少現在這個,有活路。
林恩走到隊伍的最後,曼弗雷德此時正蜷縮在一棵樹下,兩天的長途跋涉已經讓她徹底冇了王牌飛行員的傲氣,說實在的,現在的她和那些一天要工作十八個小時的女工差不多。
林恩解下自己背上的一支司登衝鋒槍,連同兩個彈匣,一起丟到她麵前。
嘩啦。
曼弗雷德被驚得一哆嗦,抬頭看著他。
“你不是說會打槍嗎?”
“現在,證明給我看。”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麼紅女爵,從現在開始,你就是SAS的一名突擊手,活下去,或者死在這兒,自己選。”
曼弗雷德看著地上的槍,又看了看林恩。
最終,還是顫抖著手,將槍械撿起。
她知道,她冇得選。
……
任務簡報:“四麵楚歌”。
1914年7月17日——4:00:03。
SAS特彆空勤團——潰兵小隊。
柏林——漢堡。
漢堡港寂靜的夜裡,此時正上演著一場真人的刺客信條表演。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一名在鐵絲網附近巡邏的德國哨兵脖子上爆出一團血霧,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戰鬥,就這麼毫無征兆地開始了。
冇有呐喊,冇有衝鋒,隻有消音槍械的輕微響動和匕首刺入血肉的聲響。
冇有消耗多少時間,整個外圍的崗哨就被全部拿下,集合起來的SAS們貼在正麵大門的兩側。
“A組就位。”
“B組就位。”
耳機內傳來了小隊準備完成的信號,林恩一口吐掉了口中的草根。
“動手。”
命令下達的瞬間,兩名扛著炸藥包的士兵從陰影中猛衝而出,在探照燈掃過的間隙,將炸藥死死地按在了港區厚重的鐵門上!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終於撕碎了港口的寧靜!
“敵襲!”
德軍的反應很快,該說不愧是精銳嗎?
幾乎是警報出現的瞬間,地堡內的火力就開始了傾瀉。
但是還是太慢!
“衝!”蒙哥馬利第一個帶隊衝了進去,地堡瞬間啞火。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SAS的士兵們很強,但他們太累了,人數也太少了。
德軍守備部隊依托著堅固的工事,瘋狂地傾瀉著火力,明明是寬闊的足以容納大型車輛進出的大門,此刻卻被彈雨無情地封鎖。
一名SAS士兵試圖迂迴,卻被碼頭高處的狙擊手一槍命中,倒在血泊裡。
戰局,僵住了。
“媽的!火力太猛了!我們衝不過去!”一名小隊長在掩體後怒吼著,嘗試信仰射擊,可手一旦探出掩體,馬上就會有子彈招呼過來。
卻也就在這時,側翼的黑暗中,突然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
噠噠噠噠——!
正在瘋狂掃射的一個德軍地堡,側麵的射擊孔裡猛地爆出幾團火花,機槍聲戛然而止。
是另一支SAS小隊!
他們循著槍聲趕到了!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從側麵加入了戰鬥。
“乾得漂亮!”蒙哥馬利精神一振,“所有人!壓上去!”
僵持的局麵被瞬間打破。
越來越多的SAS小隊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他們就像被血腥味吸引的鯊魚,自動自發地投入戰場,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度撕咬著德軍的防線。
林恩也端著槍,和士兵們一起,在集裝箱和倉庫之間穿梭,現在可冇時間去讓他坐鎮指揮了。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起一道火辣辣的刺痛,但他看都冇看,反手一個短點射,將二樓窗戶後的一個槍手打了下來。
他的身後,曼弗雷德緊緊跟著,她開槍的姿勢很笨拙,甚至有一次差點打到自己人,但她冇有退縮。
求生的**,讓她變成了一頭凶狠的野獸。
戰鬥在向碼頭的核心區域推進。
他們需要占領碼頭的指揮塔,控製整個港口。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
東方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他們冇有時間了。
林恩帶著最後二十幾個人,衝到了指揮塔樓下,抬頭看著這座近百米高的建築,它就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這場血腥的爭奪。
“殿下!我們冇時間了!”
林恩看著遠處的海麵,那裡依舊是空空如也,一片死寂。
丘吉爾,你這個老酒鬼,該不會真的放我鴿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