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爾河穀的森林是他們隱藏痕跡的天然屏障,但現在它卻同樣成了他們的囚籠。
坦克的履帶在泥濘的林間越陷越深,引擎的咆哮聲從最開始的雄渾有力,變成了現在的斷斷續續——
他們快撐不住了。
“殿下,三號車拋錨了!油箱見底!”
“報告!最後一輛裝甲車也動不了了!”
通訊器裡傳來的訊息一個比一個壞。
而傳出來的訊息卻始終訴說著這麼一個事實。
他們跑不掉了。
再這樣下去,他們這九百人,不,現在隻剩下不到七百人了,都會被活活拖死在這片林子裡。
威廉敏娜的追兵就像是附骨之疽,死死地咬在他們身後,既不加速追逐,也不放長線釣大魚,就隻是維持著那樣的距離,就好像是享受獵物掙紮的獵人那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蒙哥馬利。”
“所有單位,聽我命令。”
“放棄所有載具。”
放棄載具?您是否清醒?
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鬼地方?那和等死有什麼區彆?
通訊一時之間陷入沉寂,所有人都被這個命令驚呆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林恩可冇有給他們質疑的時間,“我們現在的目標太大,太慢。威廉敏娜就是要用這種方法把我們耗死。”
“我們換個地方,去漢堡。那裡是德意誌最大的港口,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可是殿下,我們怎麼過去?靠兩條腿嗎?”
“對,就靠兩條腿。”
“從現在開始,恢複原有編製,十二人一組,化整為零。所有小隊,自行選擇路線,穿過這片森林,目標漢堡。”
“把所有能用的炸藥都拿出來,把這些走不動的鐵棺材,變成送給德國人的最後一份禮物。”
“記住,動靜要大,越大越好。”
命令下達,SAS的士兵們冇有再猶豫,他們是帝國最精銳的戰士,服從命令是刻在骨子裡的天性。
雖然操控著裝甲巨獸的感覺很爽,但現在,他們該告彆了。
隻是……
“殿下,這個……怎麼處理?”兩名士兵押著曼弗雷德走了過來,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紅女爵,此刻臉色蒼白,眼神裡再也冇有了之前的驕傲,隻剩下對未知的恐懼。
哦,差點把她忘了。
“你,跟我走。”
“我?”曼弗雷德愣住了,隨即冷笑一聲,“怎麼,攝政王殿下是想帶著我這個累贅一起上路?還是說……你對我有什麼彆的想法?”
她試圖用最後的驕傲來武裝自己,但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
“威廉敏娜對叛徒是什麼下場,你應該比我清楚。”林恩懶得跟她廢話,隻是淡漠地說道。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同快刀一般撕碎了她所有的偽裝,早在柏林街頭林恩就注意到了這麼一個問題。
為什麼,明明他們都打到首都了,卻冇有一個平民表現出應有的樣子——逃跑,背叛,發瘋般的求生。
明明在戰爭的烈度之下恐懼才應該是常態。
而答案也很簡單,因為他們都是那些所謂‘聽話’的人,至於那些不聽話的人……
威廉敏娜能夠那麼快地掌控國內的所有權力,他們去哪了很難想嗎?
就連曼弗雷德,為什麼到現在都冇有人來嘗試營救?他明明是王牌,明明防空塔的防禦在他們進攻的時候是如此薄弱。
答案同樣很簡單。
在他們的眼裡,俘虜等於背叛,而背叛者的下場……
恐懼,在一瞬間攫住了曼弗雷德的心臟。
如果她被丟在這裡,被追上來的德軍抓住,送回到威廉敏娜麵前……
她不敢想下去。
“不……不!我不是叛徒!我冇有背叛陛下!”
“你不能把我丟在這裡!帶我走!帶我一起走!”
“帶你走?你現在對我還有什麼用?”林恩問道,此時的話語卻像是惡魔的誘惑一般。
“我……我能飛!我能幫你搶飛機!我還能……我還能打!”曼弗雷德的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拋棄,“發把槍!我讓你發把槍給我啊!我不想死!”
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哭出來的王牌飛行員,林恩心裡竟覺得有些好笑。
果然,能對抗瘋子的,隻有活下去的**。
林恩冇再理會她,他隻是沉默地走到了最後的電檯麵前,他們的魔力水晶不多了,現在隻有最後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發動長距離通訊的機會。
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呼叫……‘鐵公爵’,我是林恩。”通訊的雜音十分嘈雜,過了許久,纔是接通,隨即一箇中氣十足、甚至帶著幾分醉意的女聲才響了起來。
“我親愛的攝政王殿下!我還以為你已經把威廉敏娜那小妞的皇宮給拆了呢!怎麼,這麼快就想我了?”
克萊門汀·丘吉爾。
這女人,剛打贏一場史詩級海戰,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好吧,她的確有這份狂的資本,皇家海軍這群老東西還能打贏德軍的艦隊,的確是常人難以做到的。
“少廢話,丘吉爾。計劃變更,我需要你在漢堡接應我。”林恩打斷道,現在可冇那麼多時間寒暄。
“漢堡?!”丘吉爾的聲音猛地抬高,林恩甚至不自覺地把聽筒移遠了一些,“我的殿下,您是在開玩笑嗎?那可是德意誌最重要的軍港!你讓我把剛從修理廠拖出來的寶貝們開到那裡去玩碰碰船?”
“我隻問你,能不能做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丘吉爾的狂傲,終究還是要讓位於現實。
日德蘭的大捷,皇家海軍付出的代價同樣慘重,現在能動的船,確實不多了。
“……該死。”她低聲咒罵了一句,“你這傢夥,總能給我找點刺激的活兒。”
“皇家海軍,從不畏懼挑戰。”
“我們會到。但是殿下,你最好彆給我遲到,我可冇那麼多燃料在德國家門口陪你兜風。”
通訊,就此中斷。
林恩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走下坦克,看著眼前已經整裝待發的士兵們。
一張張年輕又堅毅的臉上,塗滿了油彩,看不清表情。
他們就那麼看著自己,眼裡滿是期望。
老師啊老師,當初您是怎麼做的呢?
深吸一口氣,他重新看著他們,他們的眼睛很亮,明明在夜裡,卻顯得那麼刺眼。
他頓了頓,想說些什麼,可出口的卻隻有——
“先生們,我們漢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