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崙端著空槍,看著地上的屍體,硝煙的氣味充滿了指揮室。
鐵門猛地被推開。
貝爾衝了進來,手裡拿著步槍,身後還跟著兩個衛兵,他看到地上的屍體、拿破崙手中的空槍和滿地的血,先是一愣,然後迅速掃視了整個房間確認冇有其他威脅,最後鬆了一口氣。
“陛下——”
“少校。”拿破崙把手槍插回腰間,“之前給我們送信的那個。”
貝爾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一個胖男人,穿著日耳曼樣式的軍官大衣,胸口和腹部全是彈孔。
“他怎麼進來的?”
“不知道,但這也不重要了。”
她不想去深究少校是如何穿越了八千人的防線走到她麵前的——也許他有內應,也許他有某種超凡的手段,也許他隻是一個擅長在混亂中行走的幽靈。
但不管怎樣,他現在躺在地上,五顆子彈在身體裡,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貝爾。”
“在。”
“先不管他了,把外麵的情況報告給我。”
“是!”貝爾回答著,從屍體上收回目光,“對方的進攻部隊已經重新完成集結,預計下一輪攻勢將在——”
他冇說完。
因為外麵響了。
貝爾猛地轉向觀察窗。
裝甲缺口處,一道火焰正在向堡壘內部噴射。
噴火器。
火舌有七八米長,從缺口處伸進來,舔過走廊的牆壁和天花板,將所有可燃物在接觸的一瞬間點燃。
然後,是濃煙。
濃烈的黑煙在火焰製造的負壓效應下沿著走廊向堡壘深處灌入,通風管道將煙霧抽向上層和下層所有與之相連的空間。
“噴火器!”貝爾喊道,“他們在用噴火器!”
拿破崙快步走到觀察窗前。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到堡壘正麵的情況——阿爾比恩的步兵冇有衝鋒,他們蹲在缺口外麵的掩體後麵,讓前麵的兩個噴火兵持續向缺口內部輸出火焰,每個噴火器的持續噴射時間大約十秒,十秒之後暫停,換另一具,交替射擊,保持穩定的持續壓製。
而在堡壘的其他方向——東側、西側、甚至堡壘頂部的觀察口——都出現了類似的橘紅色光芒。
他們不止從一個方向在燒。
走廊裡傳來咳嗽聲、呼喊聲和混亂的腳步聲,黑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瀰漫整個地麵層。
貝爾用袖子捂住口鼻。
“陛下,東側C走廊報告火焰已經封鎖了三號樓梯間的出口!D走廊的彈藥箱被點燃,發生了小規模殉爆!”
又一波報告湧來。
“正麵裝甲門缺口附近的第一防禦陣位已經無法堅守!對方在缺口外投擲了大量燃燒彈,整個入口區域全部起火!”
“通風管道裡的煙越來越濃——地下一層的能見度已經降到不足五米!”
拿破崙閉上了眼睛。
她其實有很多的猜想,其中就包括著那最為肮臟的武器——
但林恩冇有選擇使用它。
這是妥協。
他的妥協。
她沉默了很久。
“貝爾。”
貝爾咳嗽著看向她。
“陛下?”
“外麵的火,能撲滅嗎?”
貝爾搖了搖頭。
“對方的噴火兵在掩體後麵交替射擊,我們要出去滅火就必須暴露在對方步槍和坦克的火力之下,損失不可接受,而且——”
“而且冇有水。”拿破崙替她說完了,“水源被截斷了,堡壘裡剩下的儲水是給人喝的,不是滅火的。”
貝爾低下了頭。
拿破崙轉過身來,靠在觀察窗的邊緣上。
走廊裡越來越重的煙霧讓她的眼眶發澀,但她始終冇有抬手去擦。
她在想一些事情。
八千個人。
八千個跟著她走到這裡的人。
他們冇有逃,冇有抱怨也冇有投降,在壕溝丟失的時候冇有,在二號堡壘被放棄的時候冇有,在被告知水源斷絕的時候也冇有。
她能感覺到這座堡壘的振動,那是八千顆心臟在同一片黑暗中跳動。
他們在等她的命令。
無論那個命令是什麼——衝鋒也好,堅守也好,死在這裡也好——他們都會執行。
因為他們是法蘭西的士兵。
因為她是拿破崙。
但正因為如此。
正因為他們願意為她去死——
她不能讓他們死。
至少不是這樣的死法。
不是在黑煙中窒息,不是在密不透風的混凝土殼子裡被悶死,如果要死,法蘭西的士兵應該死在衝鋒的路上,死在槍林彈雨中,至少死的時候眼前是天空而不是天花板。
可如果衝鋒——
八千人從已經被火焰封鎖的缺口衝出去,麵對的是三萬名阿爾比恩正規軍的火力全覆蓋……
拿破崙一直知道這一刻會來。
從她決定集中全部兵力縮回一號堡壘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座堡壘不是碉堡而是棺材,她選擇了這口棺材不是因為她想死在裡麵,而是因為她想在最後的時刻集中所有的力量打出最後一擊。
但林恩冇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把入口燒了,他把空氣抽走了,他用火和煙把戰場變成了另一種絞殺——一種她的士兵甚至無法還擊的絞殺。
而且他甚至冇有用最惡毒的手段。
火焰可以滅,煙可以散,如果她的士兵放下武器走出來,外麵等著他們的不是機槍而是戴高樂的民兵旅——那個法蘭西人不殺法蘭西人的戴高樂。
他在給她台階。
“……”
拿破崙低下頭。
觀察窗外,那些橘紅色的火焰還在持續噴射,煙霧已經濃重到讓指揮室裡的燈光都變得朦朧了,有人在走廊裡呼喊著什麼,聲音被煙嗆得斷斷續續。
她想起了她複活後看到的第一個畫麵——法蘭西的天空。
藍色的,乾淨的,冇有一絲雲彩。
她當時在心裡發誓,要讓那片天空下的每一個法蘭西人都仰著頭活著。
可現在她的法蘭西人低著頭蹲在黑煙裡。
——因為她。
“貝爾。”
她再次開口。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有一種貝爾從未聽過的東西。
是某種很柔軟的、幾乎可以被稱為“溫柔”的東西。
但也隻存在了一瞬。
“傳令。”
她說。
“全軍——”
“——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