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米蘭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絲笑。
“因為地麵上的壕溝他們守不住了,拿破崙在收縮。”
通訊兵立刻將觀察到的情況傳回了指揮所。
麥克米蘭看著主隧道裡那些行色匆匆的守軍,快速評估著局麵。
通道裡的守軍密度很高,但大多是後勤人員和傷兵,戰鬥人員主要集中在通道兩端的關鍵位置。
如果在這裡引爆一次集中攻擊,可以切斷人員轉運,但也會把匕首隊的位置徹底暴露,引來大量增援。
她按下通訊器。
“指揮所,匕首隊已抵達主聯絡通道,通道內有大量人員和物資轉運活動,方向為二號堡壘向一號堡壘集中,請求指示,是立即切斷還是等待配合?”
蒙哥馬利的聲音隔了幾秒才傳來。
“匕首隊,指揮所收到,殿下的指示是——等。”
“等閃電隊和利刃隊就位,三支小隊同時發起攻擊,一次性在三個點上切斷主聯絡通道。”
“明白,匕首隊原地待命。”
麥克米蘭放下通訊器。
“你們都聽到了。”她對隊伍說,“貝爾,去把入口那邊詭雷拆下來的手雷都收集起來,待會兒可能用得上。”
隊尾的貝爾格裡爾斯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這個男人在SAS裡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適應力著稱——他曾經在柏林行動中被困在一個廢棄的下水道裡七十二小時,靠生吃蟑螂活了下來。
不,不是被迫的。
據他自己說,他在入口被炸塌之後評估了一下營養攝入需求,然後做出了“合理的生存決策”。
整個SAS冇人願意和他共用餐具。
但每個人都願意和他一起執行任務。
匕首隊在隧道裡等待著。
黑暗中,隻有呼吸聲和遠處主隧道裡零碎的腳步聲。
……
與此同時。
馬奇諾一號堡壘,最高指揮室。
拿破崙站在鐵桌前。
桌上是一張被反覆標註過的堡壘防禦圖,大部分標註已經冇有意義了。
她手裡的紅色鉛筆在三十分鐘前折斷了,她換了一支黑色的,黑色的比紅色的更適合當前的局麵。
因為黑色代表失去。
貝爾站在她身後,手裡攥著一疊從各處送來的戰報。
“陛下,三號主壕失守,敵軍已推進至第二斷麵,四號主壕的守軍在對方騎士突擊組的衝擊下喪失了前沿陣地,目前退至第四斷麵的備用工事。”
拿破崙冇有說話。
“二號主壕的情況最嚴重,對方投入了一個騎士加強小組,騎士手提重型機槍在壕溝內實施持續壓製,我方步兵的正麵還擊完全無法穿透對方騎士的護甲。”
“……”
“一號主壕和五號主壕的守軍暫時頂住了,但傷亡在持續增加,六號主壕由於位置靠近二號堡壘側翼,對方投入兵力較少,目前我方尚有控製權。”
拿破崙終於開口了。
“地下呢?”
貝爾翻到下一頁。
“三號、一號和五號隧道入口均探測到了敵方特種部隊的滲透活動,三號隧道的巡邏隊在二十分鐘前失聯,推測已被殲滅,一號隧道內的前哨報告了交火聲,但隨後也失去了聯絡。”
“他們在找主聯絡通道。”拿破崙說。
“是的。”
拿破崙看著地圖上那條連接一號和二號堡壘的粗線。
如果那條線被切斷,一號堡壘裡的人和二號堡壘裡的人就再也無法協同。
她隻有一個腦袋,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而冇有她指揮的堡壘,撐不了多久。
“地麵的壕溝還能守多久?”拿破崙問。
貝爾硬著頭皮回答。
“按照目前的推進速度和傷亡比,前沿壕溝最多再守兩個小時。二線陣地在彈藥充足的情況下可以多撐一到兩個小時。”
“所以四個小時。”
“最樂觀估計。”
拿破崙閉上眼睛。
四個小時。
她用兩回合的精妙操作把戰場從遠程對轟拖入了壕溝絞殺,原本以為壕溝戰的地形加成能讓她的一萬兩千人至少多支撐幾天,但她低估了一樣東西。
騎士。
那些失去了聖女信仰、丟掉了大部分超凡力量的騎士。
她以為他們隻是廢牌了。
但林恩把廢牌打成了王炸。
騎士手提馬克沁在壕溝裡當活動炮台,子彈打不穿他們的殘餘護甲,手雷炸不死他們的強化體質,隻要騎士還站著,身後的步兵就等於擁有了一麵不倒的牆。
壕溝戰的核心優勢是防守方可以利用轉角和掩體消耗進攻方。但當進攻方的先鋒根本殺不死的時候,這個優勢就不存在了。
“傳令。”拿破崙睜開眼。
“放棄全部壕溝陣地。”
貝爾猛地抬起頭來。
“放棄二號堡壘。”
“所有人員、彈藥、物資,全部轉移到一號堡壘。”
“壕溝裡的部隊交替掩護後撤,步兵優先,炮兵自行破壞無法轉移的火炮後撤退。地下隧道的部隊在主聯絡通道佈設延時炸藥後經一號堡壘方向撤離。”
“時限——兩個小時。”
貝爾拿著筆的手在發抖,但她還是一條一條記錄了下來。
“陛下……”
“說。”
“一號堡壘的容納上限大約是六千人的作戰編製。我們現在還有將近一萬人——”
“我知道。”拿破崙打斷了她,“從現在開始,你在各處設立接收點,任何不願意繼續戰鬥的人,可以留在原地放下武器。”
“到最後的人,就是最後的人。”
貝爾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敬了個禮,轉身小跑出去傳達命令。
指揮室裡隻剩下拿破崙一個人了。
她走到窗前——所謂的“窗”其實就是堡壘裝甲上的一條觀察縫,從這裡能看到外麵的壕溝地帶。
炮火和槍聲交織在一起。
煙塵遮蔽了大部分視野,但她還是能看到一些東西。
壕溝裡,她的士兵們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些還在還擊,有些已經舉起了雙手。
而在壕溝的另一頭,那些穿著甲冑的身影正在穩步向前推進。
騎士。
法蘭西的騎士。
她忽然想笑,但冇有笑出來。
她手下的法蘭西人,正在被另一群法蘭西人用來對付她。
諷刺嗎?
不,這叫因果。
她想起了林恩在諾曼底說過的話——“你是一個好將軍,但你不是這個時代的答案。”
“或許吧。”